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你不必再求我原諒,我不會要你命,也不會再收拾你。但我放過你,并不等于我可憐你、原諒了你,只是我暫且不想要你的命罷了。以后三思而行,沖動落不到好。你……好自為之吧?!?/br> 蕭襲月說完這番話,便上馬車遠去,獨留蕭玉如在原地,淚眼目送蕭襲月的馬車漸漸消失,就算再傻也是明白了一些了。 且說宣讀圣旨的太監快馬加鞭飛馳了一陣兒,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問身邊之人,方才看見的那華貴馬車邊兒站著的是不是平津王府的蕭側妃,千歲鄉君蕭襲月。侍衛連說,好像就是。 秦琰吩咐了,讓他與蕭襲月一道去天牢的,是以,連忙叫了侍衛去接來了蕭襲月。 蕭襲月并不意外,就算太監不來接她,她也打算去,否則也不會剛出宮就與蕭玉如分道了。 天牢中換上了新的守衛,里三層外三層,比之前森嚴了十倍有余。一次失誤還可原諒,若再被人劫囚,那這官這腦袋,定然是不想要了!負責天牢的刑部哪個敢掉以輕心? “罪婦蕭華嫣下跪接旨!” 鐵鏈窸窸窣窣的幾聲響,蕭華嫣從黑暗角落里走出來。她才落了胎沒兩日,臉色蒼白,蓬頭垢發,擋住了大半張臉。 宣讀圣旨的太監聞著牢里的酸臭味道,不禁嫌惡的皺了眉,招來蕭華嫣那蓬亂頭發后射來的一束陰寒目光!太監后背瘆的慌。 “看什么看!還不跪下接旨!”太監惡聲。 蕭華嫣直挺挺的站著,盯著蕭襲月,有一股從前沒有的氣勢。蕭襲月迎著蕭華嫣的吃人目光,反而勾了唇角。勝利者,就當有勝利者的姿態。前世,蕭華嫣便是這樣在她跌入塵泥中生死掙扎之時,嘲諷的笑看著她……而今,她全數還給她! “二姐,公公叫你跪下接旨呢。見圣旨如見皇上,你這般可是要被治大不敬之罪的?!?/br> 蕭華嫣不言不語,或許是她只怕張口就會忍不住怒恨,恨不得過去掐斷蕭襲月的脖子! 蕭襲月并不懼怕,反而朝蕭華嫣走進了兩步?!岸悴皇钳偭嗣??怎地今天不裝了?哈哈哈……蕭華嫣,我說過,你休想騙過我的眼睛??!” “你竟然早就知道了?!”蕭華嫣雖是問,卻已經是篤定的語氣??蓯旱氖捯u月,而今竟變聰明了。她竟是故意耍弄她!逼她自己吃下落胎的毒藥!親手……親手害死了自己腹中的孩兒…… 見蕭華嫣盯自己的目光含了淚意,蕭襲月甚是滿意,退到一旁?!肮?,陛下旨意不能耽擱。您請?!?/br> 這老太監便是陶公公。陶公公諂媚的對蕭襲月恭恭敬敬的連說了是?!澳锬?,要不您來宣讀圣旨?左右這道圣旨都是陛下專門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下的,也專程讓老奴與娘娘一道來,您來宣讀,就算說到陛下跟前兒,也沒人敢說半個不是……” 陶公公知道蕭襲月與蕭華嫣積怨深,讓蕭華嫣跪在她面前,蕭襲月親口讓她死,豈不更解恨。 “還是公公來念吧,規矩還是亂不得?!?/br> 陶公公恭敬點了頭,轉頭冷臉對蕭華嫣,呵斥?!白飲D,還不快跪下接旨!” 對蕭襲月下跪蕭華嫣?想也別想??!蕭華嫣見自己裝瘋賣傻的伎倆已經被識破,也不再裝了!雖然還是同樣的五官,但那臉上的神情已經比之前強硬、陰戾了不少! 陶公公對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上前給蕭華嫣的腿彎兒就是一腳。 蕭華嫣猝不及防,痛哼一聲、噗通一下,狼狽不堪跪趴在蕭襲月面前!蕭華嫣想要起來,卻又被侍衛踢了一腳、踩著腿,起不來!