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鄭棲當然沒有順他的意,單手捏著木簽,頂端戳著一枚章魚丸,他兀自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可樂,喝完他有點詫異,好半天才咽下去。 “喂,我說快點!”余旸瞅著他,要伸手拿章魚丸。 “還挺兇?”鄭棲聲音很輕,抬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眼底帶著悶聲發大財的笑意,還輕聲感慨:“看不出來啊?!?/br> 余旸就很生氣:“你笑什么笑?!?/br> 鄭棲靠坐過來一些,兩個人手肘相抵,余旸有點不自在,鄭棲的手又靠過來,倆人手臂肌膚相貼,這種觸碰若有若無,余旸覺得有點癢,甚至感受到鄭棲身上的溫度,他就不自覺多看了鄭棲一眼,鄭棲像往常穿一件寬大 t 恤,不知道為什么,余旸特別喜歡鄭棲手臂內側——兼具力量感與白皙,倆人一起牽手時,余旸總會不自覺摸到鄭棲手臂里面一側,好喜歡啊。 他臉上那個創可貼還在,可他看上去真的一點也不痛,整個人在晚風中放松又舒展,還愜意十足地喝可樂,“你喝嗎?!编崡K于問了一句。 余旸搖頭。 鄭棲朝余旸抬了抬手指,好像有什么話要說。 余旸湊過去,鄭棲的呼吸盡在耳畔,“可樂真的太難喝了——”“嗯?”余旸抬眸看他,很快,鄭棲的唇覆上來,比晚風更溫柔,在高空又昏暗的角落靜寂親吻余旸,他呼吸很慢,帶著淡淡的眷戀,“可樂沒有氣泡?!?/br> 看著你進cao場,即使很不開心,也要努力奔跑起來,朝天空喊一句‘唔呼’,喊完仍不解氣,要爬在杠上,坐在高空中背對人群,宣誓心中不滿。 余旸呼吸顫抖,鄭棲多半是知道了,有點害怕鄭棲怪他管得太寬,他試著躲開,鄭棲的呼吸追過來,吻住他,所有情緒藏在唇舌間,那些說不出口的感激、心動、懂得,一并融化在這個吻中。 天空徹底暗下來,不遠處亮著路燈,倆人坐在最高處,分享同一枚章魚丸。 鄭棲喊他:“余旸——”“嗯?” “余旸?!?/br> “干嘛?!?/br> “余旸……”鄭棲斂著眉眼。 “你喊我干嘛?!?/br> “老婆?!编崡珎冗^臉,想著這幾年一直在奔波,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我有家了嗎?!?/br> “廢話?!庇鄷D眼里晃著淚光。 ——其實我并不知道婚姻是什么。 余旸想起之前鄭棲說的話,其實他也不懂婚姻,多少人在為這件事鬧得不愉快,盡管殞身者是少數,大部分人要回歸雞毛蒜皮和無休止的爭吵。 如果結婚對象是鄭棲,余旸還是愿意一試。 想有一個家,分享快樂,也分享疼痛,相互守候。這算不算婚姻的意義。 第57章 在發抖 直到消滅所有章魚丸子、喝完氣泡殆盡的可樂,鄭棲才覺得余旸情緒好了點,他清了清嗓子,問:“你撒了多少錢?!?/br> 余旸側過臉:“不要你管?!?/br> 鄭棲語氣很無奈:“拜托,下次撒錢想想我,我每天都要還債好吧?”說完,他撓了撓頭發,像是有點無語,今天回去得另記一筆錢,本來按照正常計劃,就算他跟吳峰有點不愉快,他還是會跟吳群友談,肯定不會賠這么多?,F在想想,還是吳群友老道,怎么著都不虧。 保不齊吳群友還要回去謝他那個表弟,吳群友哪肯做惡人。 “不要你還的?!庇鄷D說。 鄭棲將臉頰埋在臂彎處,輕笑出聲:“咱們回家吧?!?/br> 這時候cao場人漸多,飛蟲在燈下縈繞,還是學校讓人覺得心安??煲竭_地面時,余旸忽然轉過身體,反手抓住金屬杠,朝鄭棲抬下巴。 鄭棲秒懂,直接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余旸。 兩人朝cao場賽道走,牢牢地牽住對方,好像都在彌補未能在校園牽手的遺憾?,F在想想,還好沒在校園戀愛,那種戀愛經不住考驗,不像現在無論發生什么,他們都會堅定地站在彼此身邊。 幸福講究時機,婚姻也是。 良久,鄭棲定定地出聲:“年終賽結束就好了?!彼粗鄷D,目光深邃而沉靜,“之后我想做點別的事情?!?/br> “什么事?”余旸問。 鄭棲想了想,“按部就班上班肯定不行?!彼粑艹?,“我想好了告訴你?!?