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喜歡的是他的人
場內陰沉的氛圍,頓時變成另一種冰冷。矛頭頓時指向這個打破他們寧靜生活的始作俑者。 “陸翡,不是嬸嬸說你,你實在太沒良心!真是枉我小時候對你那么好!當時逢人都夸咱們陸氏的子孫都是紈绔貨色,但就你最懂大局,沒想到……” 說話的是陸翡的嬸嬸陸金媛,如她的名字一樣,是個不折不扣泡在金子里長大的名媛,常年定居國外,特地為了陸家的事回國。 王董事見機又跟風去,“行了,事已至此,陸太太你還跟他說什么?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陸家毀于一旦,老祖宗晚上都會爬到你床上找他!總會得到報應!” 幾個陸家親戚在嘰喳教訓著罵他,陸翡都只是抿唇應下,但王董事開口,他目光倏地陰冷刺過去:“輪得到你教訓我?” 爆出陸氏的丑聞,就足以證明他即便曾經不如陸念元受器重,也絕不是任人揉捏的軟包子。 王董事被他陰鶩的眸光刺得不敢說話,換了個坐姿:“你算個什么東西,就敢對我大吼大叫?!?/br> “各位請稍安勿躁,目前我們唯一且最重要的目標,是挽回陸氏現今的局面,能留住多少是多少,百年企業,不該因為一兩顆老鼠屎而敗壞整個公司?!?/br> 陸家大伯毫不留情地問:“你這個背叛家族的,跟老鼠屎有什么區別?” “大伯,我沒有背叛家族。哥哥和父親犯下不可挽回的罪過,對象還是百年交好的江氏,害人贖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br> “你少在那吹捧你的道德感了,要不是死掉的那女孩是你喜歡的人,你根本不會管這事?!?/br> 小季在旁邊聽著,汗流浹背,雖有預料面對這些老狐貍會是什么局面,可他還是忍不住為陸總捏把汗。 “陸叔說得不錯,或許換成另一個人,我就不會這么費盡十年心思去查??伤蛣拥轿以谝獾娜松砩?,說我冷血也好,無情也罷,事情已經發生?!?/br> 陸翡扯了下領帶,雙手淡淡撐在檀木桌上,墨眸透徹,繼續他剛才被打斷的話:“陸家至此,需要有挑起大梁,而不是隨意脫手,任人宰割?!?/br> 王董事還惦記著剛才的仇,發出一聲嗤:“不會吧,你的意思是,你想上位?” 陸翡淡漠看他一眼,氣勢如山崩:“不管公司發生怎樣的變故,歷代都由陸氏的直系接管,這叫順位?!?/br> “……” 場下頓時一片議論紛紛,看著陸翡的目光有懷疑,有憤怒和不屑。 陸翡知道,他們此刻一定在討論,他揭發舉報自己的父親和哥哥,一定就為了這一天,奪走陸氏上位,這跟古時候殺兄繼位的皇子們有何區別。 陸翡依舊氣定神閑,“愿意留下的就請繼續留下,不愿意的,隨時可以離開?!?/br> “我不同意像你這樣的人繼承公司?!?/br> “我也不同意?!?/br> “我不可能認同?!?/br> 二三十人的會議室,頓時空了大半之多。王董事走前還狠狠瞪了眼陸翡,他回以淡淡一笑。 待人都走光,陸翡環顧一周,只剩下五個人。都是他從小熟悉到大的老董事,也是父親的老朋友。 比如趙峰董事長,曾經是陸氏的副執行長,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對男人說:“小翡,我敬佩你舉報的勇氣。我的女兒在三年前也曾遭人性侵,但她比江小姐幸運,也曾想過自殺,被她媽及時發現救了下來……我比誰都憎恨性侵犯,我認同你,也相信跟著你這樣有正義感的人,治理的公司不會有差?!?/br> “小陸,我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自從你哥哥管理公司以來,成天不理大事,內部混亂不堪,其實大家都有苦在心里。那個王董事,就是個攪渾水的混子,成天帶著陸念元游山玩水,把他哄得開心,拿到的分紅也不少,我們這些真正做事的,早就看不下去了。