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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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方老板是不甚了解連尚書,放眼這大堰朝里,有誰吃過這位爺的飯???”他伸出五指晃了晃?!耙话咽侄紨档倪^來?!?/br> “閣老嘴不算刁,帶著廚子是嫌棄外頭的東西不干凈,非要自家的鍋碗瓢盆才肯動筷。而且那廚子可不光是廚子,正經是有身手的。閣老的官聲...小的不說想必您也是有所耳聞的。身邊不帶個能應場子的護衛怎么可能會出門呢。不過這位連大人向來只坐大堂不坐雅間,您進到之后打眼一瞅準能找的到?!?/br> 方正聽后不由一陣咂舌:“不想這連大人在外頭吃頓飯竟然這樣麻煩,那既無應酬又不請客,為何不....”直接在家里吃得了,何苦費這份閑勁。 那人聽后又笑了:“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連尚書本人倒是個挺芝蘭玉樹的人物,瞧著文縐縐的,大堂里的升斗小民多,品世間百味人生,估計就圖個意境吧。這文人腦子里琢磨的東西,咱們這些肚子里沒墨水的人又怎么能想的明白呢?!?/br> 方正聽后深以為意,私下想來這位閣老雖官聲不甚磊落,倒是有這等文人秉性,等下同他哭窮時或還有些勝算。 而與此同時,頗有情懷的連閣老確然已經在酩酊齋落座了。一身雪白緞衣更襯出塵,鳳眼微瞇,他自斟自飲的給自己倒了盞梨花白,模樣瞧著仙氣飄飄,實則耳朵伸的老長,正津津有味的聽著后面一排桌子正在聊著的坊間八大奇聞之張寡婦的第二春。 皮皮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后,挺嫌棄的一甩眼皮。 “跟您說了多少次了,官聲不好,不要經常出來溜達。方才在大街上您沒瞧見嗎?那出來倒水的大娘瞅見您,差點就一盆洗腳水潑過來了。你喜歡聽八卦找方大姑娘不就行了,非要自己跑出來。平日就跟你說,少坑些好官少坑些好官,你偏不聽。便是咱們知道再讓這些人留在京城也沒個好下場,你又何苦次次自己背這個黑鍋?” 前段時間蔡慶的案子又是他們家爺給辦的,抄家流放,一介兩袖清風的讀書人就這么給派到于成山給老皇帝守皇陵去了。連喻說,守著死人總比守著活人強,死人不會翻臉,也不會蓄意陷害。 但是百姓們不知道這里面的道道,判刑那日對著連喻又是一通連祖宗帶孫子的謾罵。話自然是都不中聽,但也都是小聲嘀咕,習武之人都長了雙好耳朵,聽的那是一清二楚。 連喻若無其事的夾了一筷子糖蓮子在嘴里嚼著,外頭掛著的糖霜甜甜脆脆的,內里又有些糯,覺得挺香,伸手指著讓皮皮也一塊吃。一雙鳳眼晶亮晶亮,居然很滿足。 他說:“我覺得貪官更有氣質?!?/br> 而且,貪官比好官活的長。 至于方婉之嗎?他不想承認自己對她生出了那么點依賴,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自在,又莫名煩躁。他想自己找些八卦來聽,而不是一味的聽那個姑娘在耳邊聒噪,時間長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用筷子敲了敲皮皮的手臂,他示意他往旁邊靠一靠,后面那桌的閑話他還沒有聽完呢。 皮皮黑著臉沒說話,翻著白眼不情不愿的挪了一步,心底生出諸多的無可奈何。旁人或許不懂連喻,跟在他身邊十年的他又怎會不明。 