第148章 解藥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羅竹雨萬萬沒想到自己混跡江湖這么久竟然著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的道,可見千萬不能以貌取人??! “行,算你狠?!?/br> 羅竹雨捂著肚子,神情猙獰,都快坐不穩了,“你給我下的穿腸粉?” 阮凌秋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穿腸倒是不至于,能讓你穿稀一陣?!?/br> 羅竹雨痛苦地對慕眀翰說:“找了個這么陰毒的夫人,以后有你受的!” 慕眀翰卻是一臉寵溺地握住阮凌秋的受,“我樂意?!?/br> 羅竹雨氣到吐血。 “快給我解藥!” 阮凌秋不慌不忙地坐下,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把你知道的如實告訴我,我就把解藥給你?!?/br> “呵,我羅竹雨從來不受威脅,想知道你就自己查去吧!” 阮凌秋道:“你覺得你還能走的了嗎?” 她下的瀉藥可不一般,但是她閑的沒事的時候精心調配的,沒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羅竹雨從懷里掏出一沓紙向他們甩了過來。 “給你們!” 一張張輕如簿翼的信紙如漫天雪花飛舞,飄落到阮凌秋和慕眀翰的身上。 慕眀翰撿起其中一張,眼熟的筆跡正和他在那本讓人感到窒息和痛苦的記錄冊上的一模一樣。 羅竹雨道:“阮芊芊寫的信,看了你們就全知道?!彼斐鍪?,態度很差勁,“解藥?!?/br> “是真的?!?/br> 慕眀翰給阮凌秋一個眼色,阮凌秋才把解藥丟給她。 寫這些信的阮芊芊還是一個懵懂未知的少女,她住在平靜的村莊,有一片棉花地,她在那里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她寫道:近來天氣轉暖,春日將至,小蝶家的槐花開了,她拉著我賞花,有人說槐花是不詳的花,給死人的花,其實她也不懂,我也不懂,可我總覺得它很美,美到人們不該用那樣的想法強加到它身上去,如果槐樹有靈,該多傷心呀。 今天走到路上遇到一位小先生,他說我命途坎坷要避著富貴行,他想太多了,我就是一個農女,何來富貴?上次你問我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其實我就想安安穩穩的,你教我寫字,教我畫畫,我已經很感激你了,芊芊沒有其他想要的,只希望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下去。 我要進京了嗎?可是我不想離開這里,小蝶很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城哥,你能不能替我向阮大人求求情?拜托了。 …… 阮凌秋的父親,阮丞相,單字一個城。 這些信是寫給丞相的。 從信上看得出阮芊芊是一個美好又很單純的小女孩,她很容易滿足,她似乎自己一個人居住,信上沒有提過她的家人,只有小蝶,鄰居家的陳大伯,徐婆婆……那些雜七雜八的瑣事。阮城在其中扮演著教導的作用,他教阮芊芊寫字,畫畫……直到有一天,阮芊芊平靜的生活被打破,傳來了要她進京的消息。 她不想離開,但是沒有人傾聽她的訴說。她還是從偏僻的山莊被迫走了出來,進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相府。 阮凌秋皺眉道:“所以她和阮家沒有血緣關系?” “有?!