哎,我也不說多信任你,但我覺得,你總比你哥靠譜?!?/br> 聽完他們發自肺腑的話,陸翡唇角終于提起微笑,起身輕鞠一躬:“感激不盡?!?/br> “可是小陸啊,你打算怎么辦?公司現在走了一大半的人,還欠了一大堆外債,就我們六個人怎么也不可能還得清啊?!?/br> 陸翡微微抿唇,留下的人數比他預想得要多,那么重振公司也會更容易一些:“不擔心,有辦法。但重新開始,公司的規模不可能像現在這么大,員工數量也要削減,從小做起?!?/br> “行,反正我們也是從小公司熬過來的,對陸氏本身就有感情,我們聽你的?!?/br> 陸翡簡單闡述了一下他的設想方案,再聽取了每個人的意見,一抬頭,天不知什么時候黑了下來。 他揉著酸澀的脖頸,眼皮已經漸漸抬不起來,雙眼充紅嚴重。 小季實在看不下去,擔心地說:“陸總,您真的不能再熬了,都多少小時沒睡覺了?!?/br> 他心知自己體力不支,不拿命逞強,他一倒,陸氏企業就真的倒了。他把文件都收攏,對董事會的人淡聲說:“那今天就先結束吧,明天我們再繼續?!?/br> 結束陸氏有史以來最短的董事會議,陸翡與小季打車回到別墅。 也沒閑著,把家里的傭人們召集到面前,每個人轉了三個月的工資,然后道:“想必你們也知道,我們家族內部出了點事,公司目前也很危險,我如今需要節省一切可能的開支。雖然很舍不得,但這個月結束后,就要跟你們分別了?!?/br> 他留了一位在家時間最長的林管家跟在身邊。 見證陸氏興衰的老管家老淚縱橫,握著他的手:“陸少,不管怎么樣我們都只認你一個陸少,我把你當兒子一樣照顧,我不收你工資,你別趕我這個老人家走……” “是啊,陸少,您平時對我們那么好,以后有需要,隨時通知一聲,我們都隨叫隨到?!?/br> 陸翡露出微笑,深紅的眼眶不知是因為累還是感動:“沒問題?!?/br> “陸總,您別再忙活了,都幾點了,休息吧?!?/br> 陸翡揉著眉眼,身形躺在沙發上:“別墅明天能出手嗎?” “差不多吧,來接您之前,已經有幾個人看房了?!?/br> 陸翡點點頭:“嗯,盡快出手拿到錢?!?/br> 忽然,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季臉色微變,立刻壓低聲音:“誰在外面?” 再看向旁邊沙發上的陸翡。他平和地閉目養神,仿佛沒察覺到周遭發生了什么。 “稍安勿躁,小季?!鄙卧S,他才淡淡出聲,“今晚你住樓下這間空屋?!?/br> 小季擰著的眉又徐徐松開,心里已有了數。這個時間點在房子周圍鬼鬼祟祟的,不是那些新聞狗仔,就是陸家監視他們的殘黨。 這也是為什么陸翡不讓時苒跟他有牽扯的原因,無形的威脅到處都是。 他深吸口氣,睡前叮囑傭人們把窗簾拉上,門窗都鎖好。 而第二天,一張染血的大字報,上面寫著“陸氏敗類”四個鮮明的大字,顯眼的貼在房門口。 “都撕掉?!毙〖景櫭伎粗鴤蛉藗兠钏合聛?,整棟屋子被貼了有十幾張,想必是昨晚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干的,幸好陸總這還沒起床,看到了得多糟心。 接下來兩天的時間,陸翡將主集團移到自己曾經所在的小設計公司,四處地跑工廠,找人脈,至少得先把拖欠的單子給完成,才以免賠付巨額違約金。 有席江燃在背后幫助,借了他一筆資金周轉,背后替他壓新聞,拉結人脈,也不至于那么難過。 有了賣掉不動產的收入以及席江燃的幫助,總算還清了大部分的債款。 時苒這幾天一直住在蘇晚箏家,她本來想住兩天就走的,蘇晚箏死活就不放她走,拽她的胳膊各種撒嬌。 她知道她是怕自己會去找陸翡,一個人待著又太寂寞。 時苒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上課,回家幫忙照顧孩子,一直想著找機會去找陸翡,每天都關注著他的消息。 