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李詩涵臉上浮著兩朵紅暈,“我、我聽說你生病了?!彼局约旱氖种?,緊張得手心冒汗。 “嗯?!比~禹凡和她僅隔了半臂距離。 他瘦了很多,現在的體重可能比一些高個兒的女生都輕,但沒有一點孱弱的感覺。他站得很直,雙腿修長,一手松松地插在褲袋里,除了這個“嗯”字,沒多說任何話。 “你現在好點了嗎?”李詩涵是個很內向的女孩,這次她主動來找葉禹凡不知提起了多大的勇氣。 葉禹凡又“嗯”了一聲,然后靜靜地看著她,眼里帶著一絲探究。 “我、我就是來問一下……”李詩涵不知道葉禹凡在想什么,她以為葉禹凡是喜歡自己的,大家都這么說,而且之前他還……李詩涵想起他打張勵行的事,心跳又快了半刻,她終于把視線移到葉禹凡的臉上,想看看對方現在是什么表情。 但當她和葉禹凡雙眸對視的那一刻,李詩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葉禹凡在觀察她! 他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的,但是他的眼神就像在審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李涵詩有點不安,緊接著,就聽葉禹凡盯著自己道:“他很喜歡你?!?/br> “嗯?”李詩涵一瞬間有點懵,“你在說誰?” 葉禹凡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眼神讓人捉摸不透,復又抬起了頭,對李詩涵道:“你回去吧?!?/br> 李詩涵難得來關心葉禹凡,卻被噴了一頭霧水,她郁郁地離開,覺得葉禹凡好像哪里變了。 葉禹凡回到自己的座位,又陷入了沉思,同學們對他淡定的表現膜拜不已。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沉默中的葉禹凡驀地一怔,眼中充滿了震驚、茫然和混亂的神色。剛才他和李詩涵面對面說話的情景清晰地出現在了腦海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就在自己從教室里走出去見李詩涵的過程中,他又迷失了一次自我! 葉禹凡一下子精神了,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那種話?是誰在影響自己的行為?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嗎?但那種“瞬轉”的變化確定不是前者,因為“人格分裂”是需要在特定的條件、特定的時間,亦或是特定的刺激下,才會出現的。 葉禹凡又想起了那次的打人事件,打人的行為是他隔了一天以后,強迫自己回想起來的,而且還利用了事發現場的場景刺激。但這一次消失的記憶卻是自然而然出現的,而且時隔較短! 這情況就好像一個人早上剛起床,人還沒睡醒呢,就把臉洗了牙刷了,等完全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在上學的路上了。但洗臉刷牙的人絕對是他本人,習慣性行為發生后,他不可能去懷疑剛才做事的是另外一個人! 既然如此,自己為什么會說“他很喜歡你”?當李詩涵問他“你在說誰”時,葉禹凡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當時的迷茫:我在說誰?在說我自己嗎?如果是我自己,就算告白,也只需要說“我很喜歡你”,這才是正常的表達方式??! 下一秒,葉禹凡更納悶了,他讀取到了自己讓李詩涵回去時的完整想法! 他說:“你回去吧?!迸c此同時,他想的是:“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對你的好感也僅限于此了?!?/br> 怎么會這么矛盾?前一刻還用第三人稱說喜歡你,下一刻又用第一人稱說對方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不對!剛才無論是“他很喜歡你”也好,還是“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好,那都不是葉禹凡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的話啊,這情況更像是有人站在他的立場上替他說的話! 難道說,那一刻的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這真是太可怕了! 如此推斷讓葉禹凡震驚,他甩了甩頭,事實上,他現在所做的“把自己拆成兩個人來分析”就已經顯得很分裂、很神經病了! 不過,說到對李詩涵的感情,葉禹凡發覺自己似乎已經沒有以前那么喜歡了。 一方面,他根本不指望李詩涵喜歡上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就算李詩涵愿意,他也不會允許,他不能忍受自己在愛人面前丟臉。