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原來是孫氏的女兒,怪不得……” 章嬤嬤抿唇一笑,她知道王妃的怪不得是什么意思,雖然秦惜和秦府的老太太和三小姐站在一起,可是跟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那個秦府的三小姐就不用說了,看肢體就知道十分緊張,而那個老太太……一點也不像是活了五六十年的老者,沒看到老者身上該有的滄桑和閱歷,反而顯得十分庸俗。 唯獨秦惜,簡簡單單的一身素衣,站在兩人的身畔卻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淡淡而笑,禮數周全得體,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子。 “娘……”一直沒有出聲的容恒忽然紅了臉,眼睛亮亮的看著秦惜,扭扭捏捏的在沈氏耳畔低語,“娘……那個小jiejie好漂亮呀?!?/br> 沈氏一愣,從秦惜身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容恒。 卻見他似乎極為害羞的模樣,一張白皙的臉染上了嫣紅的色彩,竟然還知道不好意思了。 方才他看到趙穎兒的時候可沒有這樣。 沈氏心一動,不由得再次看向秦惜,這一次的眼神微微變化了一下,她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把秦惜打量了一遍,興許是她的眼神過于露骨,秦惜察覺到,對她禮貌的頷首微笑,沈氏不由得笑了。 “娘……” “恒兒,你想娶什么樣的媳婦?”沈氏壓低聲音問容恒。 容恒咬著手指頭,十分無辜的看向沈氏。 沈氏無奈的笑笑,她怎么想起問恒兒這個問題,他現在的就跟個小孩子一樣,也不懂這些啊。 沈氏收回心思,相比較之下,她還是比較看重趙穎兒,畢竟身份擺在那里呢。 到了時間,凈心師太打開了房門。 凈心師太是個不到四十歲的女子,一身灰色的道袍,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卻十分慈悲。一看上去便是個悲天憫人的。 所有人都顧不上其他的,均雙手合十對凈心師太行了禮,凈心師太默念了句“阿彌陀佛”,隨后捻起手中的佛珠讓眾人進了屋,“諸位施主請進吧?!?/br> 眾人魚貫而入。 秦惜注意到那個容貌出色的男子被身邊的貴婦牽著手一同進了屋子。她眉頭不由得再次一挑,難不成這男子竟然要跟她們這些女眷一起聽禪?這未免也太荒謬了。 秦惜祖孫的身份最低,因此需要守在門口,等人都進去的差不多了才能進屋。 那男子走到門口和秦惜擦肩而過的時候,咧著一口潔白的牙齒對她咧嘴一笑,手舞足蹈,十分開懷的模樣。 秦惜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子異樣的感覺,再看男子的時候已經發現了問題。 男子的眼神未免太過純真,清澈的宛若智齡孩童一般。 她心下暗嘆,這樣出色的容貌,身份也這樣高貴,竟然是個懵懵懂懂的傻子,真真是可惜了! 等貴婦拉著男子進了屋,沒進去的人才開始小聲的討論起來。 “哎,娘……簡親王妃怎么把那個二傻子給帶來了?” “你給我閉嘴,什么二傻子!簡親王妃最不喜歡聽到別人議論二公子,你管好自己的嘴?!?/br> 小姑娘一臉委屈的閉上了嘴。 秦惜一愣,方才那個是容恒? 容恒的大名她早有耳聞,哥哥比她大八歲,她九歲的時候哥哥剛好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就成日在她耳邊念叨這個容恒,哥哥年少的時候最想參軍,可他們蘇家就只有哥哥一根獨苗,不論他怎么哀求爹爹,爹爹就是不同意。每次哀求娘親娘親都是以淚洗面,次數多了哥哥也就放棄了。不過他卻對容恒此人十分推崇,說他如何如何的少年英姿,如何如何在小小年紀就在戰場上立下了汗馬功勞。