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他在躲著她
在跑的這段路途里,她腦海里忽然浮現出無數畫面。 近兩周前,他們見了外婆后,陸翡對她說的那些怪異的話,再結合上剛才白老師說,是陸翡檢舉揭發自己的父親…… 她心思凌亂,此刻卻很清晰發生了什么—— 陸翡在自滅家門? 時苒排隊坐出租車時,顫抖著拿出手機,給蘇晚箏通了個電話。事到如今,她不知道在哪里去找陸翡,只能問她。 沒過多久,蘇晚箏的電話被接起,只不過,接聽的是席江燃:“時苒?” “席總,您知道陸翡現在在哪嗎?我才從外地出差回來,聽說他出事了,我……” “你先冷靜一點?!?/br> 席江燃嗓音平淡,為人父后,語氣里的清冷也銳減許多:“陸翡他人在局子里,知道你會問,所以托我先跟你報個平安。他是舉報者,不是犯事者,不會有事。這起案子他調查了十年,結果兇手是他最親的人,心理上很難過這關?!?/br> 他條理清晰的話有如一顆定心丸,讓時苒心情平靜了下來。 時苒呼吸逐漸平順,舒了口氣,但纖細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他現在在哪個jing局?我在外面等他?!?/br> 她知道陸翡不是外表那樣堅強的男人,發生這么大的事,他需要有人陪在身邊。 席江燃那沉默半晌說:“你暫時還是別去了,好好工作,正常生活,等一切解決好了,陸翡會回來找你的?!?/br> “不行,不找到他,我沒法安心工作?!睍r苒當機立斷,不再似以前的唯唯諾諾,“你告訴我吧,他人在什么地方?” 她聽見蘇晚箏低柔的聲音說“就告訴苒苒吧”??上际莻€是非觀念分明的人,他語氣平和地說:“我真的不能說,陸翡本意并不是把你牽扯進去?!?/br> 見怎么都撬不開他的嘴,時苒微微咬牙,低聲說:“我知道了,謝謝席總?!?/br> 她掛斷電話,正咬唇焦急在想怎么辦時,突然,一輛漆黑的林肯從車群里徐徐出現,帶著惹眼的車牌在人群中間,隨后停在時苒面前。 從車上下來一道黑白分明的身形,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臉上的笑容讓人很不舒服:“時小姐吧?” 車子占用了出租車道,前后排隊的人都議論紛紛起來。 時苒皺眉問:“你是?” “我是調查這次陸家事件的調查員助理,尚勉?!鄙忻阆蛩故境鲎约旱拿?,“請時小姐同我們走一趟吧?!?/br> 仔細看那名牌,還真是,清清楚楚寫著名字和職位,還有鋼印。 時苒左右環顧,沒有別的選擇,便隨他上車。 車門關上,一股清淡的古龍水香味優雅好聞,這車主一瞧就很講究,真皮坐墊,一絲不茍,仿佛煥然一新。 時苒拘謹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請問這案子,陸家會怎么判?” 尚勉回答:“嗯,這件案子只是找到了真相,但十年前的細節,還需要交給榕城的重案組調查,我們都只是協助,結果也無權知道?!?/br> 時苒輕輕闔眸,捏緊十指。 尚勉不說她也能懂,出這么大的事故,以現在的局勢來看,陸家必然逃不掉這一劫。 百年建成的信譽,再怎么堅固也抵不過人命關天的一擊。 那陸翡精心經營的那個公司也隸屬于陸氏,豈不是也會…… 時苒焦心地咬唇,可她此刻沒有心思考慮這些,唯一的念想落在陸翡是否還安好上。 沒過20分鐘,車子就??吭诰肿拥膰鷻谇?。 “時小姐,前面進去需要通行證,不能放你進去了。你看到地址,安心了就可以回家了,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br> “謝謝,不過我還是在這里下車吧?!睍r苒對他輕輕點頭,“我可以在這里等,等到他出來為止?!?/br> 尚勉解了安全帶,依舊微笑,沒有阻攔:“那好,我幫你提行李吧?!?