最近她看到新聞報道說陸氏董事會大部分解散,由陸翡挑起大梁,扛起所有的擔子。 時苒心里不擔心是不可能,她必須要見到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某天晚上,她知道機會來了。 那晚席江燃和蘇晚箏正巧要去參加一個晚宴,留下一個文件放在桌上。 時苒在樓上睡覺,打算下樓找點吃的時,聽見蘇晚箏在問他:“桌上這個是什么?” 男人說:“等會小季要來取的文件?!?/br> “這樣啊。東西都收好了嗎?我們走吧?!?/br> 眼看著兩人離開,時苒才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簡單翻了翻,是一些她看不懂的企劃書,不過,直覺告訴她這些東西對陸翡很重要。 她悄悄把東西.藏到沙發靠枕后面,然后在沙發上坐下。 沒過多久,小季果然來敲門了。 時苒示意旁邊打掃衛生的傭人不必過去,自己起身開門。 剛開門,小季就下意識地說:“哦,我奉席總的命令來拿文……” 直到他看見面前的時苒,話語忽然塞住,硬生生哽在喉嚨里:“時小姐?” 小季的心里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季叔叔,好久不見,你瘦了很多?!?/br> 時苒靜靜注視著他,竟出奇地平靜,側身說,“進來吧?!?/br> “……”小季滿身的汗,無奈地低頭走進去,“時小姐,我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br> 時苒隨意整理著沙發穗子:“明天就打算回去了?!?/br> “哦哦?!毙〖疽贿厬?,眼神一邊掃視著客廳桌上,席總剛才明明電話說文件就放在桌上,怎么沒有? “季叔在找什么?” “一個文件,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睍r苒答得很果斷,黑凌凌的眼神盯著他,“你去告訴陸翡,如果他想要那個文件,今晚必須讓我見到他?!?/br> “……” 小季頓時噎著,如鯁在喉:“這,時小姐,您這是在為難我啊,陸總他很忙,房子車子都賣了,現在人也很狼狽?!?/br> “我不管,他真覺得我在意的是這些嗎?我喜歡的是他的人,不是他有多光鮮的外表,多豪華的車子房子?!?/br> “陸總心里也明白,可……時小姐您也知道,他以前是個多驕傲的人,二十多年不愁吃喝的生活,在一夜之間一落千丈,這種落差讓他覺得自己很糟糕,很抑郁,不瞞你說吧,他每天都帶著這種情緒睡覺,我真的很擔心他的身體。所以,時小姐還是別去刺激他了……” 時苒聽著,心頭刀刀出血,她沉默幾秒,說:“我對他來說是個負擔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你在他心里太重要了,他希望你見到他時,都是光鮮漂亮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像現在這樣在一個出租屋里,每天忙得連飯都吃不了,還要天天忍受陸家黨羽和各路記者的sao擾。 時苒積了很久的怨氣,在小季那句“你在他心里太重要了”之后,瞬間煙消云散。 她深深抿氣,抱著胳膊,蠻橫地站在門口,第一次這樣固執:“我不管,今天我不見到他,我不會走的。他憑什么總是‘他不想我見到’、‘他以為我會嫌棄’,他從來沒問過我的真實想法?!?/br> 小季低頭沉默。 時苒繼續給他做心理工作:“季叔叔你說句實在話,我是這樣的人嗎?我會因為他住在出租屋而不是大豪宅里而嫌棄他嗎?” “時小姐你當然不是……” 時苒說:“那帶我過去吧,讓我過去把文件交給他?!?/br> 小季為難不已,陸總那邊急要文件,時小姐又固執不肯放,他思忖良久,只好說:“那行吧,但時小姐你不能進去給他,家門口看他一眼就好?!?