/br> 估計他心中已有打算,余旸只是點頭,問:“年終賽很重要嗎?!?/br> 鄭棲說:“很重要,獎金翻倍?!?/br> 這場比賽所設榮譽與獎金像磁石一樣吸引鄭棲,他太渴望這樣的機會去證明自己——突如其來的意外中斷職業發展,結婚以后,他來回兩地奔波,為的不就是踏實過日子,真正給余旸幸福。 “訓練強度會更大嗎?!?/br> “會?!笔聦嵣腺愂码y度也隨之提高,風險與收益并行,鄭棲不想讓余旸擔心,沒說太多細節。 余旸心想,到時候只要有空就帶老胡一起去看鄭棲,屬于老胡的太空背包他早就買好了。 說來也是奇,鄭棲最早特別不能忍受老胡,到現在竟然能跟老胡和諧相處,有時候鄭棲在書房用電腦,老胡會跳上桌,再習慣性地蹲在鄭棲肩頭,瞇著眼,像在是打盹兒。 每當鄭棲動一下,老胡會微微睜開眼。 “你下去?!编崡f。 老胡像是沒聽見,繼續閉目養神。 鄭棲哄貓哄出經驗了,先往老胡臉上吹氣,老胡睜開眼睛,朝鄭棲湊過去,一臉有什么好吃的快給我的表情。鄭想特別不能忍這種時候,那塊黑斑真是巨明顯,簡直要懟到他眼皮上了。 到最后老胡白期待一場,又把臉轉過去,幾秒后,它忽然皺起鼻子,黑斑隨之動了動,張嘴,露出鋒利的小牙齒,魚干在它嘴里嘎吱直響,不少rou屑掉在鄭棲肩上——鄭棲就這么一臉木然地喂貓。 說喜歡吧,也沒有很喜歡;說很嫌棄,也還能忍。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湊合著唄。 小魚干吃到末端,老胡東嗅嗅,西聞聞,確定再沒有魚干了,敏捷地跳下來,貓爪子踏在桌上,像雪花一樣毛茸茸的形狀,鄭棲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胡聽見聲響,以為還有吃的,回頭,用黑斑鼻子對準鄭棲,鄭棲擋住眉眼,還懶懶地揮手,示意它快點走。 其實鄭棲有張開手指偷看,但桌上已經空無一貓,好吧,相互瞧不上。 為了準備年終賽,鄭棲這次換了新的訓練場地,這段時間跟他切磋技術的車手更多了,余旸經??匆婑樈叹氃谌豪锇l視頻。單看動作,應該是特技賽。 那天是陰天,余旸像往常一樣坐休息區,不知道為什么,他左眼一直在跳。再看賽道,障礙物與凹坑泥地遍布,前路充滿阻攔,鄭棲全副武裝,俯身壓低重心,再加速,連人帶車騰空而起,機車和車手在空中形成一道風景線,余旸的心揪成一團,好半晌才心跳如?!囎宇嶔ぢ涞?,泥濘濺得飛起,有幾道掛到鄭棲賽服上,車子嗡鳴,后輪陷在泥濘中打轉,前方在倒計時,眼看時間不多了,鄭棲竭力控車,弓著背脊,終于帶著車子甩開泥濘。 特技賽玩心跳,余旸總算體會了。 中途鄭棲過來休息,余旸悄聲問:“現在還能退賽嗎?!彼娴暮脫泥崡?。 鄭棲喝了一口礦泉水,目光定在賽道上,像是沒聽見。 余旸湊近了些,順著鄭棲的視線看過去,他在認真看隊友訓練,時不時抬頭看天,瞧見煙灰色的云,眉峰微微皺了一下,余旸用手肘碰了碰他:“我跟你說話呢?!?/br> “嗯?”鄭棲側過臉,余旸撞見他的眸光,眼里有一種少有銳利與堅定,幾乎不用多問,余旸好像知道答案了——鄭棲特別想贏,他要征服這場比賽。 余旸打消了念頭,只囑咐道:“一定要小心?!?/br> 鄭棲笑了,聲音很輕:“那當然,”他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時候表情認真,“我沒了,你怎么辦?!?/br> “你亂說什么——”余旸氣得拍他肩膀。 鄭棲習慣性地縮脖子,又好聲好氣道:“不會有事的,”說著,他從衣服中扯出一根紅繩,是余旸之前給他求的平安扣,大師說這東西開過光,特別靈,求什么得什么,“放心了吧?!编崡f。 當初余旸讓他戴的時候,鄭棲一臉不信,總覺得余旸在搞封建迷信,余旸說寧信神佛,不可輕視,保不齊那天神佛討債來了。沒想到鄭棲竟然隨身攜帶,余旸心里說不出的感動。 這種比賽不比平時,需要應對更多突發情況,車手得保持高度集中。余旸感覺得出來,只要他待在訓練場地附近,鄭棲總會分心,通常練幾圈下來就會來找他,問他熱不熱,要是覺得無聊,他包里還有 ipad,可以看看劇。 余旸搖頭,很懂事地說:“我晚上就回去了,你專心比賽?!?