/br> 再次跟尚勉道過謝,時苒瞧他車子離開,總覺得這個男人跟誰很相似,她好像在哪里見到過。 算了,暫時先不想了。時苒打算在附近開一個能看到jing局的房間,這樣,她就能時刻關注陸翡有沒有出來。 對面恰好有家快捷酒店,她徑直開了房,剛把行李放下,簡單放好,突然門縫底下被塞了張小紙條。 時苒皺眉撿起來,要扔進垃圾桶,卻見小卡片上面寫著“榕城賭場***” 她雙眼放大,猛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賭場!沒錯,她就是之前去賭場找時大器要那200萬時,聽見過那個尚勉的聲音?。?04章) 時苒大腦瞬間放空,盯著前面漆黑的電視機,眼神洞然。 那個尚先生,是收了時大器的房產證,并借貸給他200萬的人。她好像記得時大器說,借給他錢的是榕城的賭場老板? 可這位尚勉先生,卻是一個調查員助理? 這……是怎么回事? 時苒怔在原地,滿臉疑惑不解。 但她沒有任何頭緒,因為對這個尚先生一無所知。 她決定還是把這事先放一放,先等陸翡出來,確認他的情況為大。 坐在局子對面,倒一杯熱水,從下午坐到晚上,看著車來車往,始終就沒見到陸翡。 局子里,同樣一杯熱水,陸翡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闔眼,坐在審判桌前,他眼睛充著血絲,人已經消殘不少。 對面審判警查打量他:“陸先生,真不用休息一下?” “不用?!标戶溆昧δ罅讼滤崦浀难鄄€,低聲說,“早點結束,辦好手續,我早點回去?!?/br> “好的?!?/br> 小警員忍不住腹誹,這位陸先生真是奇人,檢舉告發了自己的父親和兄弟,家族的名聲就被他活生生毀了,雖說這大義滅親的舉動值得表彰,但是這種情形百年難遇啊。 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一是圍繞陸氏的丑聞,二是圍繞陸翡大義滅親這一行為。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一天一夜過去,事件持續發酵,時苒鋪著毯子坐在椅子上都睡著了。窗簾不拉,只要有閃著光亮的jing車從樓下經過,就會一下亮醒她。 每一小時都是難熬,可她沒放棄,終于在第二天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局子門口。 時苒一下站起來,差點沒站穩跌下去。 那是小季! 她隨便披了件外套就下樓,小季正在跟門口保安說話。 “季叔叔!”時苒難以控制激動的聲音,朝他跑過去。 小季突然聽見時苒的聲音,嚇得一激靈,以為自己這幾天太累出現幻覺了。 可一回頭,時苒就從身后跑來,滿臉期待地沖到他面前:“季叔,陸翡可以出來了嗎?” “嚇死我了……時小姐你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小季瞪圓眼睛看了她好一會,她的頭發亂蓬蓬,眼底烏青濃郁,眼神明凈帶著光。 時苒聲音難掩激動:“我一直就在附近看著,就等你出現!怎么樣,陸翡應該沒事吧,不會被牽連吧?!?/br> 小季左右看了四下,然后輕聲對她說:“我先進去接一下陸總,你在這等我吧?!?/br> “好,你的車呢?” 小季想起工廠的事,便皺起眉來:“車子……當然都沒了,公司股價跌成那樣,股東接二連三撤資,很多工廠都不做了,項目推進不了……總之一堆問題?!?/br> 時苒也跟著皺起眉,聽起來好像很嚴重:“不論怎么樣,你先把人接出來吧,我去樓上收拾行李,然后打輛車等你?!?/br> “好?!?/br> 小季看著時苒匆匆離去,嘆息一聲,一轉身就撞上陸翡幽深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從柵門后面走出來,剛從局里出來顯然有點站不穩,唇側一圈滄桑的青痕。 “陸總!”小季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將男人扶住。 陸翡卻凝眉,沙啞的語氣有幾分責備:“是你告訴時苒我在這的?” “我沒有啊,是時小姐說她自己找來的,具體是誰告知的,我也不知道?!?/br> 小季連連搖頭,回頭看向時苒進入的那家旅店,“時小姐她好像一直在那家快捷酒店里等你?!?/br> 陸翡掀動疲倦的眼皮,淺淺地看一眼,眸中表情一片陰澀復雜。 然后,他走到街邊,直接攔下一輛出租車:“我們走?!?/br> 小季神情露出幾分心疼,他懂得陸總的心思,現在還不是見時小姐的時候。 報了公司地址,陸翡對小季說:“把手機給我?!?/br> “……哦?!?/br> 拿到手機,他撥下熟悉的號碼,打給的是席江燃:“時苒不知道為什么找到了地址,一直在對面的快捷酒店等著我,我擔心她身體撐不住,你有空去接一下她么?” 那邊,蘇晚箏明顯也聽見了他的話,一下急得把手機奪過去:“你說什么?那傻丫頭怎么盡做傻事!我們正好在附近做檢查,馬上就過來?!?/br> 陸翡唇角微松,的心這才放下:“感謝?!?/br> 時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箱子,推了房,便飛奔出酒店。 太久沒見到他,那種雀躍的心情溢于言表。 可當她飛奔著跑到局子門口時,卻空無一人。 人行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卻無人駐足。 時苒表情空了一瞬,整個人不知所措地愣在那,泛白的唇輕輕顫抖著。 他人呢? “陸翡?” 時苒攥緊了行李箱,大聲叫他的名字,在局子周圍來回地找,循環找,可喊到嗓子都快劈了,根本無人應答。 終于是門口的保安看不下去,捧著保溫茶告訴她:“小姑娘,別喊了,人早就走了?!?/br> “走……走了?”時苒拖著行李箱,腿都已經要站不穩,堅持跑過去問,“他們去哪里了?” 保安搖搖頭,上下打量著她:“不知道,反正你一離開,他們就打車走了,看樣子是不想見你咯?!?/br> 時苒咬緊牙關,一股難言的撕痛蔓上心頭,不想見到她,他在躲她,故意躲她! 這個膽小懦弱的臭男人!不就是家族落敗了嗎,不就是公司破產了嗎,有什么不敢見她! 難道他以為,她真的喜歡是他陸少的身份,是他銀行卡上的幾位數嗎! 時苒很氣憤又委屈,混雜著澆在心里,難以平息。 她艱難地跟保安道謝,一轉身,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實在走不動一點路,坐在路墩旁邊,抱著自己的膝蓋,像個被遺棄的孩子,無助看著人來人往,眼淚滿盈,努力收回去,卻又不爭氣地掉下幾顆。 直到蘇晚箏和席江燃的賓利在她身前停下。 “苒苒!”蘇晚箏迫不及待開門下車,席江燃也跟著下來,一手拎行李,一手接過時苒的背包:“人還好?” “嗯,沒事?!碧K晚箏把時苒扶起身,看她滿臉淚痕,臉又花又臟,腳還走不穩,連忙把她扶上車。 席江燃在后備箱放行李,摸摸女人的頭:“你也上車吧?!?/br> 蘇晚箏心里堵著慌,擰著月牙眉細聲埋怨:“陸翡真是氣死我了,有他這么對女人的嗎?明知道時苒為他身體都熬得透支了,他轉身拋下人就走?!” 席江燃俊容清和,緩聲說: “他有他的苦衷。你想想陸家除了陸念元和陸翡以外,有多少殘黨剩余,他們都因為陸翡受到了波及,那他勢必會遭到報復。他不見時苒,讓她與這些危險的內斗隔絕開,是為她好?!?/br> 不需要陸翡多說,他也明白他兄弟的心思,表面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實際卻心細如發。 