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秦譽反手在拉弓,射了四箭,有人痛哼,卻顯然沒有中要害部位。 蕭襲月眼淚盈滿眼眶。 “為什么要舍身救我?!?/br> 秦譽狡黠的笑已經有些僵硬,皓齒染上血絲,“太后祖母既然收你做義女,必然有你用處所在,本殿……當然不能讓你就這么死了,不然豈不是虧了……” “你撒謊!” “……既然知道,還問我,沒看我已經沒勁兒說話了么……” 都什么時候了,還拐來拐去廢話這么多。 馬蹄忽中一箭,蕭襲月、秦譽一下子被甩下馬來。 “你還好吧!”蕭襲月把秦譽扶起來,滿手的鮮血。秦譽看了眼她被染紅的纖細手兒。 “你說呢。你快走吧,我保護不了你了……能不能活著,便看你造化了?!?/br> “你傷成這樣,不趕快止血你以為就能比我活得久嗎?” 蕭襲月說著連忙查看他傷勢,秦譽本以為她早已嚇傻,卻沒想到蕭襲月有條不紊,完全不像沒有見過血腥的閨閣弱女。 秦譽恍恍惚惚,視線已經迷糊了,恍然似乎見一個手拿弓箭的殺手正一瘸一拐的無聲靠近,那反射著太陽光點的箭對準了蕭襲月的后背心。他想要喊,卻眼前發黑、喉嚨也沒了力氣…… “還好,沒有射中要害,但是流血不止,再不止住就危險了?!?/br> 蕭襲月說完,才發現秦譽已經暈死了過去,正想著怎么把他扛走,忽見面前的闊葉尖兒上那滴水,折射來一束劍尖鋒利的寒光! 背后有人! 蕭襲月迅速轉身正對上個手持利箭的公子,殺氣騰騰的對著她,勢在必殺。 “是你!”是入圍場之前,與她交談的其中一個公子! 那人見秦譽已暈倒,沒了威脅,漸漸走進。 “不要再做無謂掙扎,乖乖受死,我保你一個痛快!”那公子說著狠話,全然不見之前的儒雅風度。 “是誰派你來的……蕭華嫣?” 那公子輕哼了聲。 “當然是太后娘娘?!?/br> 太后?怎么可能……如果是太后的人,如何能一箭又一箭的往秦譽身上射! “想殺我?”蕭襲月在交談間手已慢慢摸到了靴子里的鋒利匕首,猛地拔出、反射出強烈的太陽光,射在那殺手眼睛上、直教人睜不開 那公子閃身一躲,再回身來,卻見方才地上的姑娘不見了,余光見一明明的箭頭飛射而來! “啊”一只利箭將他腹部貫穿!這丫頭,居然會射箭!方才進圍場她明明說她不會??!不然也不會那么掉以輕心…… 蕭襲月收弓,前世練過一段時間,而今重生,沒想到弓箭的功夫生了不少,好在離得近。 蕭襲月撿起匕首直□□那公子胸膛!這還是她頭一次殺人!血濺了一身,手也忍不住顫抖??墒?,她若不殺人,人就會殺了她。 蕭襲月反身去照顧秦譽,卻發現秦譽倒下的那方野草地面正在坍塌??! “三皇子!” 蕭襲月撲過去,卻是已晚,秦譽隨著那方土一起滑下山坡去! 蕭襲月回頭,正見那公子滿口鮮血,臉上得逞的笑著,手里握著一根機關繩子!“……下頭是北區……他一身血……很快就有野獸來食……”第一個計劃不成功,還有第二個…… 混蛋! 蕭襲月一腳踹在那殺手公子的胸口,殺手徹底斷氣! 蕭華嫣竟又用秦譽給她下套! 蕭襲月毫不猶豫背上弓箭、拿上匕首,縱身跳下藤蔓亂掛的山坡!北區兇獸毒蟲肆虐,幾百年來還從沒人進入過!秦譽掉下去,若不趕快弄上來,只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蕭華嫣,此番若我不死,歸來必要你死! …… * 太子這方,已獵殺了七頭雄鹿,蕭華嫣得了那國公府暗埋的眼線來報,得知計劃順利,心頭暗松口氣。幾次失敗,她已是不敢掉以輕心。只待埋伏在北區的人把三皇子帶走,留下蕭襲月喂那些猛獸。 