這正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所擁有的性格,當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別人的時候,會果斷放棄,并不抱任何幻想;另一方面,剛才他無意識間對李詩涵說了那種話,其實也變相地劃清了兩人的界限,他有點沮喪,但他的性格又不允許自己拉下面子去挽回對方的好感。 ……他沒有察覺,自己此刻的心情正好應了那句“他對你的好感僅限于此”。 就像忽然變了一個人,江山未改,本性已移,十五年的記憶,以往的喜歡和不喜歡,都到此為止。 物理課上的走神只是葉禹凡變化的一個小插曲。那日以后,他走神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上課時一臉神游的表情已經成了高一甲班的一道風景線。 班主任還特地因此找他談過話,結果葉禹凡竟然當著班主任的面開始神游天外!他有這樣的膽子,區區任課老師又能奈他如何? 班主任一氣之下又去葉父地方告狀了:“上課總是走神,答非所問,經常不交作業,昨天單元考試還交了白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班主任一通抱怨后又關心道:“也沒見他和之前那個女生來往,是不是你們家里出什么問題?哎我說,很多學生狀態不好都是因為父母吵架啊之類的……” “沒有沒有,我們家里挺好的?!比~父道,“啊,除了你剛才說的,小禹還有別的奇怪行為嗎?” 班主任納悶,這葉禹凡的爸爸怎么回事,正常點的家長光聽那幾條就萬分重視了,畢竟這里是全市最好的學校,學生能考到這里來,大都是奔著重點大學名牌大學去的,可她怎么感覺葉父一點都不擔心兒子的問題呢? “暫時沒有其它的了?!卑嘀魅蔚?。 “葉禹凡有沒有無故擾亂課堂紀律?”葉父問。 “這個,也還好吧,只是上課走神,每科老師都跟我反應呢?!?/br> “哦?!比~父忽然嚴肅道,“老師們沒有責罵葉禹凡吧?” 班主任愣了,她覺得葉父剛才那句話的語氣反倒像是在質問她,她有點生氣:“當然沒有!我們只是關心孩子!” 葉父的口氣立刻緩和了不少:“啊,實在很對不起,如果小禹出了任何問題,請你們第一時間聯系我,千萬不要責備他,他最近壓力有點大,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平時上課他若再走神,你們可以當他不存在,只要他安安靜靜地呆在教室里就好了,至于考試交白卷,等他回來后我會跟他溝通的?!?/br> 班主任徹底無語了,有這樣極品的家長,她還能指望葉禹凡規規矩矩地聽老師的話么?但人家家長都擺明了不管,老師也沒有什么立場,的確如葉父所說,只要葉禹凡不影響別人,大家都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 可影響有時候并不是直接的,而是潛移默化的。 時間一長,葉禹凡標新立異的“走神行為”已經被廣泛傳播開來了。 一些暗戀葉禹凡的女生們覺得這樣的“男神”特別深沉帥氣,而且富有個性。在娛樂活動稀缺的高中,八卦學校里出色的男生是女生們唯一的興趣愛好,一到課間,她們就圍成一圈開始討論…… “你們有沒有覺得,葉禹凡自從生病回來后,變得很不一樣了!” “有啊有??!我覺得他變得更有氣質了!” “才不是!原來的他也很有氣質,只是現在他的氣質比以前更有魅力!” “沒錯!他的眼神好像有一點點憂傷的樣子喔……” “那叫憂郁氣質!” “而且他瘦了好多,真讓人心疼??!” “就是這一點才更抓人心不是嗎?如果能被他喜歡上,光是看著他的眼睛就會被熔化掉!”一個女生做捧臉狀。 有幾個男生見了,也想模仿葉禹凡走神以引起女生的關注,卻都模仿得不倫不類。因為并不是每個人走神時都能像葉禹凡那么深沉憂郁自帶主角光環的,誰叫他一入學就是個風云人物呢? 模仿的男生,有的走神時像白癡,有的走神時一臉猥瑣,還有的走神時被老師丟粉筆頭,附帶一句:“好的不學學什么走神!你以為你是葉禹凡??!你有走神的資本么?要走神之前也考個全年級二十一吧!啊對了,那個葉禹凡答題正確率是百分之百呢!”…… 照一個女生的話說:“葉禹凡走神那叫思考人生,別的男生走神那是發傻!” 其實楊揩聽了也很想跟著吐槽一句:‘他不是在思考人生,他在尋找自我……”他哭啊,誰懂”走神帝同桌”的痛啊,跟葉禹凡說話十句話有九句得不到回應??!他只能自言自語像個神經病??!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厭學逃課 葉禹凡沒理會自己的“特立獨行”給旁人造成多少影響,他還是他自己,理智時會看書學習,發呆沉思,只不過作業會莫名其妙的沒有完成,或是課本、稿紙上出現了奇怪的圖。 “這真的是我畫的嗎?”葉禹凡有時候也會這樣想,“我真的會畫畫嗎?”反復地疑慮仿佛開啟了他的一扇腦門,想要畫畫地沖動漸漸涌了上來。 他開始反?。赫f不定小時候美術不好只是自己沒有開竅?還是完美主義發作,潛意識想去做以前做不好的事情? 葉禹凡有點期待地抓起了筆,但……結局還不是一樣! 他郁悶地看著自己剛描出來的一副草圖,他本來想畫那天醫院病房的場景的,結果窗戶是歪的,地板是斜的,床頭柜比床還大,更別說什么陽光啊、憂傷的情緒啊,根本沒辦法表達,整一個亂七八糟! 