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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起身想去找薛妄柳,但突然一頓,想起上次不過匆匆一眼就重新陷入了黑暗,可能找到師尊的時候,便已經看不見了。 想到這里,念殊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環視左右的書架。窗外的霞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擋,卻又覺得這個感覺新鮮,那陽光刺眼,他卻忍不住盯著多看一眼。 突然一聲嘆息響起,念殊一愣,下意識回頭,卻發現背后是滿滿的書架,沒有一個人。他下意識握住了桌邊墨玉棍,但又是一聲嘆息響起。 這時候他才恍然發現,這個聲音竟然是從自己身體里發出來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聽見。 “你是誰?”念殊問。 但嘆息聲沒有再響起,念殊的眼前又恢復了一片漆黑。他愣了愣,心中驟然失落下來,放出靈力準備繼續看書。 這里的經書太多,這五日里不眠不休他怕是也讀不完。只能盡量都記下來,日后再慢慢琢磨期間道理。 合上的書頁再一次打開,那書上的字他才看了一眼,頓時天旋地轉,眼前光怪陸離,像是有萬千人坐在自己身側誦念經書。 那聲音沒有情感起伏,沒有多余的停頓,千詞萬句來自不同的經書,一聲一句涌入腦中,像是把念殊的腦子攪弄得天翻地覆。 他想要捂住頭,但是身體卻不能動,只能坐在這日落黃昏下,聽那旁人聽不見的梵音唱響。 眼前的燭火晃了晃,念殊身上漸漸浮現出金光流轉,天似乎又翻了個身。 他一會在無名廟里吃齋念佛敲著無人來聽的木魚,一會站在那尸山血海中誦經為亡者超度。一時身著金縷紅法衣頭戴五佛冠,坐在金碧輝煌的蓮花寶座上朝著座下的人道一句愛欲貪嗔皆為虛妄,一時又衣衫襤褸拄著一根破木杖赤足行走于凡塵災厄苦難的泥污之中,任由衣擺被凡土沾染。 所望之處的苦厄災禍,卻在下一秒又變成紅塵夢中人人所想的模樣。 他路過一戶的團聚圓滿,踩過一家破落院戶滿地的月光,這些都與他無關,又似乎與他有關。周身光影晃動,誦佛之聲不斷,似乎在說這凡塵皆苦,凡人皆苦,叫人不修今生,只修來世。 望今生好事做盡,來世莫嘗苦楚。 念殊有些恍惚,似乎剛剛路過的乞丐是他,似乎現在拄著拐往前走的僧人是他,可似乎又不是他。 可現在嘴中念誦經文的是他,眼中流淚的也是他, 耳邊誦經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刻進了他的腦子里,像是自己已經熟讀了千遍萬遍,叫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又路過一個乞丐,那乞丐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上滿是凍瘡,念殊看了一眼卻不能停下。又路過一個瞎子拄著拐眼看就要撞上車馬,念殊看了一眼卻不能攔下。 如此往復,一個又一個人在他眼前即將死去,他除了憤怒卻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最后連心也麻木,作壁上觀,眼前所見如同未見。 直到又有一個乞丐倒在他身前,那乞丐抬眼竟然還是個瞎子。念殊心中一震,下意識就覺得那是自己。 他看見自己手在地上抓出血痕,聽見他在痛苦中叫著娘親,痛苦如有同感,身上流轉的金光大盛,想要催促他往前走,但念殊的腳步依舊慢了下來。 可是不等他停下,已經有人先走到了乞丐身側。 雪落在薛妄柳烏黑的發上,他披著鵝黃斗篷站在乞丐身邊彎腰伸出手,同五年前一樣,小心將地上的乞丐扶了起來。 這一瞬間,念殊身上流轉的金光驟然停了,他的腳步也終于停下。他看著那個被師尊扶起的自己,突然笑了起來。 如若他不能自救,師尊定會來救他。 一聲嘆息響起,眼前所有的光影都被一陣風吹散,只剩耳旁的誦經聲未斷,像是要為他誦盡天下所有的經文。 一滴燭淚緩緩滑落,外面敲著的木魚的和尚依舊有些心不在焉,無人知曉這里的角落,念殊的身上發生了什么。 鐘聲響了又停,停了又響,一連四天過去,念殊在角落里進行一場不為人知的頭腦風暴,而薛妄柳卻在外面同日月書院斗智斗勇東躲西藏,上臺和人上演全武行。 等到最后一個人被打下臺,薛妄柳這塊回鍋rou終于搭上末班車,成為了這次新秀道會的第十名低位出道。 他松了一口氣收刀入鞘,趕在日月書院的瘋子來之前跑路,剛剛跳下臺走了兩步,鼻間突然傳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那個被自己一刀捅穿的血衣道人,正一臉憤恨搖搖晃晃走在路上,朝著沒人的地方而去。 怎么還沒走? 薛妄柳眉頭一皺,想了想離待會授禮還有一段時間,腳下一轉追著血衣道人而去。 作者有話說: 為什么念殊記憶力那么強? 因為他吃了記憶面包! 沒錯,丁紅的名字就是來自于鶴頂(?。┘t 謝謝青花魚_ndxnz9xnnwk的貓薄荷,中午清淡點、是牧奎笙e、阿資跑啊跑、某不知名青花魚的魚糧 第37章 薛妄柳將身上所有的氣息都收起,一路上跟在那血衣道人身后,聽見他狠狠咒罵自己的聲音只覺得好笑。 已經許多年沒有聽過別人這么罵自己了,小伙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