秦壑被太子趕去了別處,歸來時帶回三頭鹿,可是身中兩箭,一箭在手臂,一箭在肩甲!鮮血淋漓。 可見有人是想直射他心窩!蕭華嫣暗自腹誹,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難道,是太子……? ☆、第35章 冰火相熔 可按照蕭云開和鄭氏的分析,秦壑當屬皇后一派,秦壑也算太子的支柱。蕭華嫣沒想太子竟會殺自己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兄弟!雖然她設計納蕭襲月的命,但到底她們是敵對的,還有理由可說。 文帝一見五兒子白衣上鮮血淋漓,大怒?!佰謨?,是誰傷了你!告訴父皇,父皇為你做主!” 文帝雖懦弱無能,卻也不傻,何況秦壑是所有兒子中對他這個昏聵父皇最孝敬的。箭頭上刻著各個皇子的字號,是誰的箭一看便知。 “把射傷五皇子的箭呈上來,讓朕瞧瞧?!?/br> 秦壑面色蒼白,安慰的笑了笑。 “想來是流矢、不礙事。兒臣向來不與人樹敵,不會有什么人想殺兒臣的,父皇且寬心?!?/br> 秦壑不愿追究,此事也不宜繼續執著,以免牽筋動骨,文帝看在眼里,嘆了口氣。秦壑向來和善,對人無不謙遜和藹,事實為人考慮,發生這事,越發顯得讓人心疼。然后,恐怕只有蕭襲月才最了解,水至清則無魚,物極必反,世上沒有絕對善良中正的人,“忍”之一字,將其用到極致便是最大的武器。 陳皇后暗瞪了太子秦乾一眼。連忙傳喚太醫給秦壑整治。 秦乾卻并不心虛,那箭頭上沒刻任何字號,扯不上他的關系。秦乾上前情真意切的關心了秦壑幾句,眼底那絲輕視的嫉恨隱約若現,也并不明顯。 秦乾關切完兄弟,秦乾又對蕭華嫣道: “華嫣大小姐身子金貴,這一帳篷里都是血腥氣,不如與本殿出去走走?!?/br> 蕭華嫣這才將略擔憂的目光從秦壑身上收回,有些猶豫,瞧了眼外頭的天色。 “天色已晚,恐怕有毒蟲野蛇,不若……” 秦乾打斷:“有本太子陪同,什么毒蟲野蛇敢近小姐的身!”他幾乎要忍不住,今一整日,蕭華嫣對他的殷勤都不遠不近,吊著人胃口,而且有他相陪還幾番與秦壑相談。 “這……”秦壑半身都是鮮血,蕭華嫣略有些擔心,仙俠哪里有心思跟這輕狂太子出去散步,卻還是耐著性子道,“五皇子殿下到底是咱們一組的,現下受了傷,華嫣也想在這兒陪同一會兒,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又是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一個區區不溫不火的五皇子,還能大過他這皇后嫡出太子么? 秦乾見蕭華嫣一心記掛著正在救治的秦壑,越發嫉怒,翻身上馬卻因為足疾而踩虛了馬鐙、摔在地上,惹來一陣打量的目光! 秦乾后背跟落了塊火炭貼心窩燙著似的,煩躁得想殺人,卻又不能在這么多人面前發作!該死的!怎么就沒射死秦壑,一群飯桶! 秦壑的傷看似洶涌,但其實并不危及性命。太醫連呼大幸:“這箭若再往下些可就危險了!不過好在這箭恰好在看似兇險而實際最不傷性命的地方。不幸中的萬幸??!” 秦壑謝過太醫診治,太醫受寵若驚。一番舉止,風度自比剛才摔下馬的瘸腳太子不知強了多少。 蕭華嫣見秦壑沒事,才微放下心來。秦壑若死了,那儲君之位便是在太子、秦譽身上的可能性較大,太子身殘,而秦譽性格忽冷忽熱、實在莫測,雖現在不能與秦壑走得太近,但要說他會死,她是萬萬不愿的,或許此人能為王也不一定。 