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大清早的說什么晦氣話,怎么就不好了!”老太太面色當即就拉了下來。 “老太太……方才給云氏送飯的婆子來稟報,說云氏在陸姨娘的院子里自盡了!” 什么!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秦珊和秦慧更是面色一變,直接揪住了李嬤嬤的衣襟,厲聲問道,“你說什么!姨娘雙臂都斷了,怎么自盡?!” “大小姐,是真的!”李嬤嬤差點要哭了,“方才婆子來稟報的時候老奴還不相信,老奴親自去看了,姨娘真的已經氣絕多時了?!?/br> 秦珊和秦慧震驚的退后一步,臉色慘白,秦珊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的,姨娘怎么可能自殺?!?/br> 這世界上誰最了解姨娘?肯定是她!姨娘的性子她知道,只要有一絲絲翻身的希望,她都不可能會自殺。 秦慧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兩人對視一眼,目光里滿滿都是陰鷙。 是她們疏忽了,她們以為姨娘那樣的情況已經不會再有人對姨娘動手了,可她們顯然沒有估算對背后之人的兇狠和險惡。她們早就應該派了人守著院子,保護著姨娘的安全的。 兩人目光森然的盯住秦惜,卻見秦惜懶洋洋的靠在身后的廊柱上,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面色平靜的宛若死水。兩人眸子泛紅,最憎恨姨娘的人除了孫氏就是秦惜,要說這件事和秦惜沒有關系,打死她們她們都不信! 空氣冷凝,老太太直接沉了臉罵了一聲晦氣。 秦珊和秦慧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兩人面色同時一變,死死的握緊了拳頭。 王嬤嬤躊躇著看著老太太,“老太太……今天還去凈慈寺嗎?” “去,怎么不去!”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覺得更應該去了,“府里這段時間一直狀況不斷,今天非要去凈慈寺破一破!”說著老太太瞧著秦珊和秦慧,皺眉看著兩人,“你們兩個還去不去?” 秦珊緊緊的抿著唇,就在老太太不耐煩的時候秦慧忽然出聲,她鄭重的看著秦珊,“jiejie,你留下來照看姨娘的后事,我和祖母一起去凈慈寺?!?/br> 秦珊接觸到秦慧的目光,頓時了然。 meimei的計劃她已經知曉,的確十分有可行性,姨娘的死和秦惜脫不了干系,不讓秦惜付出血的代價,她們兩個便妄為人女!而她也必須留下!留下處理姨娘的后事,她也要仔仔細細的查看姨娘的院子,她就不信害人的人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祖母……珊兒不能陪您同行了……” “行了,你就把云氏的后事簡單的辦辦吧,她一個姨娘也不用怎么cao辦,你盡盡最后的孝心吧?!崩咸荒偷膿]揮手。 秦珊死死的咬著唇,垂下的眸子溢滿了淚痕。老太太的意思分明就是不讓大辦,甚至連葬禮都不給她……她艱難的應了一聲,“是?!?/br> 老太太交代好了便上了馬車。 一共只安排了兩輛馬車,老太太和王嬤嬤自然而然的坐到了第一輛馬車中,而秦惜和秦慧則是坐到了第二輛馬車中。王嬤嬤安排的很是妥當,帶了諸多的護衛,老太太一聲令下兩輛馬車就冒著雨緩緩出發。 秦惜上了馬車便抱著包袱坐到了一邊,倚在馬車的車柩上當秦慧不存在般的閉目養神。 馬車轱轆轱轆的轉動起來,秦慧自上了馬車便目光陰冷的等著秦惜,那冰冷陰森的眼神宛若黑暗中伺機而動的毒蛇,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便會不顧一切的撲上來一口咬死她。 秦惜不是沒感受到秦慧的目光只是不想理會罷了。 可她不理會秦慧,秦慧卻不會放過她。 “秦惜,你好歹毒的心腸!” “meimei在說什么胡話?我怎么就心腸歹毒了?”秦惜睜開眼,雙手抱胸,笑吟吟的瞧著秦慧。 “姨娘是你下的手,對不對?!除了你根本不會有別人!” “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meimei說話還是小心謹慎點的好?!鼻叵兆⌒?,面無表情的瞧著秦慧,“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對付的了云氏,別開玩笑了。meimei不但有臆想癥,而且耳朵還不好使,難道meimei沒有聽到李嬤嬤的話?李嬤嬤分明說云氏是自盡而亡。這樣無憑無據的話說多了難免讓人誤會,meimei若真的懷疑我便找出證據來,只要能證明我的罪狀,我便心服口服?!?/br> 秦慧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雙妖媚的目光充滿了憎恨。秦惜已經懶得搭理她,閉上眼睛再次靠在了車壁上。 這一行足足用了一個時辰,凈慈寺建在京郊處的半山腰上,到了山腳下便要徒步攀爬才能上山。 凈慈寺的人也很是貼心,在山腳下安排的有客棧和安置馬車的地方,秦惜背著包袱下馬車的時候就瞧見安置馬車的車棚里已經有了好幾輛極盡奢華的馬車。 她頓時微微一挑眉。 這么大的雨,竟然也有跟她們同樣來聽禪的人,倒是少見。 