連喻只是太寂寞了。一塌糊涂的官聲,刁鉆任性的人品,讓許多人都對他敬而遠之。連喻自己其實很喜歡熱鬧,卻又從不敢與人太過親近。 十年前的連喻也曾結交過幾位稱兄道弟的朋友,把酒言歡,險些仗劍江湖。然而這些人卻無時無刻不想著在他身上撈好處,更有甚者,更是聯合了朝中一些官員想要謀害他。 一場鴻門夜宴,于京郊之處布滿埋伏,待到皮皮找到連喻時,他已經精疲力竭的仰躺在了血泊里。 他對皮皮說:“我覺得很累,咱們回家吧?!?/br> 染著血的長鞭上,是他曾經無比信任的林大哥的鮮血,或許還有其他人的,但是他殺紅了眼,記不得了。他們想殺他,但他并不想死。 皮皮看著那一地死尸和瞪著眼睛發怔的連喻,突然失去了所有說話的能力。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因為連喻的身份和家世,讓他注定要那樣孤獨著,很難交到真心實意的朋友。 而在那之后的整整十年里,連喻都沒有再交過一個朋友。 這般想著,皮皮心里不免添了幾分蒼涼。伸出手指他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卻驟然被連喻一個突如其來的掌風猛的推開了。 他看見他撩著袖子氣急敗壞的側頭,沒什么好氣兒的嚷嚷。 “東南角那個大娘夸我長得好看呢,你別擋道,我露個側臉給她?!?/br> 一瞬間,皮皮心中所有的蒼涼都沒有了,只余下深深的鄙夷以及對他低級趣味的各種腹誹。 ☆、第二十一章 我是連喻 連閣老這廂興致甚佳。 另一面,揣著一臉小心的方正也剛好入得酩酊齋。 確如包打聽所說,連喻的氣度和長相實在出挑的讓人不得忽視。在沒見到連喻之前,方正想象他的氣度應該如陳釀的。二十七歲的男子,又是在朝堂之中摸爬滾打多年,要么他會深沉內斂的讓人不敢近身,要么笑容溫潤的讓人心底發寒??倸w該有一些歲月沉淀下來的東西。 然而連喻卻長了一張十分孩子氣的臉,這種孩子氣說的并非長相,而是同他年齡不符的生嫩。風度無疑是很好,但是那一雙眸子既不銳利也不深邃,只是一味的干凈,又有那么點,不著調?看上去根本不像能端的起官帽的人。 他想到坊間對他家世的傳聞,暗暗琢磨,這人莫非是個內里空,當真只是靠著那位了不得的老爺子在朝中橫行霸道的二世祖?腳下卻是沒停,問小二要了一壺好酒端著,試探著上前輕聲問道。 “敢問這位爺,可否容在下拼個桌子?” 大堂的人都坐滿了,拼個桌子是很普遍的行為。方正心里也有一番計較,他不想讓連喻知道自己事先踩好了點來找他的,先假意做個開場白,狀似無意之間,也免得引來對方的厭煩。 不想連閣老卻坦然的很,眼皮子一抬,又夾了一筷子糖霜蓮子。 “我是連喻?!?/br> 自報家門之后,也不待方正再說什么,自斟自飲的又是一杯美酒入腹。 “想拼桌就加菜吧?!?/br> 方正突然就摸不著頭腦了,腦子蒙蒙的只能一味點頭,也不知自己該露出恍然大悟卑躬屈膝的奴才樣跟他請個安好,還是直奔正題老實招認,自己確實是奔著他來的?;艁y之下,腳下卻比腦子最先做出反應,一路小跑到柜臺,一口氣點了好幾道上得臺面的招牌菜。 連閣老對于一切食物都算不上挑剔,有無好菜下酒都是無所謂。但是方正此來掛著一臉的有求于他,不敲點竹杠再開口,他懶得費那個口舌。 他自然也是認得方正的,玉塵奉宛接了他的銀子,他當然知道買主是誰。 面前的男人很肥,不是胖,是純粹的肥。堆積在臉上的笑容是長年的諂媚,掛著幾條富貴紋。雙下巴抵在藏藍色的衣領上一抖一抖的,是個典型的中年發福酒色過度的油膩樣子。 他這么端詳著,赫然覺得方婉之的娘才是真正的好白菜,被面前的豬拱了以后,生出來腦子也不算好使的方婉之。