陶公公以眼神詢問蕭襲月,這樣是否還滿意。 “你們……竟然敢藐視圣上!蕭襲月,圣旨在前,你竟敢不跪!”蕭華嫣厲聲。 “不跪又如何?二姐還是cao心自己怎么度過這最后幾個時辰吧……” 蕭,襲,月??!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蕭氏罪婦華嫣,殺人害命,罪大惡極,明日午時處斬,其發膚懸掛罪人祠,永受天下唾罵,以儆效尤。屆時,曾一同幫助縱容蕭氏罪婦作案的一干人等也一并處以絞刑……”陶公公高聲讀著圣旨。曾經幫著蕭華嫣謀害人的一干人,包括傅長安、彤妃在內,都被全部關押進了牢房,明日一同處死,不過不在此處。 “二姐,接旨吧?!?/br> 蕭華嫣就跪在蕭襲月身前半步的距離,蕭華嫣雙目盯著蕭襲月幾欲瞪出血淚來!牙關處已經咬出了血。 “蕭襲月??!你……你……?。。?!” 蕭華嫣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陶公公見蕭襲月、蕭華嫣這對仇人似乎還有話說,便退下了,在牢外等候,留給她們說話的空間。 蕭華嫣徹底爆發,無奈手腳都拴著鐵鏈子,奈何不了蕭襲月!鐵鏈子被磨得刺耳的響著!掐不到,只能怒瞪、只能尖聲叫罵—— “蕭襲月,你上輩子斗不過我,這輩子卻仗著我年少懵懂,將我打入死牢!你以為,你贏了我么?就算我蕭華嫣死了,也比你上輩子挖眼割舌的死得光彩??!你以為你贏了么,你喜歡的男人這輩子也還是我的??!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啪、啪——”蕭襲月兩耳光狠狠甩在蕭華嫣臉上,也不與蕭華嫣冷笑了,猙獰狠道:“死到臨頭還嘴倒是硬!就算你想起前世的回憶我也不怕你!我喜歡的男人?呵,呵哈哈哈……”蕭襲月驟然停下來,“這種男人連給我蕭襲月提鞋都不配!也只有你們兩個人,一個謀害親兄,一個謀害親妹,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狗男女,登對極了!” ☆、第120章 左右各五個鮮紅的指印,立刻在蕭華嫣的臉上印出來。蕭華嫣捂著被蕭襲月打得紅腫的臉,已怒恨到了極致,聲音也顫抖了。 “蕭襲月,就算我蕭華嫣死了,也沒有什么值得遺憾!哈哈哈……我做了皇后,我的兒子做了太子。我比你活得長久,比你風光!哈哈哈……” 蕭華嫣幾近瘋狂了般,衣裳、頭發布滿了泥灰,樣子幾分可怖。 蕭襲月一把揪住蕭華嫣的頭發,提著她頭湊到面前?!帮L光?要說‘風光’,二姐明日才是真正的風光呢,被萬人扔臭雞蛋、吐唾沫的感覺,二姐當是曾在宮門口體會過。你以為你笑到了最后、風光到最后了么?我告訴你!笑到最后的,會是我蕭襲月!還有,二姐所說的你的男人,若是指秦壑,那meimei我可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蕭襲月的輕蔑笑聲,讓蕭華嫣心頭的怒火郁結成一大塊火炭,在胸口燙得發毛、發痛! “你笑什么!” “笑你自欺欺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裝瘋賣傻是為什么?你拖得了一時,就能拖得一世了?秦壑很快就會知道你內心有多丑陋!哦,對了,華嫣二姐明日午時可就沒命了,秦壑也沒機會將你好好盤問一番了……二姐,你可是昭告了天下的重罪之人,死了,也是要普天同慶的!” 蕭襲月揪著蕭華嫣的頭發提起了些,面目全然不是平素平靜淡遠的模樣,有些兇惡猙獰。 