葉禹凡黑著臉把紙揉成一團,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可笑了! 扔掉紙團,葉禹凡沒有意識到那之后自己一直在習慣性地轉筆,長時間地注視一個場景,分析場景構圖和其中的透視關系,或盯著一個人一直看,看對方和別人長得哪里不一樣,如果在紙上表達該怎么做。 有一次,他看的是一個在cao場做引體向上的男生,對方身體流暢的線條、結實的肌rou、有力的手臂和身上的汗水都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那種動態的美感、富有生命力的表現讓他的雙手都灼熱起來,腦海中仿佛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去把那一刻畫下來! 而被葉禹凡關注的那個男生,從單杠上下來后就腳步混亂地跑到同伴身邊,葉禹凡清楚地聽到他說:“那個是甲班的葉禹凡吧?他是不是有毛病???” “??!是他啊……他最近很出名!那個‘走神帝’就是他!” “他剛才一直盯著我看耶,眼神好詭異!” “聽說他前段時間生了場大病,現在變得跟吸血鬼一樣……” “是啊,那皮膚也太白了,好恐怖……啊他跟著我們來了,快跑!” “……” 那些下意識的行為,葉禹凡毫無知覺。 說過的、做過的、記住的事,時常發生混亂。 葉禹凡漸漸覺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個置身于人群之外的異類。 有時候,恍然間會有人問他一個莫名的問題,譬如“你干什么”或是“你怎么了”,葉禹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因為他怕自己說得和做的有偏差…… 他開始融入不了群體,大家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無法忍受,不管是欽慕、新奇、還是鄙夷不屑。他開始游離,盡量少說話,少動作,有時候默不作聲地呆著,就是一整天。他開始獨來獨往,偶爾自言自語,真正表現得像個怪人。 半年前,葉禹凡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產生厭學心理。 他厭煩了日復一日呆在教室里,面對著繁復的作業,他開始幻視,紙上的字符會無故變化、跳動甚至消失。 在課堂里他無法集中注意力,大腦叫囂著想要得到解放——沖出去,沖出去!不要呆在這里!去外面的世界! 就在這樣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催促下,葉禹凡真的起身走了出去,他無視老師和同學們驚詫的目光,兀自走出了教室,離開了校園。 外面的空氣緩解了他的胸悶,寬闊的空間讓他覺得自由。 他漫無目的地在外頭晃蕩著,看這個城市的天空,綠地,馬路,建筑,行人……一切都是那么舒暢,但是也很寂寞。 這個時候,有人正在學校里上課,有人在辦公室里上班,有人在工地上為這個城市添磚砌瓦,每個人都在為著前途或者生存而奔波。 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標,可他卻無所事事。 我能做什么呢?如果我不讀書,我還能去干什么? 葉禹凡想,我的存在到底有何意義呢? 他在市中心公園里的長椅上坐了一下午,感受著陽光的轉移,寒冷的空氣似乎把時間凍得特別漫長。 “我在上面講話,他居然就這么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聲不響地走了出去!他還想不想讀書?他還把不把我這個老師放在眼里?”學校那邊,班主任第一時間就給葉父打了電話,“他無視紀律的行為已經讓人忍無可忍了!” 葉父一邊道歉,一邊擔心葉禹凡去了哪里,這段時間他成天提心吊膽的,為兒子cao心得都長白頭發了! 可沒想到,葉禹凡一到吃飯時間就自覺地回家了。 葉父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也沒追究兒子的逃學問題,而是先關心他去了哪里,有沒有遇到什么危險。 葉禹凡道:“就出去隨便走走?!?/br> 葉母脾氣一上來,本能地就想批評葉禹凡,被葉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葉父語重心長道:“你如果不想上課,記得跟老師寫個假條,可以回家,也可以去人多的地方轉轉,但千萬記得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也要像今天晚上一樣按時回家,否則我們都會擔心你的,知道么!” 葉禹凡悶聲“嗯”了一下,低頭開始扒飯,他很餓,最近也不見得消耗多少體力,但他總是很容易餓,看到什么都想吃,也可能是前段時間生病后體重掉太多了,現在身體本能地想要補回來。 飯后葉禹凡還啃了個大蘋果,被葉父招呼著下了盤棋,第二盤下到一半后,他走神了,過了一分鐘,開始拿著棋子在棋盤上劃拉,又把葉父那方的棋子都挪動,擺成奇怪的形狀,一臉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