毫不夸張的說,雖然哥哥和容恒同齡,可是他絕對是把容恒當成精神支柱一般的。 那個時候哥哥對容恒推崇到什么程度呢?那時候同樣是十七歲的容恒還沒有議親,哥哥甚至慫恿爹娘,讓爹娘去簡親王府提親,撮合她和容恒。 要知道那時候她才九歲啊…… 當時爹娘都覺得哥哥是瘋了。 當時作為蘇瑾的她毫不懷疑,如果哥哥是個女孩子,肯定直接就去鉆容恒的被窩了。 等她十歲的時候哥哥忽然有一天找到她,一臉哀傷的告訴她,說十八歲的容恒在班師回朝的路上遇到敵國大景朝殺手的刺殺受了重傷,還說重傷之后的容恒險些性命不保,最后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卻變成了癡癡傻傻的傻子。 秦惜厭惡命運的轉變,這樣突如其來的劇變毀了多少人,又毀了多少個家庭! 秦惜心中翻滾不斷,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靜下情緒,和秦慧一左一右的扶著老太太進了屋。 而一直落在最后面的瞿氏把容恒看到秦惜眼睛亮亮的一幕全都盡收眼底。她的目光倏然一亮,蒼白的臉上染上幾分紅暈,忽然轉頭看著趙穎兒,忽然一笑。 “穎兒,娘找到不讓你嫁給容恒的法子了!” ------題外話------ 兩萬更送上,親們留言哦,中獎的留言才可以發獎勵哦。 ☆、第六十三章 秦惜的婚事,無恥老太太 這是秦惜第一次來聽凈心師太講禪。 她的屋子顯然是精心布置的,簡簡單單的兩間小屋,一件用布簾子隔著,里屋應該是她的寢屋。外間是講禪的地方,空蕩蕩的一間屋子,屋子很大,越發顯得格外的空曠。四面墻壁上有三面掛著各個經書上抄寫下來的經典名句。而正前方的整整一面墻上用黃色為底的黃色綢布寫了一個大大的“禪”字。 整個屋子里放滿了用黃色布包裹著的蒲團,屋里的人十分自覺的按照身份的排位,各自盤膝坐了下來。 老太太秦惜和秦慧身份最低,選擇了最后面角落的位置。 正前方,凈心師太已經盤膝坐了下來,一手捻著佛珠一手敲打著木魚,她閉著眼睛,神色十分安詳。 等所有人都落座,房間里再沒聲響的時候凈心師太才睜開了眼睛開始今天上午的講禪。 “今天要和諸位講的是《佛經》小乘論的分別功德論?!眱粜膸熖h顧了一圈,看到眾人都仔仔細細的聽著,這才繼續道,“建初偈所說曰。迦葉思惟正法本者……” 秦惜對《佛經》有些了解,聽到凈心師太平靜的語調講述者功德論,她的心也變得十分平靜,不由得默默垂眸靜靜的聽了起來。 可秦惜很快就聽不進去了,因為身側的老太太顯然是聽不進去,盤膝坐在那里倒像個樣子,可眼睛一直在轉,顯然是十分不耐煩的。 秦惜詫異,原來這老太太平日信佛也全都是裝出來的。 她不由得環目四顧,發現還真有和老太太一樣眼珠子骨碌碌轉的人,秦惜暗暗搖頭,既然不是來聽禪的,又何必冒著大雨趕過來,不知道他們都是怎么想的。 凈心師太足足講了一個半時辰,一直要到用午膳的時候才停歇下來。秦惜聽到凈心師太講完之后敲木魚表示結束的時候,身側的老太太很是松了一口氣。 秦惜忍不住冷笑連連。 “各位先去用素齋吧?!眱粜膸熖嫔缺?,淡淡道,“下午的禪未時的時候開始,諸位到時候再來便是?!?/br> 眾人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這才起身,眾人還沒有出屋,卻聽到凈心師太忽然道,“惜丫頭,你留下?!?/br> 秦惜一愣,老太太和秦慧亦是一愣。秦惜朝凈心師太看過去,就看到她滿臉的慈愛,她對秦惜招招手,“今天陪貧尼留下用個午膳?!?/br> 眾人腳步一頓,容恒清澈的眸子瞬間閃過一道微光。 秦惜一愣之下轉頭詢問的看著老太太,老太太對于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喜聞樂見,忙不失迭的點點頭,秦惜對凈心師太笑笑,“好?!?/br> 所有人都出了房間,唯獨秦惜留了下來,等人都走光之后,道虛師傅便出了門,順便帶上了房門。秦惜的身上還背著她從馬車上帶下來的包袱,如今只有她們二人,秦惜也不避諱,直接把包袱遞給了凈心師太。 