蕭華嫣手腳被拷著,只能屈辱地任蕭襲月提著頭,目瞪著她。前世,蕭襲月腦子單純簡單、性子和順,和今生城府深沉、手段毒辣的模樣全然不同。應對起來好生棘手。 “要殺便殺!你啰嗦那許多作甚!想讓我蕭華嫣在你腳下搖尾乞憐?休想!蕭襲月,說到底……你就是只可憐蟲?!?/br> 蕭華嫣話音剛落,就被蕭襲月丟廢物一樣丟在地上,拿干凈的手帕擦了擦被蕭華嫣沾臟的手,丟掉。 “二姐還是省點力氣,好好享受下最后幾個時辰的命吧!可憐蟲?呵……眾叛親離,為保自己毒殺胎兒,二姐確然是可憐蟲,好生可憐。meimei我便不與你敘舊了!久別重逢,明日又要永別,二姐……可不要太傷心?!?/br> 蕭襲月留下一記冷笑,干凈利落的走了。 蕭華嫣透過蓬亂的頭發縫隙,看見蕭襲月那一身華貴干凈的狐裘披風,以及簇擁著她的威風隨從奴才,眼底的恨逐漸蔓延、越聚越深! “蕭,襲,月……” 蕭華嫣“啊”地一聲尖叫,將牢房里的物什“噼啪啦”砸了個七零八落、滿地狼藉! 該死的蕭襲月!她如何也沒想到蕭襲月竟然會重活來復仇!前世,她等了多少年,隱忍了多少年,才終于得以入宮為妃,再步步為營精心策劃了兩年,拿走了蕭襲月在后宮中的地位、秦壑心頭的位置,卻沒想到一切又回到最初,而她在懵懂之間,已經落入了蕭襲月所布的局,醒來時已經身陷囹圄…… 前世將她視為掌上明珠的爹爹蕭云開,此生是已經將她恨上了、當做將軍府的恥辱,定然不會出手相幫,也沒有能力相幫?,F在,只有秦壑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可是,秦壑若知道了前世許多的事,都是她為了爭寵所策劃的,他定然會憤怒被她欺騙…… 該怎么辦…… 蕭華嫣癱倒在地上,而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忽然牢門外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 第二日。 因著今日罪大惡極的罪婦蕭華嫣要游街示眾,再押往法場斬首,是以早早的街上就聚集了圍觀的百姓,各自手里都準備著砸犯人的爛菜葉、臭雞蛋。 因為在蕭華嫣之前便有蕭長文和鄭氏,一次一次的丑聞疊加,這回的人空前的多!街道兩旁站滿了人,站不下的爬上屋子二樓,甚至屋頂! 其中一座三層酒樓的第二層吊腳樓上,正坐著便裝的秦譽、蕭襲月主仆六人。 “恐怕秦譽今日會有所動作。孤王是男人,亦能懂男人的心理。就算今生他發現了蕭華嫣的狠毒,也不會任她被斬殺。要死,也是死在他的手里?!鼻刈u認真分析秦壑。 蕭襲月看了他一眼。 “在固執和使手段這兩方面上,你們倆倒是像兄弟。不過你不是已經提醒刑部安排好人應對了么?” 秦譽笑看了蕭襲月一眼,意有所指的道:“他可沒有資格當孤王的兄弟……” 秦壑當是他的侄子,可不是兄弟。蕭襲月明白他所指。當年高太后暗中調換了真正的三皇子。秦譽是文帝最幺的兒子。而真正的三皇子不知生死、不知去向,還有那高太后口中所說,安排在暗處要她命的人,還沒線索。這兩件事,是高太后制造的兩大隱患麻煩。不過,暫且倒不是燃眉之急。 酒樓外街道忽然罵聲震天,有砸東西的窸窣聲——是蕭華嫣的囚車押送來了! “砸死惡婦!” “砸她!” “這惡婦是作惡多端,才連孩子都保不??!” “叫你騙咱們,這鄭家母子幾個都不是好東西!” “砸??!” 爛菜、臭蛋、陰溝里的臭稀泥,百姓把能砸的污穢之物都朝蕭華嫣砸去,差兵見百姓情緒太過激動,想攔一攔,結果根本無濟于事。 