好在天可憐見,沒讓她的長相隨了自己的親爹。 他伸了下手,示意方正坐下,輕描淡寫的說。 “世人都道當官是個肥差,殊不知我們一年的俸祿也就夠些溫飽。今日偶遇方老板,倒是可以打打牙祭了?!?/br> 面上的笑容稱得上和善,很是隨意,讓人沒有距離感。 方正卻在心里駭了一跳。他竟然認識自己。他堆著滿臉的笑意也是打太極。 “閣老玩笑了,眾所周知這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不是?小老兒這點銀子在您眼里還不是九牛一毛?!?/br> 連喻也笑了。 “這瘦死的駱駝確實比馬大,不過駱駝本身就是個大家伙,除了那一身連著皮的骨頭,還真不一定比馬兒吃的好,方老板覺得我說的對嗎?” 對...對個屁! 但是不對也得說對。 方正有些欲哭無淚,到嘴皮子的話還沒張口就被人堵回來半截。 肥胖的胳膊伸得老長,他給連喻斟了一杯。 “閣老說的都對,只是到底您吃的糧食比咱們金貴,便是不豐足,也是管夠不是?不像咱們這些嚼民糧的,饑一頓飽一頓,遇上個三災六禍,真的是活活餓死也未可知啊?!?/br> 這般說著,眼中滿滿皆是蒼涼。 連喻親自夾了一筷子脆皮雞到他的碗里,也現出許多同情,一面示意他吃菜,一面點頭道。 “吃不吃的飽,拉出來的時候也都一個樣。有人吃的好,卻拉了三,五年就蹬了腿。有人吃不飽,卻照樣拉了六七十載,這都是命數。你能體諒我不豐足,我很開心,可見你是知道我的心的?!?/br> 方正一口脆皮雞就這么卡在了喉間,生生品出了一股子雞屎味兒。 一張大臉憋的通紅,愣是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個學富五車的文官嘴里說出來的。 大堰二十二年的文武狀元,太子太傅陸皓衍的得意門生,就這么說話? 估計陸老先生聽到之后會被他活活氣死。 面前的人看似什么也沒說,實際上該說的都說了。方正明白連喻是不好相與的,細瞇著眼睛眼珠轉了一圈,直接吭哧一聲跪在了地上,也不敢再兜圈子了。含著半泡眼淚哭道。 “閣老淵博,自來比咱們凡夫俗子高出許多境界。您老心如明鏡,定然也知道小的是為了前些時日的官糧一事而來的,咱們小本買賣,本就沒什么油水撈,現下,當真是連府里的下人都快養不起了。您老就開開恩,幫幫小老兒吧?!?/br> 嗯。 這回終于看出來方婉之同他親爹哪里最像了。眼淚落起來都跟從井里打出來的似的,方便的很。 連喻好奇的俯身靠近他,靜靜端詳了一會兒。 “你還有下人?”而后挺好脾氣的一笑。 “真羨慕,我們府里只有我和皮皮?,F在的奴才也漲價了,輕易真不敢養呢?!毖粤T也不說讓他起來,只自己夾了一筷子松鼠魚細嚼慢咽的咀嚼。 “不瞞你說,我那后院也快揭不開鍋了?!?/br> 方正這下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要說連喻在京郊有多少份兒田產,傻子都能說的上一兩處。出門便是八人抬的轎子,一身錦緞華衣他眼睛都不眨的能給戳出一身的窟窿,打著一身的補丁說自己沒錢。上京三省六部那么多官員,誰敢說比連喻過的寬裕? 但是這話就是打嘴里繞圈的溜著他也不敢說出口,又找不到話頭去接。只能拱著雙手不停作揖,做好長跪不起的架勢。 要說方正攤上的這件事兒,正經是挺倒霉催的,旁的衙門都沒有指望,還真就只能倚靠連喻發發慈悲。 這話說將起來,源頭還是他帶著方婉之參加的那場皇宴。 是說大堰皇室尚武修文,圣祖劉衡帝是馬背上得來的天下。自來教育后世子孫也必要身強力壯,砍得動三板斧的都頗得器重。