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早幾日收到了楊老夫人的來信,邀她去京城開分號:“廣州那邊事情比較棘手,那賣主已經跑了,要將他追回來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這光陰不等人,做生意就是要惜時如金,京城乃是大周最繁華的地段,你來這邊開分號,也不會比在廣州開要差?!?/br> 楊老夫人說得很有道理,相宜拿著信立即便下了決定,自己該馬上行動起來,到京城去開翠葉茶莊的分號。當即便將這鋪子里的人分配了下,劉mama因著一定要跟她來京城,只能撥了翠玉管著珍瓏坊,秦mama專心在廣州那邊管事,全貴與翠芝兩夫婦打理著翠葉茶莊,翠花與那采茶女魯二丫兩人一起管著茶園。 本來她想留著尕拉爾在華陽,只是楊老夫人的信里格外叮囑,務必將那異族少年帶來京城,相宜不敢不聽從吩咐,也不知道楊老夫人此舉是何意,但她知道楊老夫人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自己無需多問,只管帶著尕拉爾進京便是。 連翹得知要去京城,高興得眼睛都睜大了幾分,聽說尕拉爾也要一道去,更是歡喜,朝著尕拉爾笑著道:“尕拉爾,你也能一道過去呢?!?/br> 尕拉爾笑了笑,一雙眼睛只留在相宜身上:“我要跟著駱小姐,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br> 船只走走停停,也沒有太著急趕路,在船上差不多捱了十多日,總算是到了京城,遠遠的瞧見了那繁華的碼頭,船老大心中高興,指著前方那密密集集的船桅道:“駱小姐,京城到了哪?!?/br> 前方天色微熹,從晨霧里能見著船桅林立,有些船上的風帆還沒卸下,白色黃色的帆布片片招展,就如旗幟一般。還未到京城碼頭,光只見著這些船桅,就能看出其間的繁華,不似華陽碼頭,每日里停不過十來艘船,冷冷清清。 她又來京城了。 相宜輕輕吐了一口氣,這次她來,是帶著希望,帶著對于新生活的向往,不似前世她到京城,跟在那李夫子身后,乘著一輛寒酸的馬車進京。 碼頭上已經有楊府的人在守著,見著方嫂陪相宜走上碼頭,笑著迎了過來:“昨兒老夫人便盼了一日,今日總算是能見著駱小姐了?!?/br> 楊府的車馬在碼頭上等著,一色豪奢的云錦簾幕,引得碼頭上的人不住側目,不知這是哪家高門大戶來接家眷。見著相宜穿得精致,一身淡紫色衣裳,通身繡著銀紫色丁香,那花蕾在淡紫色的衣料上若隱若現,心中不由得都贊了兩聲,盡管這小姐帽子上垂下了面紗,可從這身姿來看,定然是個絕色美人,單單看她露在外邊的那雙手,肌膚白皙,真真就如凝脂一般。 馬車轆轆,差不多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到了楊府。 門口早有小廝們迎了過來,替相宜搬了箱籠下車,候在偏門的婆子引著相宜往里邊走:“京城里規矩多,正門是遇著大事才開的,尋常時候都走偏門,還請駱小姐擔待些?!?/br> 相宜含笑道:“入鄉隨俗,mama不必解釋,這理兒我懂?!?/br> 連翹捏了相宜的帽子在手中,四處瞧著,嘖嘖驚嘆:“楊府里的花真好看,好些我都沒瞧見過?!鄙焓种噶酥概赃呉涣锇咨幕ǘ鋯柕溃骸澳鞘鞘裁椿??” 婆子瞇著眼睛看了看,笑著回答:“老夫人說那叫鈴蘭,姑娘瞧著那花朵兒像不像鈴鐺?就是那長命鎖上頭擱著的那種?” “真是像?!秉S娘子連連點頭:“楊老夫人真是心思精巧,竟然能養出這樣的花來?!?/br> “我們家老夫人最喜歡擺弄的就是這些花花草草,這花兒原不是長在咱們大周的,是有外邦進貢給皇上十來株,皇上留了兩株種在御花園,剩下就全賜給了我們老夫人,御花園里栽著的花全死了,可楊府的卻活得好好兒的,御花園的花匠都跑來詢問我們家老夫人該究竟如何養花呢!” “楊老夫人真是奇女子!”黃娘子即刻便有了悠悠向往之心:“上回見她在翠葉茶園整治茶樹,瞧著就是園子里的老手,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般功夫?!?/br> “就連皇上,有時候都會來我們楊府賞花呢?!逼抛哟鸬檬烛湴?,將背都挺直了幾分。 相宜并不覺得意外,前世她就聽聞了楊老夫人的各種傳聞,今生又與楊老夫人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早就熟悉了楊老夫人,若是沒有她指點自己,恐怕也沒有今日的駱相宜。 玉翠堂里門口站著兩個打門簾的小丫頭子,見著相宜一行人過來,兩人趕緊將珠簾高高的擎起:“駱小姐來了,老夫人剛剛還在問呢?!?/br> 琉璃珠子握在白嫩的手中,映著玉翠堂外邊的日頭,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在地上一上一下的浮動著,就如相宜此時的心。她站在門口駐足不前,有些心慌,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都說近鄉情更怯,可這里又不是她的故鄉,她為何有這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相宜邁步走了進去,臉上全是恬淡的笑容:“老夫人,相宜來拜望你了?!?