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板嘉東置若罔聞,滿腦袋都是手下貨車在高速公路上撞車的畫面。 板嘉東做代理商的,因為常從各地運貨,手下有車隊。做這行久了,就什么事兒都碰見過,真有在高速上翻車導致死亡的,他當時親自去慰問的家屬,拿了不少錢。 而此時此刻在他面前翻車的是施顏,板嘉東的腳步突然變得千斤重。 大雨滂沱,板嘉東脫下外套擦拭車窗雨水,但卻因為車窗貼膜,無法看清車內施顏的情況。 再次擦掉擋風玻璃上的雨水。 終于看清楚施顏。 板嘉東呼吸一滯。 施顏摔倒在車廂中,緊閉雙眼,臉上有血,正順著額頭向下流淌,而白色襯衫上也盡是凌亂的血跡。 陳戩剛說過只要中途沒解開過安全帶就不會有危險,就看到施顏的安全帶是打開的…… 正在這時,山頂酒店下來找施顏的車開過來,下來五六人,緊步走到板嘉東跟前,解釋道:“半山腰一起交通事故擋住了路,所以來晚了,我們有經驗,我們來?!?/br> 話音方落,板嘉東就隔著風擋玻璃看到施顏的手動了動,抬手捂上腦袋。 “她沒昏過去,動作輕點?!卑寮螙|舒了口氣,反復囑咐道:“碎玻璃別傷到她?!?/br> “收到?!?/br> 山頂酒店的大老板就是板嘉東。 板嘉東這七年就能將事業做得這樣成功,其不可忽視的一點就是他眼睛犀利,跟他有直接關系的員工,大多數都是他親自招聘回來的,包括山頂酒店下來的這五六人。 酒店娛樂場所最經常發生故意來惹事兒的破事,因此板嘉東所選的主管經理都絕對是能管事兒不怕事兒的,且閱歷多,經驗足,做事果斷利落。 以陳戩為首,有經驗的幾個中年人,迅速穩住轎車,砸窗,救人。 車窗被砸開后,板嘉東隱約看到施顏正單手捂著腦袋嘶哈喊疼,忙道:“等一下?!?/br> 施顏閉著眼,皺著眉,一張臉糾結成八十歲老太婆。 而捂著腦袋的無名指上的婚戒,即使在暗黑的夜里,緊迫的時間里,仍舊刺眼。 板嘉東平緩地深吸口氣,明白救人要緊。但救人也有講究,不能直接拽人,生拉硬拽萬萬不可,要先打量她是否受傷。 “還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施顏剛經歷過生死大劫,反應有些遲緩,“嗯?” 但有反應就是好的,板嘉東耐心詢問她是否哪里有受傷,施顏在車廂中翻滾了好幾次,全身疼得要死一樣,聲音虛弱,張了張嘴,“應該……腦袋受傷了吧……” 施顏終于捱到有人來救,意識開始發散,閉了閉眼。 “先別睡?!卑寮螙|壓下心急,盡量發出溫和的聲音,“別擔心,我會救你出來,但再仔細感受一下,是否有其他部位受傷?” 板嘉東的聲音十分溫柔,有穩定人心的作用。 施顏緩緩睜開眼,即使車廂昏暗,卻仍然能看清楚男人深邃的眼睛,目光焦急,透露著擔心。 施顏試了試,努力按照板嘉東說的做,隨后發現頭并不是最疼的,腿才是。 “腿,腿好像傷了……” “好,我會注意,其他地方呢?施顏?” 施顏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高度緊張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下來,眼睛一閉,徹底昏過去。 ** 施顏傷的確實是腿。 當時恐懼的施顏幾乎要捱到極限時,手機突然仿佛催命符般急切地響起,她一手緊握方向盤,另一手努力從副駕駛座位上的黑色背包里抽取手機。 結果就是這一瞬間,迎面而來正好彎道,迎面而來一輛車速極快的車,她下意識急轉彎躲開,輪胎下卻一個打滑,直直地朝著山體撞去。 施顏本以為安全氣囊會打開,但卻沒有。在車短暫的停下后,施顏腦袋已經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打開安全帶逃生,然而她剛解開安全帶,就發生了二次翻車。 很多事故都是這樣,安全氣囊的打開要靠某些點的撞擊,一旦沒有撞擊到釋放點,正常打開的幾率就變很低,而二次翻車的情況也很多。 醫生對施顏進行了初步檢查后,對板嘉東說:“施小姐右腿骨折,需要手術,沒有生命危險?!?/br> 板嘉東終于松了口氣,對醫生道了謝,候在門外。 窗外暴雨依舊,分毫不見小。 醫院里,消毒水味兒濃烈,今晚交通事故嚴重且多,醫生護士大加班,即使已經午夜十一點,走廊來來往往的病患家屬仍舊堪比白日,啼啼鬧鬧的哭喉聲,趁機鬧事的吵叫聲,紛紛入耳,不得消停。 板嘉東剛在吸煙區抽過煙,身上有股煙味兒,又因被大雨澆過,渾身濕漉漉的,濕氣加上煙味兒,顯得他落魄至極。 板嘉東靠窗而站,因落魄形象,不時有人經過他身邊無意地撞他一下,更有人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擁擠,吵鬧,不善,板嘉東怕是這輩子頭一回這樣狼狽。 陳戩處理后續,拖車,跟交警做筆錄,再回來時,將施顏的包遞給板嘉東。 板嘉東接過施顏的包,面色深沉,問車輛檢測報告什么時候能出,然而今天交通事故比較多,可能要等一陣,板嘉東拿著施顏的包沉默不語。 