且這位劉衡帝還是個草莽皇帝,舉兵之時當地的商人都不肯施以援手,全靠著一股子狠勁兒奪得了天下,建國之后更是連砍了數十顆商人的腦袋,常年重農抑商,連帶后世的幾位君主也是諸多不待見商人。 前段時間,劉元帝將京城里幾名頗有實力的糧商請進宮,著實讓他們竊喜了一番,紛紛以為這是朝廷開始重視商賈邁出的第一步。 事實上,那日的皇宴劉元帝和太后也確實露了許多的笑模樣,寬厚仁慈的選了幾名商女進宮侍君。然而醉翁之意卻不在酒上,而是奔著他們手中豐足的糧食去的。 同琉球的戰爭是個持久戰,雙發都拉開了拼死一搏的架勢。祿昌侯岳深要帶兵出征,所謂大戰之前糧草先行,自然是要先有儲備的。朝廷不愿意花這個銀子,少不得要給商人點甜頭,可嘆這劉元帝連點子甜頭都不想給,只明面上幾句好話便要免費的糧草供給。 劉元帝說,你們都是朕的子民,朕一直都是記掛著得,如今關外不太平,你們有義務,也有這個能力捐糧。朕也不會虧了你們,捐出來的糧食,每十擔給你們三十兩銀子的貼補。 糧商們心里都明白,這無非就是個賠本賠到死的買賣,近幾年的雨水都不好,周邊幾處大縣的糧食出的少的可憐。十擔三十兩銀子的貼補,聊算一半的本錢還不足。 只是這話沒人敢吭,便是君主讓他們免費捐糧,也得硬著頭皮去捐不是? 方正混在商賈堆里卻覺得,這是個難得長臉的機會。他是糧商大戶,京城里他喊一句沒糧,旁的人家恐怕都要揭不開鍋了。仗著自己很有些庫存,第一個站出來道了句吾皇萬歲,兼之表達了自己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忠心。 皇帝那日笑的開心啊,雖然沒愿意收了他放屁的閨女,卻著實夸贊了他幾句,還順手賞了件皇家特產黃馬褂。 穿上黃馬褂的方正也是真開心,去商會里也不忘將那物件高高的供起來,跟臉上鑲了金邊兒似的。 只是沒過多久,他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當初說好的十擔糧食,到了征糧的時候不知怎么改了說法,說好的十擔糧給寫成了百擔。他當初一馬當先表示愿意多給七十擔的應承,硬生生被翻了整整十倍,答應給的銀子,卻是一分沒見。 征糧的官老爺土匪一般將他的糧草洗劫一空,只剩下那件要收緊了肚子才能塞的進去的黃馬褂。過去他覺得這是皇恩,是無上的榮譽,這會子,卻是勒的他喘不過氣來。 方正愁得終日食不下咽,又敢跑去對皇上質問,您那圣旨上是不是寫錯了一個字。他沒那個膽子,皇宮更不是個隨便什么升斗小民都能進得去的地界。 他是明白自己被坑了,除了整夜整夜的失眠,唯一的法子也只是去戶部門口哭窮,期望那里邊的官老爺能開恩,按照十擔糧食三十兩銀子的補給發給他一些,也能有兩千一百兩銀子的回本,不至于虧的太多。 方正雖說生的肥頭大耳,卻很有些頭腦。 他知道戶部是大衙門,這等事情找小官根本沒用,徑自就奔著連喻來了。不想這位日理萬機的尚書大人十次九不在,管事的小官被問的煩了便只說:“咱們大人平日忙碌的很,現下天氣正好,誰知道又去哪玩兒了。再者,勸你一句,能在我們大人身上撈出油水的,我自打進了這戶部的門就沒見著過?!?/br> 方正只當他是拿這話來搪塞,如今真見著連喻本人了才知曉,這話實打實是句真言。 連喻早也知道這人來為的是什么事兒,他今日出來,也就是等人。 人如今也等到了,他便也沒這份耐性在這里聽他哭喪了。 包打聽從方正手里得的銀兩,一九分,連喻占九,這人本就是‘無利不起早的’。不然隨便什么人都能打聽的到他的去處,那他也不用在京城里混了,直接去封地找老爺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