/br> “行?!睍r苒想不管怎么樣,小季肯告訴她地址就行。 拿了文件,時苒把它藏在自己衣服最里面那側,才走出門。 小季在門口等她,手里遞出一塊布:“時小姐,剛才我跟陸總通過電話了,這是他的意思?!?/br> “……” 時苒哭笑不得看著手里的布,深深抿氣,賭氣地搶過來,戴在眼睛上遮住,“他還真是‘考慮周到啊’?!?/br> 牽著看不見的時苒在街邊等快車,小季無奈地說:“陸總是為了你考慮。陸家現在沒有對他滿意的,都想著蓄意報復,每天都安排不同的人給家里寄臟東西,有的甚至半夜會敲門,砸窗,陸先生不想你也被波及進來?!?/br> 一陣冷風吹來,時苒光是聽著那些字眼,心頭便顫了顫:“你說什么?那么危險,你們沒報警嗎?” 小季搖搖頭:“陸總對陸家人是有愧疚,確實是他打擾了他們的寧靜,所以一直就默默忍下來?!?/br> 時苒陷入沉默。沒多久,快車到了,兩人上車后,也沒再說話。 時苒十指緊緊攥在一起,這就是他不肯見她的原因嗎? 他一個人在吃著苦,受著委屈,而她卻像沒事人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疼得心快碎了,緊緊攥著十指,此刻沒有別的念頭,只想快點見到他。 車子開了有20多分鐘,才到一座老舊的小區里,司機問要不要開進去,小季叫他靠邊停就好。 時苒被他攙扶著下車,她一邊走,一邊感受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跟剛才席江燃家門口平整的道路截然不同。 “季叔叔,我看新聞說公司現在穩住了形勢,但很多老合作商都撤資了?!?/br> “嗯,對?!毙〖军c點頭,始終低頭注意著時苒腳底下的路,比他自己的還要專注, “不過,陸總都解決了,在這期間,席總也出錢出力地幫忙。還有那江家人,為了感謝陸總幫他們女兒伸冤,也投了不少,其實現在還是能運作的,只不過,規模和利潤遠不如以前?!?/br> 時苒靜靜聽著,突然想起她先前閱讀過那個案子的報道。 說十年前自殺的女孩,是一個叫江檸的女孩,似乎也是陸翡的初戀。 為了還去世的初戀一個公道,他把整個家族都犧牲進去了。 時苒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仰起下巴輕輕問:“陸翡很喜歡她嗎?” 小季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江小姐啊,以前很喜歡吧。放心,陸少心里對她也只是懷念和歉疚而已,他現在滿心都是你?!?/br> 又是這句話。 時苒知道自己最聽不得這種好話,一聽就心軟腿軟。 “時小姐,我們現在要進樓道了,小心臺階?!?/br> “好?!?/br> 她踩上臺階,沒入黑暗的樓道,一股冷空氣侵入皮膚。 她腳步很快,三步并兩步地往上走,她太渴望見到他了,沒能相見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爬了三樓,小季把女人拉住,輕輕說:“到了?!?/br> 接著,他來到門前敲了敲門。只敲一下,房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時苒聽著開門的聲音,忍不住抬頭對去。 雖然眼前看不見,可能感覺到,他就站在眼前。 心臟顫抖,渾身都在發抖,說不清是悲傷,喜悅還是感動。 小季正開口:“陸總,人我帶到了……” 突然,面前男人氣息覆下來,大手抓住時苒的胳膊,直接把她拖進了房間里! 時苒甚至沒反應過來,眼前還黑著,便感覺那熟悉的力量抱著自己的腰,他薄唇又急又熱地吻下來,抵在墻壁上,深深將她桎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