蕭華嫣驚聲尖叫著,罵著,卻在囚車里鎖著根本沒法子反抗!躲閃間,正看見酒樓上居高臨下笑看她的蕭襲月!屈辱和憤恨的火焰幾欲將她燃燒成灰??! 蕭華嫣突然激動地死命奔扯鎖鏈,恨不能掙脫束縛,沖上樓去與蕭襲月拼個你死我活!差兵大刀一指蕭華嫣,叫她老實點兒。 蕭華嫣對著樓上蕭襲月厲聲尖叫——“蕭,襲,月?。?!我做鬼……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聲音似啐了毒,怨靈的詛咒一般,將兩旁砸得肆無忌憚的百姓也駭了一駭。不過,也就是眨眼的停頓,一個臭雞蛋“啪”地一聲正中蕭華嫣面門,深黃色的液體沿著她曾被贊為天人之姿的臉流淌下來,散發著陣陣惡心的腐臭!那顆曾經被傳頌做觀音轉世的眉心朱砂痣,此刻在惡臭的液體和爛殘羹下,看著尤其的諷刺! 對著蕭華嫣的咒罵,蕭襲月只是回了一記輕蔑的笑,卻比罵聲更加的讓蕭華嫣屈辱、憤怒,而又將蕭襲月莫可奈何!只能讓她自己越發心口直想嘔血! 蕭襲月身邊的荷旭向來眼睛精明,將蕭華嫣和蕭襲月這番對峙看了明白,殷勤的上前對蕭襲月道:“娘娘,奴婢還為娘娘準備了個助興的節目,娘娘要不要看一看?” “哦?你既準備了,不看也枉費你一番心血。什么節目,說來聽聽?!?/br> 荷旭恭敬地拿了一方熏了香的手帕遞給蕭襲月捂住口鼻。 “娘娘且看?!?/br> 荷旭一擊掌,立刻街道下頭的人群里,四面各有兩人手拿牛糞,朝蕭華嫣扔去,臭熏熏的味道立刻就彌漫開來。兩旁百姓嘲笑諷刺蕭華嫣之聲漫天。 難怪她要給蕭襲月手帕。蕭襲月捂了捂鼻子,眨眼的功夫,蕭華嫣身上已經沾滿了牛糞,囚車里已經積了三寸厚!其狀真是不堪贅述!蕭襲月心說荷旭這丫頭果然手段陰狠,若是她,也是斷然想不出來也難以做出來,這樣的損招。 “娘娘,這節目叫做‘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看她還有沒有力氣來咒罵娘娘……”荷旭的笑落在嘴角的梨渦里,雖長著江南女子的秀氣模樣,然神態卻是老辣陰狠。 果然,蕭華嫣除了發瘋似的嚎叫,根本沒有力氣再罵蕭襲月半個字! 香魚默默立在一旁,大開眼界。荷旭手段之厲害,是遠在她之上。 “若膠東王看見,還不知要怎么個心疼呢……”蕭襲月不難猜測,此刻的秦壑定然在某個地方,伺機而動,眼看心疼了一輩子的美人受這奇恥大辱,只怕大牙都要咬碎了吧…… 秦譽上前攬住蕭襲月的肩膀入懷,指點道:“你看左前方那客棧二層半開的窗戶,就知曉了……” 蕭襲月一眼望去,果然,那半開的窗戶昏暗的光線中,立著個高大的男人身影,光線模糊看不清模樣,但遠遠已經能感受到他隱忍的滔天的怒氣! 呵,倒是解恨! 她就是要讓他憋屈,最好憋屈到極致,沖下去與蕭華嫣一道死。 蕭華嫣被臭味熏得發暈,耳旁的謾罵聲已經飄渺了,朝已處在囚車后方的蕭襲月所在酒樓看去,正看見蕭襲月靠在秦譽懷中,手輕輕的撫了撫肚子,笑看著她。 而她,卻身處囚車,沒有了孩子,沒有夫君,這是蕭襲月對她的嘲諷! 蕭襲月,你夠狠! 從沒有一次游街游這么久,直直花了一個半時辰!也因著半路有高手劫囚車,不過全數被埋伏在街道兩側的弓箭手,盡數射殺,未能成功。 囚車差點沒趕上午時的處斬時刻。而在刑場,又有一波高手劫囚,卻還是被盡數絞殺了! 秦譽與蕭襲月坐在不遠處擋雪的棚子里,能將法場上的情況看清楚。蕭華嫣就要被斬殺了,蕭襲月竟有些不真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