凈心師太仿若察覺到什么,面色微微一悲,捻動著佛珠長嘆一聲。她接過秦惜的包袱,直接打開,瞧見里面兩個骨灰罐子之后終于是沒忍住,雙眸通紅。 她還沒有遁入佛門的時候就和蘇瑾的母親也就是李沁關系極好,兩個人可以說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想起兩個月之前她還來凈慈寺看過她,如今卻連一副完好的尸骨都沒有留下來。 凈心師太失態的紅了眼圈,她撫著兩個骨灰罐,抬頭對秦惜不好意思的笑笑,“失態了?!痹捯暨€沒落,就瞧見秦惜同樣通紅了眼眶,凈心師太喉間頓時一哽,剛剛才勉強控制的情緒再次崩塌,喉間一陣陣的堵塞。 “蘇府一夜之間化為虛有,曾經那么多交好的人仿佛一夜之間失了蹤跡,難得師太還能記得他們?!鼻叵н@段時間見識了太多的人間薄涼,蘇家被滅門之后,朝堂一片詭異的寂靜,當初那些和爹爹同朝為官稱兄道弟的人仿佛煙消云散了,甚至都沒有人敢站出來替爹爹說一句公道話?,F在看到凈心師太的模樣,她忍不住動容,緊緊握住凈心師太的手,她含淚看她,“師太,這東西我不能放在秦府,萬一被發現了難免惹來殺身之禍,放在旁人那里秦惜更不放心,所以請求師太暫為保管,等秦惜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之后再來向您索取?!?/br> “說請求作甚?!眱粜膸熖珦u搖頭,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骨灰罐,“今日特意留下你來便是要跟你道謝,上次你走的匆忙,我也沒能多交代你兩句。蘇家的事情發生的突然,等我知曉的時候想要趕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我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幫忙,冒著天下之大不為替他們斂了尸身,也許他們真的會落得一個無處葬身的地步?!?/br> 凈心師太沒有自稱“貧尼”現如今的她不是德高望重的凈心師太,她只是蘇夫人李沁的閨中密友。她正要收起包袱,卻看到包袱里疊了一堆的金元寶,還有撿了一堆的銅錢,她一愣,“這都是你自己弄的?” “嗯?!鼻叵瀽灥膽艘宦?,“爹……不是,我是說他們七七的時候我不敢在府里給他們燒紙錢,所以就趁今天來這里,給他們燒些紙錢?!?/br> “孩子,你有心了?!眱粜膸熖珓尤?,摸摸秦惜的頭發,瞧著她紅通通如同兔子般的眼睛,她不禁疑惑,“惜丫頭,我和蘇夫人相交多年,和蘇瑾也十分熟稔,可卻從來也沒有聽到她們提起過你,問一句不該問的話,我十分想知道,你冒著這樣大的風險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么?” 秦惜一窒,隨即露出凄苦的笑容。 她為爹娘和嫂嫂做這些,卻連解釋的人都沒有。她咬著唇淚光閃閃的看著凈心師太眸子深處閃過的一絲警覺,不由得苦笑連連,“師太,秦惜不想說謊話騙您,可真實的原因實在不可為人道也,但是秦惜敢保證,做這些絕對沒有一絲壞心眼,更沒有想著要算計誰,您盡管放心?!?/br> 凈心師太瞧著秦惜真摯的眸子,淡淡收回視線,“別怪我懷疑,實在是落在誰的身上都會懷疑一番的?!?/br> 秦惜苦笑,她當然明白,在別人看來,她和蘇家根本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做這些可不是憑白引人猜測嗎。 “不過我活了這么大年紀,也見過不少人,我相信你不說自然有你的苦衷?!眱粜膸熖珨傞_包袱,從里屋拿了個盆和一根蠟燭出來,她點燃了蠟燭,把手里的元寶和銅錢都塞給她,“難得你有一份心,這些你燒給他們吧,我這里平日中冷清,沒人會來,你放心的燒?!?/br> 秦惜眸子驀然一紅,凈心師太體貼的避到了內室。她靜靜的繡凳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微微出神。 