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小秀才這時也從廚房里風風火火地跑了出來,險些撞上沈旦。她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放了四碗飯,從沈旦身后扭出來朝第五君跑,邊跑邊吆喝:“哥哥吃飯啦!我快餓死了??!” “好!”第五君轉頭對齊釋青說,“具體的明天再聊?!比缓缶秃敛涣羟榈厮﹂_齊釋青的手,輕快地小跑去廚房拿碗筷去了。 齊釋青被丟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第五君的背影,一動不動。 小秀才先跑過來在他面前的桌上啪啪啪啪擺上飯,然后笑著對他說,“哥哥也餓壞了吧?你都多長時間沒吃飯啦!” 接著砰的一聲,是沈旦把一個大盤子用力放在桌子中央,正是第五君最愛吃的小雞燉蘑菇。沈旦居高臨下地掃了齊釋青一眼,警惕地轉身走了。 齊釋青死死攥著掌心,指甲扎進了rou里,掌紋漫上紅色。 他想起身跟第五君一起去端菜,但此刻的渾身脫力讓他站都站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染上了心痛的毛病。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痛苦而已,每得知一點跟第五君有關的真相,他都像是死過一次。他什么都能算到,卻無法料到從他靠假聯姻引墮仙出山的計劃開始實施的那一刻起,他的余生都將充斥著虧欠、愧疚、自責、悔恨、恐懼。曾經的自負、自私、嘴硬,都會以無法挽回的痛苦加倍返還。 隨著心痛發作愈加頻繁,齊釋青終于意識到這是一種病。發作的時候,心跳完全紊亂,嘴唇時而發白時而青紫,呼吸困難,最嚴重的時候幾乎窒息,四肢無力,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誘因只有一個,可即使現在他重新見到了第五君,也沒有任何好轉。 齊釋青的冷汗簌簌淌下,沒入黑色的衣袍。 他耳邊的嗡鳴聲緩慢地褪去,他從模糊的視線里看見拿著筷子湯勺走來的第五君,露出一個劫后余生似的淺笑。 第五君左邊是齊釋青,右邊是沈旦。一張本該只坐倆人的小圓桌,圍坐了四個人,略顯擁擠。 第五君舉起小酒杯,大笑著說:“今天真是個特殊的日子!首先祝賀沈老板逃過一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沈旦笑著舉杯,跟他碰了碰。 接著第五君又看向齊釋青,“也得祝賀我的……呃……” 他本來想說“老弟”,但想起齊釋青比他大,猶豫地一哽,最后牙一咬、心一橫,豪邁地說:“祝賀我哥哥!正式加入我家,以后我帶著你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哥哥”這兩個字,在這個夜晚產生了石破天驚的效果。 沈旦險些摔了酒杯,就在酒杯快要脫手的一瞬間他才猛地攥緊,杯子最細的頸部嘎吱裂了縫。 小秀才的羊角辮顫抖了一下,然后愣了——第五君說“哥哥”這兩個字,好似突然喚醒了她的某段記憶,讓她一瞬間幾乎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她先驚疑地看了會兒第五君,又用同樣的目光看向齊釋青。 而第五君也一愣。 他覺得這兩個字特別熟悉,好像他曾經經常喊似的。 然而他無比確信他根本沒有哥哥。即使是在玄陵門里,別人都比他大,他也只會叫他們師兄。 這個須臾第五君還揣摩著對于“哥哥”二字詭異的即視感,沈旦和小秀才則同時看向齊釋青。 而齊釋青端坐著,雙手握拳,藏住指縫里的血跡,直直地轉頭,望著第五君,身體在微不可查地顫抖。 他完全忽視了桌上另外兩個人投射來的沉重又銳利的視線,因為側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只有五官犀利的陰影。 忽然,他們頭頂的一串花燈因為夜風吹過而搖動起來。 因為這一剎那的照明,齊釋青眼中有淚光一閃而過。 沈旦的心跳突然敲了很重的一拍,幾乎把他拍在桌子上。 這張小桌子上一共四個人,他跟齊釋青因為在第五君的兩側,座位其實是正對著的。他一直在觀察齊釋青。 風過了,但燈還在搖。每一次閃爍的彩光,都照出一瞬間的淚影。 這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只看了一眼,沈旦的心腸都在絞痛。 但一切其實發生得非???。第五君下一刻就把這種思考不出來結果的奇異感覺拋在腦后,豪爽地伸手碰齊釋青的酒杯。 齊釋青垂下眼睛,舉杯碰了。 他把酒液飲盡,卻沒有松手。他不想讓第五君看見他掌心出了血。 “吃飯吧!”第五君作為一家之主,快樂地宣布道。 小秀才平常是一等第五君說開飯就撲上去的那種吃相,但今天,她又看了幾眼齊釋青,才舉起筷子,飛快插進面前的米飯里,扒了一大口。 這個夜晚的永豐鎮非常安靜。因為鬼縣令的緣故,家家戶戶都如同不放爆竹的守歲,亮堂堂的安靜。 沈旦坐到小秀才回房呼呼大睡、第五君把院子打掃完畢,才起身準備告辭。 他趁著齊釋青去廚房洗碗、院子里只有第五君和他的空當,壓低了聲音說:“第五君,如果讓他住在你這兒不方便的話,可以讓他住在我那里?!?/br> 第五君納悶地看著他,“沒什么不方便的啊,又不是沒有客房。而且你剛從縣令那邊脫身,這些天還是低調些吧,別帶生人回去,也少出去拋頭露面?!?/br> 沈旦喉結滾了滾,絞盡腦汁地找借口:“可你怎么能確定他就是你的……你原來門派的人?你對他根本沒有印象,萬一他是編造的身份呢?你怎么能保證他不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