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
江知府當場就寫下判詞,錢盧氏想要害自己的外孫女,其心可誅,判苦役十年,盧成有□□只念,雖未得手,可卻已經有此齷齪行徑,流放西北十五年。 聽了這判決,錢盧氏當場就暈了過去,盧成掙扎著喊了兩聲冤枉,可江知府卻沒有心思聽他喊冤,命衙役捉了送到了大牢里頭去,做得干凈利落。 回到翠葉茶莊,江知府的一份禮就跟著過來了,說是駱小姐今日受了驚嚇,特地送些安魂的補藥過來。相宜將那籃子揭開一看,有幾副草藥,下邊還壓著一個小小的匣子,打開一看,卻是一套首飾。 “這江知府也做得太顯形了些?!毕嘁诵α诵?,這都是什么事兒!知府大人竟然給她送首飾壓驚?看起來這江知府實在是想討好楊老夫人,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想通過她來攀上這根枝子。 “連翹,你去尋個好琉璃盞出來,盛一斤上好的金駿眉給江知府去回禮,這首飾也順便帶回去,就跟他說,只要他清正廉明,楊老夫人知道了自然會去幫他說話,用不著這般來討好我?!?/br> “是?!边B翹忍著笑,急急忙忙的去尋琉璃盞,旁邊劉mama嘟囔了一聲:“連翹這陣子卻不小氣了,要知道上品金駿眉也要三百兩銀子一斤哪?!?/br> 連翹哈哈一笑:“我瞧著錢家那個老娼婦在公堂上的模樣心里頭就舒服,江知府替我們家姑娘出了一口惡氣,自然要好好感謝她才是?!?/br> 才說到這里,一道淺藍色的身影風風火火的從后邊奔了過來,大步走到相宜面前,一雙眼睛盯緊了她:“駱小姐,你剛剛去知府衙門了?” 瞧著一臉緊張的尕拉爾,相宜心中暗自嘆氣,這些年來尕拉爾對她的事情似乎越來越關注了些,完全沒有覺察出連翹對他的那份情意,也不知道哪一日他才能醒悟過來,他與自己只能是好朋友。 “沒事兒,尕拉爾,只不過是有人想算計我,但卻將自己算計進去了?!毕嘁顺乩瓲栁⑽⒁恍Γ骸斑B翹要替我去知府衙門送謝儀,你跟她一道去罷?!?/br> 連翹提著籃子走了過來,笑瞇瞇的瞅著尕拉爾道:“走不走?” 尕拉爾看了一眼相宜,見她確實安然無事,這才放了心,沖著連翹笑了笑:“走?!?/br> 少年男女站在一處,兩人都是俊眉修目,雖然尕拉爾的眸子是翠綠色,鼻梁也高挺,一瞧就不是大周本土人士,可站在連翹身邊,卻有一種十分搭配的感覺。相宜望著兩人一道往外邊走,低聲道:“連翹今年十八了?!?/br> 方嫂站在一旁點了點頭:“好像與尕拉爾是同年?!?/br> 相宜抬頭望了一眼方嫂,嘴唇邊漾出了一絲笑容來:“方嫂,你也覺得他們很配?” “姑娘,難道你不知道尕拉爾的心思?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與看旁人不同?!狈缴┱f得十分爽直:“連翹自然是喜歡尕拉爾,可總要尕拉爾也喜歡她?!?/br> 庭前風起,雪白的梨花被從枝頭吹落,紛紛揚揚,就如下著漫天飛雪,那幽幽甜香里邊仿佛間有白衣少年的轉臉回眸,相宜略微楞了楞,那臉龐倏忽又不見了蹤影。 這么些年來她一門心思放在發家致富上,茶園茶莊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情,可是不經意間她還是想起了他。 他那些年寫來的信,依舊好好的保存在那個匣子里邊。 她不敢去打開那個匣子,就怕一開鎖,匣子里那些沉積的記憶就會飄飄揚揚的飛了出來,就如那淡黃色的蝴蝶扇動著翅膀,將她的心也扇得搖搖晃晃,不能自持。 她已經與他有五年沒有再見面,本以為會忘記了他,可今日說起尕拉爾與連翹的事情,她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他,那張溫柔體貼的臉龐還是那般鮮明的在自己的眼前,好像昨日才見到過一般。 或許只是因為春天到了的緣故,相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一陣微微的疼痛從手指傳到了心底,她驀然間清醒了過來,遇著方嫂那關切的眼神,相宜淡淡一笑:“我在想,如何能讓尕拉爾明白連翹的心思,或許他只是沒有領會到連翹的那份情思罷了?!?/br> 方嫂嘆了一口氣:“姑娘,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相宜一怔,搖了搖頭:“我與尕拉爾,是不可能的?!?/br> “如何不可能?姑娘難道是覺得他身份低,配不上你?”方嫂帶了尕拉爾六年,只將這少年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心里總是覺得他再好也不過,見尕拉爾喜歡相宜,覺得兩人實在很配,只想撮合他們到一處,此時聽著相宜說不可能,方嫂只覺得奇怪。 “我不是那種俗人,方嫂你也不是不知道?!毕嘁说难凵裼行╋h忽,隨著那梨花的花瓣不住的在庭院里慢慢飛舞:“我對尕拉爾,只是一種朋友的感覺,沒有……”她想了想,不知道該如何跟方嫂解釋:“就是沒有連翹對尕拉爾的那種情意?!?/br> 方嫂有幾分失望,但旋即還是點頭:“我明白姑娘的話了?!?/br> 這感情講究的是緣分,沒有緣分不能在一處也沒有法子,方嫂望著相宜的側臉,覺得有些遺憾。