老太太也瞧見了那幾輛華麗的馬車,目光轉向王嬤嬤,王嬤嬤接到老太太的視線,已經主動詢問起來,“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誰也來聽禪呢?” “哦?!卑仓民R車的客棧老板娘拍拍胸口開口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今天一大早簡親王妃就帶著定安候來了,聽說來的時候還沒有吃早膳呢?!?/br> 老太太心里一跳,一路上馬車顛簸之苦立馬就消散了,人家簡親王妃都來了,她這一把老骨頭還有什么好累的。 一行人由護衛領頭,互相攙扶著爬山。 因為凈慈寺聞名于大遠朝,前來求簽的人很多,早在二十多年前這里便修了山路。一階一階的階梯,眾人拾梯而上。石板上長了諸多青苔,特別滑,因此眾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爬山可比坐馬車辛苦的多,好不容易用了半個時辰才終于到了凈慈寺。 因為是十五的關系,寺廟的大門口守候著小尼姑,小尼姑站在屋檐下,瞧著眾人到來。念了句“阿彌陀佛”才迎了上來。 “諸位施主可是來聽凈心師太講禪的?” 老太太不敢托大,雙手合十回了一禮,親自回答,“正是?!?/br> “那諸位施主跟貧尼來吧?!毙∧峁梦⑽澭?,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在前面領路,“講禪就快開始了,諸位快些吧?!?/br> 老太太一聽,心想自己還是出門晚了,趕緊扶著王嬤嬤跟上小尼姑的步伐。 經常來凈慈寺拜佛的人都知道,凈心師太講禪從來都不在公開場所,而是選擇在自己的居所,而凈心師太為人比較喜靜,因此她住的院子是凈慈寺里最偏僻的小院子。 穿過一條條小徑,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彎,走到最后人腦子都迷糊了,終于在一處可以稱得上是原始的地方,小尼姑終于停了下來。 秦惜遠遠看過去,凈心師太的院子已經近在眼前。只是她院子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被綠色的植物環環包圍著,遠遠看去還真的不太容易發現。 小尼姑領著眾人進了院子,院子里已經站滿了人,小尼姑和老太太道,“老夫人,誰要聽禪便留下,不聽禪的還請先離開,師太講禪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br> 老太太十分理解,只讓秦惜和秦慧兩個人跟著,其他人都打發了,“王嬤嬤,你去和小師傅一起安排一下住處,今天就在這里過一夜,明兒個再回去?!?/br> 王嬤嬤頷首應答了下來。 王嬤嬤一走,秦惜和秦慧則左右兩邊的站在老太太攙扶著老太太,屋檐下站滿了人,秦惜目光一掃而過,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是瞿氏。瞿氏帶著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兩個人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臉色都有些蒼白的樣子。 忽然,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秦惜的身上,那目光十分具有侵略性,以至于秦惜背脊微微一僵。她眸子一凜,扶著老太太走到屋檐下,一雙妙目不著痕跡的掃過去,卻沒有發現有窺視她的目光。 忽然,她眸子一頓,驚訝的發現人群中竟然站著一個男子! 沒錯!就是一個男子! 男子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材欣長。站在一個婦人面前笑的十分純真無邪,他側著臉對著秦惜,秦惜遠遠看過去就瞧見男子挺拔的鼻梁和吹彈可破的肌膚。他下頜弧線優美,宛若最出色的畫卷。單單是一個側臉便如此的出色,真不知道正臉是什么樣子。男子身上的長袍花花綠綠,宛若各個顏色都潑了上去,實在令人不敢恭維,這樣的衣服若是穿在別人的身上只會讓人覺得俗不可耐,可穿在那男子的身上卻讓人感覺恰到好處,仿若除了他再也沒有人能駕馭這樣炫目的色彩。 可是……再如何出色的容貌也掩蓋不了他是個男人的事實! 念慈寺這樣的地方大多都是夫人和各家小姐們來參拜的地方,甚至寺里明文規定,男子不許踏進后廟。一來是擔心不小心有公子沖撞了各家小姐,二則是擔心山下的一些無恥之人上山來調戲尼姑和小姐們。所以就在寺廟的門口,她們府里的護衛就被攔截下來。凈心師太的院子絕對算是凈慈寺后廟的后廟,而這男子竟然可以進來…… 只能說明這男子的身份非常之高! 可是卻還是有些不妥的。 在場的人除了一些上了年紀的貴婦,還有一些沒出閣的小姐,男子待在這樣的地方,可以說是非常失禮的。 可秦惜卻發現,在場的人中不管是婦人還是小姐們面色都非常平靜,仿若沒有看到那男子一般……這樣的反應還真是讓人玩味啊。 仿佛感覺到秦惜的所思所想,就在秦惜要移開目光的時候,那年輕男子忽然轉過臉來。 秦惜瞧見男子的臉,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最為吸人眼球的便是那一雙美麗的丹鳳眼,他鳳目妖嬈,眼珠極黑,仿若滴進一滴濃墨,黑的驚人,也亮的驚人,清澈的宛若一眼見底的小溪,可深深的看去又仿佛是漆黑的漩渦,只需一眼便勾魂攝魄。 