/br> 天空處傳來一陣悶響,云層像烤焦了一樣,泛著煙黃,風來了,吹得空氣溫熱,像是滂沱大雨要來的前奏。果然,不遠處后有人吹口哨,似乎在示意車手們休息一下。 鄭棲看表:“我六點還有訓練?!?/br> 余旸剛想說什么,耳旁響起駱教練熟悉的聲音:“沒事,我送小余去高鐵站?!?/br> 鄭棲沒說話,轉而看向余旸,輕輕抬眉,在詢問余旸的意見。如果余旸不愿意,他可以訓練完以后專心送余旸,誰知余旸一口答應了:“好啊,”說著,他看向鄭棲:“你安心訓練?!?/br> “鄭棲——”不遠處有人喊他,余旸背好雙肩包:“你快去吧?!?/br> 鄭棲回頭,眼里盛滿不舍,終于還是沉默地點頭,伸手揉了揉余旸的頭發。 今天有點奇怪,這樣悶雷不止,雨卻沒有落下來,這樣也好,免得進站前,余旸還要淋成落湯雞。即將安檢時,余旸回頭,朝駱教練揮手,駱教練站在不遠處,示意他趕快進站。 旅客們過安檢門,行李箱依次進入傳送帶中,余旸也不例外,像往常一樣等待旅行箱出來,手機忽然震了震,余旸本來沒打算看,他的旅行箱快要出來了。 震動聲不止,他終于拎住箱子,將手機拿出來一看,是群聊信息——葉澤林發來一條視頻,時長 30s,畫面停在最后一幀,車手飛摔出好遠,人車最起碼分離數十米。 閃電劃破天空,悶雷攆來,余旸的手腕在發抖。 第58章 小炮仗 車站傳來廣播聲:“列車即將到站,請您攜帶行李物品排隊檢票……”led 巨幅屏幕上滾動著車次信息,余旸撥開人群,朝出口沖去:“麻煩讓讓、讓讓——”雨勢落下來,出租車堵在路口不斷鳴笛。 “師傅,走嗎?”余旸敲了敲車門,他出來連傘都沒打,雨水順著兩鬢流下來。 司機放下車窗,搖頭道:“我在等乘客,你用手機叫車吧?!?/br> 余旸不能多看手機一眼,那條視頻他看了,車型和車服他太熟悉,再看一眼會窒息,他現在必須立刻、馬上攔住出租車原路返回!這么在雨里奔走,終于找到一輛亮起綠牌的車牌,余旸飛速系上安全帶,“師傅,快點!快!” 車子轉彎,疾馳在大雨里。 那三十分鐘特別難熬,余旸忍住情緒,時不時查看微信消息,他還在給鄭棲打電話,但‘嘟’聲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群消息零零星星地彈出,是羅睿發的語音:“叫救護車了,別慌啊,有兄弟在——”后半段語音嘈雜,隱約聽到救護車在鳴笛。 水汽彌漫擋風玻璃,雨刮左右搖晃,紅綠燈模糊在水光中,看著倒計時,余旸幾乎能想象的出來——估計葉澤林原本在錄賽場訓練實況,沒料到事故突發,所以才有那么半截視頻。來不及撤回是大家都在幫忙救援,雨又那么大,救護車什么時候能到。余旸心急如焚。 很快,駱教練發一個定位點,余旸點開一看,連忙讓師傅重新調整導航。 “市中心醫院嗎,還有 10 多公里?!背鲎廛囁緳C轉動方向盤,順便看了一眼后視鏡,乘客臉色蒼白,他寬慰道:“很快的,前邊車道寬?!?/br> 余旸聲音很輕,怔怔地望向車窗外:“麻煩快一點?!?/br> 廣播聲驟停,前面車輛行駛緩慢,司機找了個機會變道,慢慢開了一會兒,雨水拍打車窗,速度提上來,雨水在玻璃上掛出一道水線。 余旸幾乎將與鄭棲相關的電話打了個遍,只有吳巖接了電話:“余旸?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余旸長話短說:“人怎么樣?” “——在急診,”吳巖那端聲音嘈雜,像是有病人在吵架,“這兒有我們,你別瞎擔心?!睕]等余旸應聲,他就把電話掛了。 下了車,余旸朝急診科直沖,今天醫院的人特別多,雨天地面濕滑,伴著嬰兒啼哭,更顯得周遭人聲嘈雜,余旸撥開遮擋簾,好幾個家屬對他心生不滿,他急得眼眶發酸——沒有,這里沒有鄭棲,也沒看到車隊里的任何人。到最后,他找到服務中心,跟護士描述鄭棲,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今天、有沒有摔車的?個子很高,從摩托車摔下來的那種——”護士思索了一會兒,面帶遲疑:“你去五樓看看,骨科?!?/br> “幾號房?” “五樓,直走左拐,509?!?/br> “傷勢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