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第033章 公主府內,夏俊輕和蔣素桓并肩而行,前面是余大人,再前面是府內的總管。 “你想先去見你父親,還是去見公主?!庇啻笕藛柕?。 “他們不在一起?”夏俊輕疑惑道,不是說任兼和公主在一起嗎? “唉,他們日常并不見面?!蹦呐率枪骼p綿病榻,任兼跟公主的感情也好不起來,想到這里余大人嘆氣道。 夏俊輕看了眼蔣素桓,征求他的意見,蔣素桓說道:“先去見公主好不好,病者為大?!?/br> “好?!毕目≥p點頭。 余大人看了看蔣素桓,倒是欣慰的。他看見夏俊輕的性子,被養得太過單純軟綿,像一頭羊羔似的。倒是蔣素桓不簡單,為人看似不聲不響,卻主意很正。 “公主病了好些年了,只是近來比較嚴重,恐怕時日不多?!?/br> “可是,任兼不是紫牌藥師嗎?”夏俊輕又疑惑。 “此病藥石無醫,看過許多藥師也不見好轉,即便是任兼也毫無辦法?!庇啻笕藫u頭說道。 夏俊輕和蔣素桓不語,因為已經到了公主房內。 果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顯然是這里居住的主人常年吃藥,才會這樣。 “咳咳……舅舅,你來了?”長河公主躺在床上,面容枯槁,明明才四十左右的人,看起來卻像五旬老嫗。 “公主?!庇啻笕思毬曊f:“我帶俊輕來看你了?!?/br> “……”公主的眼睛亮起來,連忙讓人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上:“咳咳咳,俊輕來了?在哪?快過來讓我看看?!?/br> 余大人讓開身子,把夏俊輕和蔣素桓讓到前面。 公主一看夏俊輕的臉,眼淚刷刷地掉下來:“像,真像,他像極了我母妃!”公主伸出枯瘦的雙手,想觸碰夏俊輕,奈何距離太遠,遙不可及。 夏俊輕停在原地,死活不愿意上前。他看著公主,嘴巴緊緊閉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俊輕,公主是你的親生母親。你不要怪她,送走你也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庇啻笕巳滩蛔√婀髡f話,即便其中很多事情,全是公主的錯,但事已至此,難道讓公主死不瞑目? “俊輕,我不勸你,你自己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不想說就不說。但是有話別憋在心里,那樣悶壞的是你自己,我會心疼的?!笔Y素桓握住夏俊輕垂著身邊冰涼的手。 “嗯?!毕目≥p深呼吸了一口氣,對公主開口了:“我只想問問公主,既然明知道我不應該出生,為何還要生下我?就算您十分想要一個孩子,為什么選擇我父親?他明明家里有妻子!您又為何還要讓他假死,只是為了隱瞞我的身份?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在我身上傾注太多責任,我背負不起,因為我愧對我的養母,他們本該有一個完好的家庭?!?/br> 面對夏俊輕的句句詢問,公主流著淚,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的到來,讓我養母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一個家。就算我的養母生出的是個死胎,但她還有大好年華,還可以和父親生出更多的孩子,可她沒機會了,因為她守著一塊靈牌浪費了大半輩子。您貴為公主,可能不知道我們在夏家過得怎么樣?您就當送出去了一團rou,只有將死的時候才惦記自己原來還有個親兒子,對嗎?”夏俊輕說著,連自己都紅了眼睛。 “不是這樣的,俊輕,不是這樣……”公主梗咽地說著,面露崩潰地神情,把按壓下去的咳嗽再次引起:“咳咳咳,咳咳咳咳……”她咳出了一團血塊,出現休克的先兆。 “有沒有銀針?去拿銀針來!”蔣素桓感覺上前,替公主急救。 “有的!”屋里常年準備著各種救命工具,銀針很快就到蔣素桓的手上,蔣素桓快速扎下幾個要xue,把公主的一口氣緩過來。 “……”夏俊輕有點慌,他說那些不是為了讓公主難受,而是想弄明白而已,沒想到會這樣。 “俊輕,那些事情是對是錯都好,已經過去了?,F在公主時日無多,你就原諒她吧,喊她一聲母親,讓她安心地去。都則公主怎么能瞑目,她始終覺悟到自己錯了,可是上天沒有給她機會改正?!庇啻笕说吐晞裾f:“難道,你就不能可憐可憐她?” 夏俊輕捂住發悶的胸口,為何余大人越說公主可憐,他就覺得愈發難受,難道可憐的不是他們這些活在謊言里的人? “余大人,公主的病情是什么時候開始的?”蔣素桓觀察了一下公主的病癥,覺得有些蹊蹺。 “大約是五年前,有咳嗽之癥,最近這一年,卻發現咳血之癥,怎么了?”余大人問道。 “平時公主吃的是什么藥,可以給我看看嗎?”蔣素桓要求道。 “你有什么辦法?”余大人露出希望的眼光。 “要看過才知?!笔Y素桓并未多說。 余大人連忙去叫人把公主平時吃的藥物拿來,而蔣素桓解開一包,發現并無異常。這個藥方子是治療肺結核的,但是用藥很慎重,不夠力度,想來也是估計著公主底子太差,不敢下重要。 可是這樣拖著,始終會油盡燈枯。 “煎藥在哪里煎,帶我去看看?!笔Y素桓又說道。 “有什么發現?”余大人疑惑問道,觀察蔣素桓的行為舉止,貌似有蹊蹺。 他們一起去廚房看,而公主的藥剛剛煎好,由侍女倒出來,送到公主房內給公主服用。 “且慢?!笔Y素桓一進來,就攔住了她,自己親自打開蓋子,查看里面的藥渣。 眾人不明所以,紛紛圍觀過來。 蔣素桓把藥渣倒在地上,仔細查看,最后還端起給公主吃的藥,自己喝了一小口。 “平時負責煎藥的是誰?”蔣素桓抬起頭問。 “是王三?!蹦鞘膛笥覍ふ?,發現那煎藥的人已經不在了,說道:“他剛才還在的,可能是出去了?!?/br> 蔣素桓說道:“快去找找那個王三?!?/br> 余大人連忙讓人去找,可是一會子傳來消息:“大人,王三不見了?!?/br> 蔣素桓說道:“果然有問題?!?/br> 余大人大驚失色:“你是說,公主的藥有問題?” “沒錯?!笔Y素桓拍拍手說道:“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些藥都在煎藥的時候懂了手腳,根本就沒有效用?!?/br> “竟然如此!”余大人說:“究竟是誰,想致死公主!” 蔣素桓說道:“公主平時和誰結過仇恨,公主死了,最大的得益人是誰?朝著這兩條去排除,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br> 余大人臉色難看地想了想,擠出兩個字:“任兼!” 這回輪到夏俊輕和蔣素桓大驚失色,怎么會是任兼? “走!去找他!”余大人帶領著人馬,氣沖沖地直擊任兼的院子。 “走,我們跟去看看?!笔Y素桓拉著夏俊輕跟上去。 “桓兒,我不明白,為什么……”夏俊輕搖搖頭,完全不懂了:“他們為什么要這樣?” “傻瓜,這些不需要你去想明白,我們做好分內事,不用管那么多?!笔Y素桓緊握住夏俊輕的手,給他鼓勵和支持。 “他們太可怕了?!毕目≥p喃喃自語,不由地更加黏緊蔣素桓,仿佛只有蔣素桓才是信得過的人。 來到任兼的院子里,余大人踢開房門,只看見任兼坐在棋盤面前,如老僧入定。 “任兼,是不是你做的?你想讓公主死?”余大人大聲質問! “不,我雖然對她毫無感情,但是我從來沒有動過sha念?!比渭鎳@著氣,眼神和初次見到一樣哀傷:“我雖然沒有動手,卻也沒有阻止,我不配做一個藥師?!?/br> 余大人驚訝地問:“你知道是誰?” “這世間除了我和他,沒人會對公主不利?!比渭娲鬼f著,讓余大人已經心里有數。 “為何……為何還是不肯放過公主……”余大人頹然失語,整個人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我本不想牽扯到俊輕,是你們執意要強求。如果俊輕出了什么事,你們又如何解救?”任兼嘲弄一笑,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卻總是肖想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強求的結果,最后就是如此。 “……畢竟是最后一面,你何必這么殘忍?”余大人老淚縱橫,公主是活不了了,就算有救也活不了。 “殘忍的何嘗是我?”任兼說道,目光隨著遙遠的記憶渙散開來。 “難道你就沒有錯?如果當時不是你招惹公主,她又怎么會!”余大人怒目對著任兼,這個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的。 “無心之舉,當成招惹,然后對我使用手段,這樣的公主,我消受不起!”任兼說罷最后一句,閉目不言。 “你!公主之死,與你也脫不開干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已經是皇帝的走狗!”余大人破口大罵! “清者自清?!笨匆婇T外的夏俊輕和蔣素桓,任兼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夏俊輕走進來,對他說道:“你是我父親?” 任兼緩緩點頭,看著夏俊輕,這是公主生的孩子,不是他和蘭氏的孩子,他心情復雜。 “是公主強留你,所以你恨公主。為了報復公主,你讓我跟她永不相見,你自己也假死,傷了母親的心。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再夏家,孤立無援?!?/br> “俊輕……”任兼欲言又止,他固然對夏俊輕心情復雜,但始終是親生兒子。 夏俊輕說道:“你不是個好丈夫,我替兩位母親罵你一句。你不是個好父親,我替我自己罵你一句。從此以后,我就當我父親真的死了。也求你不要把這個殘忍的正想告訴廉州的母親,讓你在她心中永遠是好的,只是去得早而已?!?/br> “俊輕,我不能,我愛她?!比渭嬷毖缘溃骸肮魉篮?,我會回到廉州,去見她?!?/br> 夏俊輕說道:“你去吧,我們都會恨你的?!?/br> 任兼神情悲傷,弄成這個地步,難道他就是那個罪人?不過是一個無心之舉,何來的招惹,怎么就成了今天這樣。 “桓兒,我們走吧?!毕目≥p拉著蔣素桓的手,木然說道。 “俊輕,你不能走,你母親還等著你……”余大人攔住他們。 “大人,她臨死都是這么自私,我何必為她流淚,看著她離世?”夏俊輕搖搖頭,到底是拉著蔣素桓走了。 一個連親兒子都可以拿來做交易的母親,二十余年沒有任何音訊的母親,夏俊輕不想相認。 “桓兒,你是否覺得我太狠心?”和蔣素桓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夏俊輕靠著蔣素桓的肩膀,渾身無力。 “不狠心,你忠于自己的感情和內心,敢于做出自己的決定,我很欣賞你?!笔Y素桓親親他的發頂,說道。換位思考一下,蔣素桓也未必能跟夏俊輕一樣,轉身說走就走。那是親生父母親,夏俊輕從小的渴望的。 由此證明,夏俊輕雖然渴望親人,但是并不盲目追求。他對真正對自己好的人,有很敏感的雷達和感受。這大概是小動物特有的感官吧,只有那些人才能讓夏俊輕毫無負擔地黏上去。 而不是真心對他好的人,他根本就不湊近乎。 “謝謝你,桓兒?!毕目≥p抬頭,深深凝望著蔣素桓說:“因為有你一直在,我才這么堅強?!辈庞械讱庹f走就走,才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所有人拋棄了。 因為夏俊輕之后,就算最后所有人都拋棄了他,他也還有蔣素桓,還有蘭氏。 “我相信娘,就算她知道我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也不會嫌棄我的?!?/br> “這是當然,你們是真正的母子,有著深厚的母子情分,你不要害怕?!笔Y素桓心知,夏俊輕還是害怕的,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來給自己打氣。 “嗯?!毕目≥p安心地點頭。 二人回到租住的家里,靜靜等待結果。接下來的這么多天,余大人那邊未再有消息,也不知道公主的情況如何。而任兼那里,也是沒有任何動靜。 蔣素桓說道:“這樣也好,他們過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等結果出來之后,咱們回廉州和母親團聚?!边€有陰山居士,他算是一個邊緣人吧,知道一點點,卻不知道的更多。 “是啊,到時候我考上了進士,外派為官,就帶著你和母親,還有師傅,我們一起去上任?!毕目≥p靠著蔣素桓,靜靜地計劃著未來,還說:“等穩定下來,就和你生個寶寶?!?/br> 蔣素桓覺得責任重大,暫且不討論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