他鼻梁高挺,唇紅齒白,再加上白皙的皮膚,有種雌雄不辨的美麗,可是一雙漆黑的劍眉卻完美的彌補了這一點的不足,漆黑的劍眉斜飛入鬢,為他的容顏添了幾分英氣! 秦惜胸口砰砰直跳。 她不是沒有見識的人,以前作為蘇瑾的時候她曾經見過各色各樣容貌出色的男子。她的哥哥蘇榮景便是鼎鼎大名的溫潤公子,還有趙淳,趙淳人品暫時放著不說,單單看容貌也是極為出色的,她還曾遠遠的見過一次京城中出了名的妖嬈公子韓子玉,那男子十分張揚,一身火紅色的長袍總能被他穿出英氣的感覺??伤娺^的所有人里,都比不過眼前男子的容貌。 秦惜愣愣的看著男子,男子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對她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一笑,如同滿山的花在一瞬間開放,瞬間便彌漫了滿山的花香。 秦惜心一跳,慌忙收回視線,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清心咒才終于平靜了下來。 三人走到了屋檐下,老太太的身子有些緊繃。 秦惜目光再次飛掃一圈,頓時了然,在場的人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氣質都是極為出挑的,很顯然都是貴族圈子里出來的。瞧見她們祖孫三人,所有人頭投來好奇的目光,可打量了三人一圈之后便淡淡的收回,半點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難怪老太太緊張了,貴族的圈子都是十分排外的,除非是得到她們圈子里眾人的認可的,否則極難融入進去。而融入圈子最首先的條件就是——身份。 老太太在府里作威作福慣了,可出了府立馬就宛若枯萎的小草一般,萎了! 老太太拘謹的站在屋檐下,仿若犯了錯的小孩一般,頗有些不知所措,秦惜看了一眼秦慧,發現她同樣身子緊繃,動作都有些不協調起來。 她在心中譏誚,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一個小尼姑守在緊閉的房門口,秦惜定睛看去才發現竟然是凈心師太身邊的道虛師傅。想起上次道虛師傅對她的幫助,秦惜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虛師傅,好久不見了?!?/br> 道虛師傅合手回禮,微微一笑,很是熟稔的道,“二小姐可算來了,上次之后師太就一直掛念著二小姐……這一次二小姐若再不來,師太就要讓貧尼上門請二小姐來了?!?/br> 此言一出,整個院子靜謐的一根針落到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要知道,凈心師太是什么人?鼎鼎大名的得道高人,這些年來除了和叛國的蘇丞相的夫人是莫逆之交之外,幾乎沒有聽到凈心師太和誰關系親密過。就連太后都十分敬重凈心師太,可凈心師太也只是例行公事的幾個月去一次皇宮陪太后說話聊天。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的女子……聽道虛師傅的話,竟好像和凈心師太十分熟稔,還需要凈心師太上門去請……這樣的待遇便是太后娘娘都不曾有過的。 所有人瞧著秦惜的目光都沒有了先前的輕視,而是多了一分鄭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惜身上,秦惜和道虛師傅說著話,沒有注意到落在身上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對道虛師傅笑笑,“這段時間府上一直忙碌,沒來拜會師太,是秦惜的不是?!?/br> “二小姐說的哪里話,來了就好。還有一刻鐘左右的功夫師太就要講禪了,二小姐準備一下等會兒就進去吧?!?/br> “好?!?/br> 一轉身就瞧見眾人異樣的眼神,秦惜微微挑眉,沒有絲毫不自在,她對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禮貌性的點點頭。面色依舊含著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 老太太感受到周圍人眼神的變化,不由得挺直了背脊,下頜微微抬起,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簡親王妃沈氏盯著秦惜看了好一會兒,對這女子倒是有了幾分好感,詢問身邊的章嬤嬤,“嬤嬤可知道那女子是誰?” 章嬤嬤仔仔細細的把秦惜打量了一遍只覺得有些眼熟,可還真的就是辨認不出來,她又把視線落在老太太的身上,思索了許久終于恍然大悟。 “老奴想起來了,好像是秦將軍府的老太太,方才道虛師太稱那姑娘為二小姐,那女子應當是秦府嫡出的二小姐秦惜?!?/br> 秦府? 沈氏對這樣的小門小戶還真是想不起來。 章嬤嬤提醒道,“她母親是孫家的嫡出女兒,就是當年下嫁引起一番轟動的?!?/br> 孫家?沈氏頓時了然,孫家她還是知道的,標準的名門望族。當年還在京城的時候也是京城中的名門,和她的母族也是可以相提并論的。而且據說孫大人要從江南調回來了,這一次歸來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要被皇上提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