闭f話的正是吃下解藥的羅竹雨,藥效不會那么快見效,她五官擰巴著,虛弱地對阮凌秋說:“當年你爺爺隨皇帝出巡的時候在南安的一個小城里幸了一名洗衣女,她就是阮芊芊的娘,洗衣女以為自己能借此攀高枝,抱著孩子找上阮夫人……” 阮夫人,阮凌秋的奶奶。 阮凌秋聽得更加認真,羅竹雨繼續說道:“阮夫人名門出身不可能容忍和一個洗衣女共侍一夫,便將他們趕出了京,還是你娘心善不忍阮芊芊母女孤苦伶仃,給她們一筆錢又將她們安置在一座祥和的小村莊里,但是沒幾年洗衣女就厭倦了這種枯燥的生活一走了之,拋下阮芊芊一個人……嘶,阮凌秋你給我的是不是假解藥,怎么還這么疼??!” 她娘?阮凌秋非常驚訝,從羅竹雨的描述中可以看得出原主的母親是個很善良的人,能對陌生人大方地施以援手,可惜好人不長命。 阮凌秋解釋說:“還沒到見效的時候,那照你這么說阮芊芊確實是阮家人,那后來怎么入宮了呢?” 她心中突然涌出一個陰謀論。 “我娘幫阮芊芊母女的事老丞相是不是知道?” 羅竹雨瞥她一眼,冷哼聲道:“這都是你們阮家造的孽!” 果然。 事情一下子就明晰很多。老丞相從一開始就知道阮芊芊住在哪,或許這其中還有他的參與,他很可能在這個時候萌生了一個殘忍的計劃,阮芊芊就是這個計劃的核心,是他政治上的一顆棋子,待來日養成在需要的時候派上用場…… 所以阮芊芊的生活從一開始就是安排好的。她所滿足的一切被打破都是早就注定的,她根本沒有權利選擇怎樣活著,可她明明那么陽光善良,那么美好…… 阮凌秋甚至不忍再聽下去。 “那我爹呢?!?/br> 慕眀翰意識到什么,不想她再聽下去,試圖打斷她,阮凌秋搖搖頭告訴他沒事,她不是原主,對這些事也只不過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雖然或多或少原主本身的身體給她帶來一點影響,但是沒關系,說到底她也只是個聽故事的人。 “信上說的很清楚?!绷_竹雨懶得再說。 確實,阮凌秋只想求證阮城會不會真的像她想的那樣無恥。 阮芊芊叫阮城城哥。 她本來就是一個人生活,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有個富貴的男人出現耐心地教給她從未了解過的新鮮事物,像她那么單純的女孩會不動心嗎? 阮芊芊或許不知道她和阮城的關系,阮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和老丞相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永遠沒辦法想象人的下限究竟有多底! 所以,那幅畫也可以解釋,那是阮城用來欺騙阮芊芊的手段,他用盡城府把阮芊芊帶到上京,又用盡手段將他送到王府……也就有了后來的記錄冊,阮芊芊發覺她只是一顆棋子,絕望痛恨之際情緒出現巨大的創傷而導致時而瘋癲。 而就在這時,她懷孕了,阮家上上下下為此欣喜,唯有阮芊芊陷入了更深的深淵,她不想要這樣的生活,又怎會想要這個孩子? “那你呢?”阮凌秋問羅竹雨:“你在其中又扮演著什么?你和我爹是什么關系?你為什么幫他看守西院?” 羅竹雨說:“你不用質疑我,這些事與我無關,我只是還一個人情……嘶!我去趟茅房!” 她走后,阮凌秋陷入沉默。阮芊芊懷孕的時候暴斃,精心安排這么多年的阮家怎會不憤怒,他們很可能把一切歸咎在慕眀翰的母親身上,對她恨之入骨…… 查著查著還是查到自己家頭上,阮凌秋心情復雜,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慕眀翰。 “要不我直接問我爹去吧?” 慕眀翰道:“他不會說的,這種違背倫理的丑事他遮掩還來不及,不可能承認,說不定還會把所有的線索都毀掉?!?