蕭華嫣定了定心神,才“焦急”的將回來的人看了一圈,問: “怎地不見四妹?!三皇子和我家四妹還沒回來?” 眾人這才發現三皇子、蕭襲月、秦淑離三人還未歸。 這時,立刻有侍衛稟告,說三皇子與淮南王世子一隊獵鹿少,世子不甘落后,蕭四小姐聽聞太子、蕭大小姐獵鹿七頭也覺得頗不甘心,是以晚些時候再歸。 “原來如此,罷了……”文帝道。秦譽向來并不是爭強好勝的人,想來是秦淑離和蕭襲月不想回來。 眾人想起蕭襲月那雙清亮逼人的眸子,確然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情況放在她身上也正常。 美人愁眉不展,心緒難寧,擔心著meimei。 “華嫣小姐,你也不必擔憂,有三皇子陪同不會有事,再者這東區里也就些個野鹿豬崽兒的,沒有大兇之物,不會有危險?!?/br> “是啊,再過上一陣兒,四小姐就回來了。就算稍微磕著碰著,那也正好長個教訓?!蹦凶訝帍姾脛倏山庾x成上進,女子爭強好勝便是嫉妒、是大忌。 蕭華嫣勉強點頭,扯出幾分安慰的笑,愈發惹人憐惜。 蕭華嫣不愿離開圍場邊,說想再等等meimei,然而心里卻心知肚明! 蕭襲月,休怪我狠心,誰教你總是與我找不痛快,總是與三皇子牽扯不清。 而且如今就連五皇子也時不時的往她身上看,叫她如何能掉以輕心?雖說她有太后義女的虛名,但皇家有權之人,若真動心,根本不會顧忌那毫無血緣關系的名頭,在齊國歷史上類似的事并不在少數,再者她沒有封號,沒有昭告天下,有沒有其他什么變故還難說。 蕭華嫣在柵欄旁等著,她已準備了人,在北區帶走三皇子。到時候只留下蕭襲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那猛獸窩里只怕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蕭華嫣在興奮而忐忑的等著消息,而她身后,昌宜侯周宇瞧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西山的北區。 暮色濃稠,天光墨藍,山林里古木、綠藤纏繞,影子十分可怖!四下夜鳥哭嚎,時而有鳥獸突然從身旁撲騰拍打翅膀驚飛,也時常有綠眼睛、紅眼睛的野獸,在樹叢里虎視眈眈…… 蕭襲月鼻子里是濃重的血腥氣,風中飄來幾縷松香。 有松油。 蕭襲月借著微弱的天光,摸索著拾掇了些柴火干草,捆了個火把,在足有三人合抱粗細松樹皮上沾松油,反復打了幾回火石,終于生起了簇小火苗,絲絲的煙熏得她喉嚨嗆了一嗆。 “……你……居然還會這些玩意兒……” 身后傳來個無力的聲音。 “沒想到將軍府的小姐不光會騎馬射箭、包扎傷口,連、這野外生存的法子都知道……” 蕭襲月查看了查看秦譽背后的箭傷,傷口還在絲絲滲血,卻不如先前那般洶涌。 “但我可不會起死回生的法子,三皇子還是省些力氣的好?!?/br> 秦譽笑了笑?!拔仪刈u豈是怕死之徒?!?/br> 狂妄。 “你是不怕死,不過你別告訴我,你不貪生?!?/br> 秦譽啞然,這丫頭牙尖嘴利,這話說得倒是有理。雖不怕死,但也貪生。 蕭襲月撿著附近的干柴,多準備些,以免一會兒火熄滅。 秦譽伸著長腿背后枕著青石,透過火光觀察蕭襲月,幾只飛蟲散發著點點綠光飛舞在她身側。她認真的撿著柴火,長發落地,腰細如柳、輕紗裹翹臀,顯得光滑圓潤手感極好……雖然已有玲瓏曲線若隱若現,但身子瘦削,顯然過往過得并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