蘇晚箏一下不說話,只咬著泛白的唇,轉身上車。 回家的路上,見身邊的女孩一直郁郁寡歡,蘇晚箏一直鍥而不舍地哄著她:“苒苒,你這段時間跟我們住吧。我現在卸貨了,人輕松多了,有一輛小白車,沒事可以送你上下班?!?/br> 時苒抬起疲倦的眉眼:“那怎么好意思打擾你們。你們還有寶寶在家,算了吧?!?/br> 蘇晚箏笑說:“不打擾,真的,我家寶寶現在就喜歡跟jiejie們說話,對吧老公?!彼_踢了下前座。 席江燃突然被點名,抬起眼睛:“嗯,是的?!?/br> “那好吧,打擾你們一兩天,我恢復上班就回去,房子還租著呢?!?/br> 時苒也不跟她多客氣,都多熟的朋友了。在蘇晚箏身邊,她能避免胡思亂想,也能……聽到一些陸翡的消息。 心里是氣他的逃避,同時不可避免地擔心。在門口聽小季說的那些,她才發覺現實發生的遠比電視里播報的要復雜得多。 …… 陸翡打車抵達公司,門口聚集了不少舉話筒的記者。 小季面色沉凝,拿口罩遞給陸翡:“陸總,你戴上這個?!?/br> 他眼底卻淡漠無光,接過口罩,抄兜便下車。 記者們頓時如饑餓的狼,朝他們洶涌撲食過來。無數張貪婪的臉和話筒伸到他面前—— “陸先生,請問你以一己之力敗壞了家族的榮譽,有什么想說的嗎?你心里有歉疚,還是說,并不在乎家族的存亡與否呢?” “陸先生,請問十年前身亡的女孩跟您是什么關系呢?” “陸先生……” 他面色沉凝地繞開人群,闊步往里走,小季也護著他的身邊,不斷地隔開圍堵的記者:“都散開,都散開,不許圍著!” 總算穿過人海,艱難地抵達公司,大廳的燈光沒開,自從事件發生后,陸氏已經休業關閉快一周了,原本忙碌繁榮的景象,如今只見荒涼。 陸翡面無表情穿行過這一切,坐電梯直達董事會那一層。 下電梯,正巧聽見會議廳里傳來嚴肅的討論聲,聚集的都是陸氏的旁支親戚,還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董事。 “現在已經有三家公司提出收購計劃,其實這是最好的方案,陸氏現在在輿論的壓迫下,能存活是萬幸,但就算真生存下來,也絕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模樣。與其那時候虧損,還不如……大家各自拿一筆,退了,你們說呢?” 正在講話的是王董事,尖嘴猴腮的一張人精臉,靠著當棵墻頭草東吹西倒混到了高層位置。 場下附和的大多是其他的董事,幾個陸氏的旁支親戚說:“同意,反正已經是扶不起的阿斗,賣了還不至于貼錢?!?/br> 場上的風氣明顯開始傾斜。但也不足為奇,樹倒猢猻散,脊梁骨都已經斷了,必然是一盤散沙。 陸翡還沒進房間就聽到這些。 他雖早有預料,但也沒想到那些勢利眼的親戚這么著急瓜分,平時公司出力不見他們,一出問題,就急著來分一杯羹,可笑至極。 他在門口站定,沒有遲疑地走進去。 陸翡的突然出現,嚇得整個會議室都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驚愕,有打量,還有憤怒,多數的負面的情緒。 一位年齡資歷深的老董事一巴掌拍在桌上,滿臉陰沉不善:“你還知道回來呢?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邊說,手掌一邊狠狠拍著桌上凌亂的文件,那是公司的賬本,各路公司的解約合同。 陸翡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人,不甚在意地往前走幾步,站在最中間的位置,眸光冷淡而堅定:“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我也是陸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