/br> 第一百八十五章進楊府依舊相逢 一幅六扇的屏風斜斜擺在大堂里,屏風上繡的是花開富貴的牡丹花。每朵花差不多有碗口大小,各色各樣,粉紫淺白淺綠嬌黃,重瓣單瓣,擠擠密密的繡了半幅屏風,屏風留白處有一雙燕子,數對蝴蝶,正在翩翩起舞。 相宜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團牡丹花上頭,上頭還有珍瓏坊的表記,看起來秋華meimei也是得了楊老夫人點撥的,故此送了屏風來表示謝意。她朝楊老夫人行禮過后,微微笑著道:“老夫人,我卻沒秋華meimei這般手筆,只能送些茶葉給你了?!?/br> 楊老夫人哈哈一笑:“你們送什么都是一份心意,我不計較這么多,只要你們還記得我這個老太婆,我心里頭就高興了?!?/br> “老夫人哪里是老太婆了?瞧著還不到四十歲的模樣?!毕嘁诉@話可是出自內心,幾年前瞧著楊老夫人是這樣子,幾年以后瞧著她依舊顏色如故,歲月似乎對她特別優厚,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一點痕跡。 “相宜你這嘴最甜?!睏罾戏蛉诵χ噶酥概赃叺淖危骸澳憧煨┳铝?,寶清寶琳她們聽說你要來,這兩日可一大早的就起床了,素日里也不見她們這般早來給我請安,這兩日都能趕上陪我用早膳!” 寶清在一旁噘嘴道:“祖母,我們可是誠心給你來請安,順便來接相宜jiejie的,哪里是只為了第二樁事?”她伸手拉住了相宜,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指了指寶琳身邊那位穿著粉紅色衣裳的小姐道:“宜jiejie,這是我那三jiejie,閨名喚作寶琴的?!?/br> 相宜趕緊頜首示意,抬起頭來見著那楊寶琴穿著一身粉色云香紗的衣裳,上邊鑲嵌的紐子還點著細碎的碧璽,衣襟下頭鑲滾的邊子全是用五色絲絳,里邊還用金絲銀線束著,閃閃的發著亮光。 這淡淡的粉色里,托出了一張微微圓潤的臉盤子,鳳目微挑,朱唇含春,嘴角便露出了兩個淺淺的梨渦:“宜meimei好?!?/br> 大家閨秀正是這般模樣,說話之間拿捏得正好,不多一分笑容,也不會少。相宜趕緊應聲:“琴jiejie好?!奔热蝗思铱蜌?,稱呼她為meimei,自己自然要尊她為jiejie了,只是覺得這位寶琴與寶清寶琳有些不一樣,偏著些高傲,通身有一種淡淡的疏遠。 或許是與自己還不大熟悉,相宜并未多往心里頭去,只是微微笑著坐了下來。 “相宜,今日好好歇息著,明日我便帶你去看看鋪面?!睏罾戏蛉苏f得興致勃勃:“都已經幫你準備好了?!?/br> 聽得這話,心中實在感激,相宜朝楊老夫人欠了欠身子:“相宜不知虧欠了老夫人多少,怎么報答都不夠?!?/br> 楊老夫人笑著擺了擺手:“相宜你也太見外了,我瞧著你便覺得喜歡,就想將你當我自己的親孫女兒一般對待,你又何必這般客氣。你須得多學學寶清,這丫頭慣會撒嬌,這種無拘無束才好哪?!?/br> 相宜瞧著楊老夫人笑得真誠,這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有楊老夫人說了些在華陽行商的事情以后,就聽她問自己:“那個叫尕拉爾的少年,你帶他進京了吧?” “來了,他是男子不能進內院,正在二門那里等著呢?!?/br> 那時候婆子引了相宜她們進內院,卻讓尕拉爾在二門那里等著:“內院全是女眷,小哥你在這里候著,若是老夫人喊你進去,你便進去?!?/br> 尕拉爾臉上露出了焦躁神色,在華陽可沒這規矩,他在翠葉茶莊茶園里到處走,也沒見誰攔著不讓他去,到了京城這規矩怎么就多了?他望向了相宜,疑惑的問:“駱小姐,我該在這里等著?” 若是可以,他一刻都不想與她分開,她可是自己的希思女神,他要守候在她身邊,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相宜知道尕拉爾沒有拘束慣了,自然不適應這些規矩,趕忙叮囑他到二門這里等著:“既然來了京城就要守著京城的規矩,內院全部是姑娘家,你進去只怕是不方便。你且放心,楊老夫人到時候自然會派人來安置你?!?/br> 尕拉爾站在垂花門下邊,神色殷殷:“我就在這里守著,等你出來?!?/br> 那藍色衣裳的少年站在門邊,眼巴巴的望著相宜跟著婆子往花園里頭去,真恨不能拔腿就跟上去,那看門的婆子肯定也攔不住自己——只是他不能惹相宜生氣,既然她讓自己等在這里,那就等著,總會能在這里見著她。 尕拉爾等了好一陣,卻沒見相宜出來,有些心浮氣躁,偏偏守門的婆子卻還纏著他說話:“怎么你這鼻子生這么高,眼睛跟貓眼兒似的?!?/br> 一句話也不想回答她,尕拉爾貼著墻站在那里,兩只腳挪來挪去,一雙眼睛都要將園子門口那塊假山給望穿。這時就聽腳步聲槖槖的從后邊響起,守門的婆子站了起來,口里喊著:“表少爺回來了?!?/br> 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裳的年輕男子跨步就從垂花門那邊過去,尕拉爾心中一急,指著那人背影道:“怎么他便能隨意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