不多時就聽到清脆的雨點聲中夾雜著一陣陣壓抑至極的低泣聲,那聲音十分微弱,像是打落了牙齒,硬生生的吞進腹中,帶著一股子狠辣的隱忍,又帶著致命的絕望……凈心師太微微一詫,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的把兩屋相連的簾子打開一條小小的縫隙,就看到一身素白色長裙的秦惜伏在地上,整個人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她背影消瘦,蜷成小小的一團,看上去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伏在地上發出受傷的小獸般的嗚咽聲。 凈心師太眸子驀然一熱,兩行清淚滑落下來。 她緩緩放下簾子,伸手蓋住了眼睛。 …… 另一邊。 凈慈寺的素齋都在一個地方吃,因此一行人都去了隨著小師傅的引領去用午膳。 因為是專門招待聽禪之人準備的膳食,所以飯菜倒也極為精致,雖然是素齋,可色香味都是極好的。 相熟的人尋了桌子坐在一起,老太太這一桌只有她和秦慧兩個人,顯得略微清冷。 小師傅端上午膳,老太太和秦慧剛要動筷子,身邊卻有人站了過來,老太太一側首就瞧見瞿氏笑容滿面的帶著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站在她的桌子邊。 老太太心頭一跳,這一次出府她著實沒有想到竟然會碰到瞿氏,想起先前在秦府的時候瞿氏撂下的狠話,一時間心口怦怦直跳,立馬就緊張了起來。 瞿氏看出老太太神色的不自然,笑容更甚,拉著趙穎兒含笑瞧著老太太,“老太太,本夫人可以坐在這里嗎?” “當然……當然?!崩咸恢丽氖蠟槭裁赐蝗皇竞?,不過和侯府結怨的確不是什么好事,因此立馬就站起身來,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侯夫人不嫌棄就坐吧?!?/br> 一旁的上菜的小師傅見此又添了兩副碗筷。 另一邊,簡親王妃瞧見瞿氏做到了秦府的老太太那桌,眉頭微微蹙起,她原本還想著用膳的時候和瞿氏談一談親事,那女人跑的倒是挺快。 她冷哼一聲,眉目冷然。 躲得了初一,能躲得了十五嗎! …… 這邊瞿氏對老太太頗有種刻意討好的意味,握著筷子卻沒有夾菜,十分愧疚的看著老太太,嘆息道,“老太太,這次我來是為了上次在秦家鬧得不愉快的事情……”瞧著老太太面色驟然緊張起來,她話音一轉笑瞇瞇的道,“上一次的事情是本夫人太過沖動了,所以才會那般失態的離去。原本想著這兩天登門拜訪和老太太賠禮道歉的,哪里知曉今兒個在這里瞧見了您。如此一來倒也正好,剛好和老太太說一聲對不起了?!?/br> “侯夫人言重了?!崩咸恢丽氖弦墒裁?,笑的十分僵硬,手里的竹筷幾乎都要被她捏碎,她目光微閃,瞧著瞿氏道,“上一次本來就是我們秦府做事怠慢了夫人和侯爺……哎,為此我還特意嚴懲了孫氏,本來就打算這兩日讓珊兒去侯府給您和侯爺賠不是的,可是天一直下雨,所以才沒有顧得上……” 瞿氏目光中閃過一絲譏誚,面上卻笑的十分開心。 老太太目光一轉,瞧著瞿氏身側的妙齡女子,女子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容貌姣好,一雙杏眼又大又亮,倒是顯得十分嬌俏可愛。老太太不由得道,“這位應當就是貴府的小姐吧,容貌真是極為標致的?!?/br> 趙穎兒是個心高氣傲的,但是她也是很聰明的,在外人面前特別會做人,而且小女孩都喜歡聽別人奉承的話,聽到老太太的奉承,她微微一笑,垂下眸子一臉嬌羞,“老太太過譽了?!?/br> 瞿氏驕傲一笑,點點趙穎兒的額頭,無奈的笑笑,“這孩子啊就是頑皮,經不得夸。其實要我說,老太太的三個孫女也都是極為出挑的女子,大小姐溫婉,二小姐沉靜,三小姐也十分嬌俏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