陳戩頓了頓,又道:“但幾個有經驗的老司機說,像是剎車失靈導致的?!?/br> 板嘉東臉色微變。 陳戩既然能在這時候說出這樣的話,就代表剎車失靈多半是人為的。 但是以施顏的工作環境來說,因工作上出現問題對施顏剎車做手腳的幾率很低,不至于,那么就多半是感情問題。 也不可能是施顏的meimei,施筱雅就是再有心計,也不過二十歲,更何況施顏是她親姐,就算她再壞也不能下這樣的狠手。 板嘉東吩咐陳戩稍后著手去查施顏身邊的朋友,要找出是誰對施顏下的狠手,必須要確保沒有第二次,之后低頭翻看著施顏的包。 施顏包里面有身份證,名叫施顏,今年27歲,本市人。有效時間即將過期,而身份證上的照片是九年前的,十分青澀。 板嘉東輕輕一笑,大搖大擺遞給陳戩看,“看,施顏以前照片,我都沒見過?!?/br> 陳戩抿嘴笑,“千萬別讓施小姐知道您偷看過她早期證件照?!?/br> “什么叫偷看,我這是光明正大的看?!?/br> 板嘉東笑帶寵意,繼續翻看施顏的小背包。 施顏用的手機還是小,板嘉東對這個沒有概念和了解,不知道是幾代,但是手機殼很特別,十分古典的一幅水墨畫,握在手里很小巧。 手機屏幕顯示有未接來電,昵稱為“meimei”和“老公”,板嘉東“嘖”了一聲,意味不甚明了,密碼鎖定然會有,板嘉東試了幾次,均錯,無趣。 板嘉東繼續翻包,名片卡夾一盒,從中抽出一張名片,上面印有職位——柏氏商場副經理。這張名片他也有,就在他床頭,或者說施顏每個時期的名片都有。 不過也真怪,這樣翻看著施顏的個人信息,連板嘉東他自己都把自己當作不認識她的陌生人了。 外面還是一片黑暗,這個夜晚變得很長。 丈夫出軌親meimei?剎車失靈是人為? 板嘉東輕嘆了口氣,“你去我病房換衣服,別感冒了,再給我帶套衣服來,一杯熱咖啡?!?/br> 陳戩擔心,“您也才手術沒多久,不知道傷口裂沒裂開,您先去病房換衣服休息一會兒吧?!?/br> “沒裂,我心里有數?!卑寮螙|坦然道:“不想走,不用勸我?!?/br> “因為這是七年來,您離施小姐最近的一次嗎?” 板嘉東道:“你說得我像個變態,兜里煙濕了么,再給我來一根?!?/br> ** 施顏右腿脛腓骨骨折,放了鋼板,打了釘,傷筋動骨一百天,暫時需要坐輪椅。 板嘉東在病房守到天亮,施顏的手機響過幾次,同樣都是她丈夫和她meimei打來,板嘉東完全忽視,不管不問不接聽。 翌日清晨時,板嘉東等來醫生護士給施顏做檢查,結論一樣,其他地方沒有受傷,單單骨折,調養加運動,能夠恢復,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板嘉東一晚上沒怎么休息,精神不是很好。 哪個病房來了有身份的人物,護士小姐之間都知道,所以護士小姐走到板嘉東身邊勸他回房休息換藥。 板嘉東執意要等施顏醒來,勸說無用。 正在板嘉東和護士說話間,施顏悠悠轉醒,睡得太久,又或是被吵醒,聲音沙啞,“朗陽?” 板嘉東呼出的氣兒仿佛登時就不順了,抬腳便往外走,對護士說:“我回病房吃藥,你照顧病人吧?!?/br> “你?等一下?”施顏啞著嗓子朝著板嘉東的方向喊:“你你你?” 板嘉東頓時就沒了脾氣,轉過身來,擠出微笑來,修長的手指打了個轉指向自己,歪頭問:“叫我?” 施顏卻沒有認出救命恩人,而是問道:“你拿的手機是我的吧?” 板嘉東:“……這位病人的眼神倒是好使?!?/br> ☆、第3章 施顏傷后面色憔悴,嘴唇兒很干,無血色,連目光都有些無神,躺在那里像是病得很重。 聲音沙啞干澀,“你為什么拿著我的手機?” 板嘉東對護士小姐做了個禁言的手勢,走到施顏病床前,并沒有立即自我稱英雄坦言是他救了她,微微垂眼看著她,聲音溫和,“我們正想辦法通知你家人,然而你手機有密碼,打不開?!?/br> 板嘉東換了陳戩拿過來的衣服,恰適的黑色商務西裝,整潔的白色襯衫,黑白相間的領帶,頭發干凈利落,五官帥氣俊朗,氣場穩重成熟。 西裝革履,氣宇軒昂,魅力非凡,與前一晚落湯雞一樣救人的形象有著天壤之別。 “我認識你?!笔╊佂蝗徊[著眼說。 板嘉東眼睛秒亮,“這么快就想起……” “昨天是你救了我?!笔╊佂耆珱]有get到板嘉東的興奮點,“我記得你眼睛,可是我好像還聽到你叫我名字了?你認識我?” 板嘉東表情秒收,“你聽錯了吧?!?/br> 板嘉東簡言道:“路過,做好事,不用謝?!?/br> 板嘉東態度轉換生硬,從禮貌到疏離,施顏立即察覺到,并且是因為她的一句反問“他認識她?” 施顏經常跟供應商洽談業務,最常做的就是發現對方說話動作的細節,好能夠針對對方的反應對癥下藥迅速說出說服理由,一舉拿下新活動。 所以……單看板嘉東的反應,施顏猜測,板嘉東確實認識她,而且在不著痕跡地埋怨她醒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道謝。 邊在腦中迅速回憶,施顏邊起身道謝,卻突然發覺自己的右腿動不得,渾身都能感覺到散架一樣的疼,偏偏右腿沒有知覺。 沒有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