/br> 老王府也早就換人了,現在是三皇子慕昶在住,貿然去那查肯定引來慕昶的懷疑,他和純妃母子一向對慕眀翰懷有敵意。 突然,慕眀翰沉沉說:“不用避諱,進來說?!?/br> 梅花暗衛現身,阮凌秋也不知道他從哪出來的,要不是慕眀翰提醒她絕對被嚇到。 “殿下,宮里出事了?!?/br> 慕眀翰道:“出什么事?” “李妃突發怪病,皇上萬分焦急,連朝覲的使臣都不見了,召集太醫院所有的御醫為李妃看病可是仍然沒有好轉,皇上雷霆大怒下令要殺了太醫院所有人?!?/br> 慕眀翰眉頭微蹙,因為寵妃怪病不止就要殺盡太醫院,真是荒謬絕倫。 他父皇腦子究竟怎么長的? 不過倘若這個時候他出面把太醫院保下來,就等同于給他們一個救命的恩情,有太醫院的幫助,到時查母后的死因會輕松許多。 他對阮凌秋說:“我先進宮一趟?!?/br> 阮凌秋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出去走走緩解一下腦力,不然都呆傻了?!?/br> 慕眀翰答應下來,“好?!?/br> 路上,阮凌秋詢問李妃怪病的事。 慕眀翰道:“此事由來已久,可追溯到三年前的祈福大典?!?/br> 祈福大典?穿越來這么久還沒有聽說過,是他們國家特有的節日嗎? “本來一切都照往常一樣行進,結果李妃供奉天神的路上不知為何摔了一跤,貢品掉到地上,她腳跛一個月才養好?!?/br> 阮凌秋從歷史書上學得在古代人民很信奉神靈,尤其祭祀這種活動更是比自身生死還要重要。李妃在祭祀貢品的時候把貢品摔到地上一定會引起百姓的不滿。 她說:“那李妃沒被罰?” 慕眀翰搖頭道:“并未,父皇不顧眾朝臣反對極力將她保了下來,怪病就是在那時有的。一開始只是輕微腹痛,過一段時間就會痊愈,都沒有當回事,后來犯病時疼痛感越來越強,已經到了不能坐的程度,太醫診斷為腸癰,開了很多治療腸癰的藥卻一直也未見好,父皇因為這件事早就對太醫院有所不滿,今天是徹底爆發了吧?!?/br> 腸癰,在中醫上泛指腸胃發炎,但是所包含的范圍比較廣泛,所以古代的醫生只能判斷個大概,并不能確診。而且在古代沒有消炎藥這種東西,大部分得了腸癰的人都活不下來。 聽慕眀翰的描述看樣子李妃所謂的“怪病”大概率是腸胃或者闌尾發炎,因為沒有消炎藥而一直拖延病情導致嚴重。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她給開幾副消炎藥就行了。 阮凌秋吐槽說:“皇上還真是寵李妃,這都能保下來,還要為她殺盡太醫院,恐怖如斯,親,你說他以后會不會做出烽火戲諸侯的事?” 慕眀翰道:“應該不會,他也不敢?!?/br> 阮凌秋聞聲笑的前仰馬翻,撲進慕眀翰的懷里說:“那倒是,那倒是!哈哈哈!” “好了阮阮,有那么好笑嗎?”慕眀翰扶著她就怕她不小心摔倒,其實本來也不是那么好笑,可是阮凌秋一想到皇上那副又慫又夸張的表情就笑的停不下來,她擦擦眼淚,“嗯,也就還行吧!” “快點!再快點!你們是豬嗎!豬都比你快!” 遠遠便傳來少年張揚輕狂的喊聲,阮凌秋和慕眀翰同時一愣,慕昶? 他怎么也在? 阮凌秋挑開簾子,慕昶趴在車窗處一直催促著車夫快點,方向和他們一樣,似乎趕著進宮。 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慕昶扭頭尋找,和阮凌秋來了個遠遠的對視。 “停車!阮凌秋?你怎么在這??” 慕昶的馬車就停在他們邊上,慕眀翰抬手讓自家馬車也停下。 阮凌秋戲謔cao了一句天津話:“呦~介不是三皇子嗎?巧了嘿!” 慕昶聽不懂她的口音,皺著黑而濃密的劍眉不耐煩地說:“我問你話呢,你聾??!” 一只手挑開簾子另一端,露出慕眀翰清冷凌厲的臉。