自家姑娘這些年長高了不少,身量幾乎要與她差不多了,這臉蛋兒生得越來越好看,白玉般的肌膚,眉眼如畫。 姑娘心里頭肯定有個人,要不是如何會看不上尕拉爾?尕拉爾聰明熱情又體貼人,除此之外他也生得一副好容貌,與姑娘站到一處就是一雙璧人。尕拉爾現在沒父沒母,姑娘也是這個狀況,兩人剛剛好同病相憐,可是本來該感同身受的兩個人,卻不能走到一處,姑娘肯定自有她的原因。 方嫂隱隱約約想到了一個人,可卻覺得又有些不像,早些年還是熱情似火的,后來卻如冷水般沒了氣息,只怕是孩童時代一點同情心罷了,長大以后知道門第有別,自然漸漸就淡了,若是姑娘還記著他在心中,只怕也是難得如愿以償呢。 相宜快步朝前邊茶莊里走了過去,回頭朝方嫂笑了笑:“我去盤下底兒,看看還有多少庫存,是不是該要調貨了。秦mama廣州那邊的事情若是處理好了,咱們可得又要采買一批貨過去才行呢?!?/br> 她言笑晏晏,一臉燦爛,方才那一絲淡淡的憂郁神色全然不見。 方嫂笑了起來:“姑娘跟老夫人越來越像,一提到這買賣上頭的事兒就快活了?!?/br> 第一百八十四章駱相宜攜仆進京 一條大船順水而上,槳聲欸乃,與這春風相應和,山水漸明,兩岸碎花撲面,站在甲板上,瞧著兩邊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的景色,有說不出的舒坦。 春風將相宜額前的劉海吹得微微的動了起來,又輕輕的撥動了她的心弦,低頭望著江面上湍急的流水,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后艙那邊傳來悠揚的馬頭琴的聲音,相宜探頭望了望,就見那穿著藍色衣裳的少年正靠著船舷坐著,一只手按著琴弦,一只手在慢慢的拉著那只弓。 弦上流瀉出來的韻律十分凄婉,又帶著濃烈的草原風情,可能他此時正在想念著千里之外的家鄉罷?那琴聲清麗,不似黃娘子教的古琴之樂,夾帶了一點粗獷,可依舊還蘊藏著纏綿。 連翹穿著一身大紅衣裳坐在那里,一雙眼睛望著那正在拉琴的少年,少女眼中的那種傾慕與愛戀就如閃亮的珍珠,隨著弓弦滾落。 相宜拉了拉方嫂的衣袖,示意她往那邊看過去,方嫂瞧著那專注拉琴的少年與專注聽琴的少女,臉上露出了笑容來:“這么瞧著,兩人是很相配?!?/br> 盡管方嫂覺得尕拉爾喜歡的是相宜,可連翹接近他,尕拉爾也沒拒絕,要是兩人經常在一起,不都說日久生情?或許兩人還真有在一起的可能。連翹也是方嫂瞧著長大的,這丫頭心思單純,沒有些古怪脾氣,也是個不錯的,方嫂現在瞧著,她與尕拉爾還真是一對。 相宜看了一陣子那邊的兩人,又轉過臉來,看了看江面,那邊鳧著幾只水鳥,拍打著翅膀,一點點小水珠子飛濺,映著日影,閃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它們可真是自由自在,十分悠閑?!毕嘁酥噶酥杆嫔系镍B兒,有幾分感嘆:“哪一日什么都不用管了,就這些隨波逐流的過,只怕也很舒服?!?/br> 黃娘子站在一旁出神的望了一陣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人生不過百,常懷千歲憂。這生活本來就該將心思放寬些,不去想那么多雜務,這才過得快活。有時候倒羨慕那些花草樹木,沒有思維也很好,只是靜靜的站著,做自己該做的事情?!?/br> 相宜想了想,笑著搖頭:“人畢竟與花草樹木不一樣,娘子常常教我,大千世界里各種人都有,我從駱家走出來也遇著了不少性格不同的人,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好好保護自己,旁人就會要欺負到你頭上來,哪里能什么都不做,就這么放手隨波逐流呢?!?/br> “相宜,以前你都只會問我,娘子,難道真是這個理兒?現在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秉S娘子贊許的望了她一眼:“到了京城,像你這樣的才華容貌,也能在京城的貴女圈里立足了?!?/br> “娘子,干嘛這般夸獎我?!毕嘁诵α诵Γ骸拔疫@做買賣的商戶,那京城的貴女圈如何又能讓我進去?!?/br> 京城的貴女圈,遠遠沒有黃娘子想象中的那般好,里頭有各種利益的沖突,還有不少齷齪的事情,她們對付人的手段,遠遠要比華陽的錢盧氏精細,一步一算計,有些心思縝密的,會讓你落入陷阱卻好不知情。 前世相宜沒有涉足那個圈子的機會,只聽著長寧侯府的下人們私底下傳過各種流言,對那個圈子早就有一種深深的畏懼感,有時候只要是不留心做錯了一件事情,或者被一些位高權重的達官貴人家的小姐記恨上了,有可能你就會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她聽說過某家的小姐被送去做姑子了,只因著她與那太師的孫女搶心上人,被人陷害失貞;她也聽說某家的小姐本來是備嫁出閣的,忽然莫名其妙就被夫家退了婚,一時想不開懸了梁;在游宴里落水、衣裳被弄污的事情這些事情屢有發生,被陷害的苦主第二日就成了京城傳聞里的主兒,口口相傳里,名聲變得各種不堪,以至于養在深閨無人問津。 可誰又知道這里邊的真相?相宜搖了搖頭,她可真不想走進那個看上去光鮮無比的貴女圈,到里頭滾上一滾,還要熬出一身惡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