慕昶明顯愣了一下不敢再猖狂,慕眀翰說:“幾日不見,三弟氣焰越發囂張,倒不是之前被父皇罰時的乖覺了?!?/br> 慕昶為雷鳴雁回邊關的事和皇上大吵一架,挨了結結實實一頓打,純妃氣到一病不起他這才安分下來,這段時日很少出現在人前,皇上也不許他上朝。 慕昶冷哼一聲,“太子哥哥最近身體倒是不錯,看來前幾天心病復發的傳聞是假的咯?” 不就是戳脊梁骨嗎?來啊,誰怕誰! “什么心病???太子的心病不就是我嗎?”阮凌秋俏皮地說:“對吧殿下?我就在你身邊呢你能有什么心病,就算真有,我也能給你治好?!?/br> 慕昶很是不屑,“你又不會醫術,你當我傻?糊弄小孩呢吧你!” 阮凌秋心想那你還真是傻。 她還真就會醫術,而且比你們所有人都先進科學。 他對阮凌秋屢次不敬讓慕眀翰怒意橫生,正要發火,阮凌秋拍拍他的手背對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沒必要,他就是個小屁孩,估計想趁這個機會重新得到皇上的寵愛。不過……難呦,他這沖冠一怒為藍顏的事跡估計給皇上的打擊不小?!?/br> “行了,嫂嫂和你哥先行一步,一會見??!”阮凌秋揚聲喊完馬車撒腿就跑,氣的慕昶恨恨道:“誰要叫你嫂嫂……等等,一會見?他們進宮也為了討好父皇??” 不能讓他們搶占先機! “快點給我追上他們!不然就別想在王府干了??!” 后宮。 “嗚嗚嗚……皇上,臣妾好痛……” 李妃躺在床上不停地留眼淚,哭成了淚人,皇上看著愛妃痛成這個樣子心都快碎了,憤怒地對帳子外一干圍著卻絲毫不頂作用的太醫們吼道:“還能不能給朕想出辦法!再想不出來,朕把你們一個個都拉出去砍了!” 嚇得太醫們渾身一顫跪在地上發抖,“回,回稟皇上,再給老臣一些一時間……” “時間!”皇上把藥碗砸到地上,“朕給你們的時間還不夠嗎!愛妃疼成什么樣子!你們是老眼昏花,瞎了,看不見嗎?!” 太醫們不敢說話,只怕皇上一個沖動真把他們拉出去砍了。 正在這時,大公公躡步到皇上身邊低聲道:“陛下,太子來了?!?/br> “他來做什么?!他來就能緩解愛妃的疼痛嗎?!該來的時候不來,成天就會給朕找麻煩,跟他母后一個樣!” “父皇?!?/br> 皇上發怒時慕眀翰已走了進來,皇上登時默聲,慕眀翰也沒有質問他為什么那樣說母后,而是像沒聽見一樣淡淡道:“請父皇安,請李母妃安?!?/br> 那聲音透著寒涼,沒有半點父子之情。 皇上臉色不好,卻也沒像剛才那樣不知收斂。 “你怎么來了?” “兒臣聽聞李母妃犯病,疼痛難安,心中焦急特意趕來探望母妃?!?/br> “??!” 他話音剛落下床幃中又傳來李妃痛苦的喊聲,皇上顧不得慕眀翰,只顧著安撫她,阮凌秋在外面都聽到了李妃的叫聲,心想有這么疼?八成有討皇上注意力的心思在里面故意夸大的。 慕昶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阮,阮凌秋!你們……!” 阮凌秋回頭一看,慕昶滿頭大汗,她卻體態端正,十分平靜。 “三皇子玩夸父追日???” 她打趣地說,慕昶沒好氣道:“少來,太子呢,父皇呢?那個姓李的女人呢!” 他還沒說完里面又傳來陣陣叫聲,李妃的聲音本來就有點尖銳,再這樣叫,簡直是歇斯底里慘不忍聽,差點把慕昶的耳朵穿透。 阮凌秋道:“都在里面呢啊,我勸你現在別進去,你父皇可在氣頭上呢,你這時候去絕對挨罵?!?/br> 慕昶才不會聽她的話,他來就是討父皇開心讓父皇原諒自己,怎么可能像她一樣傻站在門口? 他想明白了只有得到絕對的權利才能做想做的事,到時候,他就能把雷鳴雁接回來…… 想到這他決心更加堅定,稍微整理衣裝后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