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師父告訴過我,修仙之人被霧氣保護,不會跌落下界。而他靈脈盡毀,重傷未愈,與普通人已沒什么兩樣?!?/br> 劉大剛仍然被兩個玄陵弟子制住胳膊,他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流血不止、宛如瘋魔的齊釋青,哽咽的話音里全是諷刺。 “玄陵掌門,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是不是?” “我師父沒有一點對不起你,你為何要害他到這個地步?!” 少年的聲音在霧氣里低低回蕩,齊釋青緩緩抬頭,面容徹底變得猙獰,此刻的他看上去竟然像個厲鬼。 他渾身血泥,向前膝行,突然有一個玄陵弟子手持金色長戟站了出來,擋住了齊釋青扭曲的腳步。 齊釋青如野獸般喘著粗氣,目眥裂血蜿蜒流下,令人毛骨悚然。 那名弟子說:“掌門,得罪了?!?/br> 話音剛落,他手中緊握的金色長戟就猛地觸地,一個澄澈的歸元陣在原地騰地炸開! 歸元陣向四周飛速蔓延,刺目的金光讓整座山的霧氣都受到感染,如同又著了一場山火。 “不,不——” “停下?。?!” 齊釋青抓了一手的泥,癲狂地站起,撲向那個cao控歸元陣的弟子,七星羅盤驀地在手中化為黑色利刃,竟然直直向他的咽喉而去! “掌門??!” 所有的玄陵弟子都動了起來,抓住劉大剛的那兩個弟子把他往下山的路上猛地一推,反身就沖向齊釋青。 兵刃相接,帶著靈力鏗鏘碰撞。 這些弟子面對掌門半分不敢懈怠,但又顧及著掌門的傷勢,纏斗得不可開交,終于有弟子大喝道: “邪陣已起,活祭已死,雖然不會邪咒過境,但必須在邪神未至的這個當口把邪陣祓除,否則召邪神的陣法就徹底成了??!” “難道掌門想讓邪神登陸蓬萊仙島嗎?!” “掌門??!” “掌門,齊歸已經死了?。?!” 齊釋青眼前漆黑一片,這些黑衣弟子如同幻影一般在他的視野里閃過,每個人手中都開大了一個歸元陣,歸元陣連成片,不僅包圍了整座未名山,就連蓬萊島盡東的霧氣都在被劇烈滌蕩。 可是小歸還在下面,小歸…… 齊釋青站立不住,身形搖晃。 弟子們說的話,他聽見了,可他無法接受,他無法接受。 齊歸作為活祭躍入邪陣,就成為了邪陣的一部分,歸元陣是會把邪陣全部湮滅的,齊歸…… 齊釋青撐著最后的力氣送出一擊,卻被弟子齊齊擋下。 在金光璀璨的霧氣里,齊釋青緩緩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龜龜:誒嘿,老子開啟新地圖啦! (但可能下下章才能寫到) 第250章 讖語(十一) 齊釋青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 這三天里,他做了一個在地獄受刑的夢。 原本在未名山頂的身體突然變沉,沉到土壤都無法承載,于是他一寸一寸沉入土地,頭頂被黃土掩埋。 他拼命仰望天空,可是什么都看不見。 他叫不出來,嘴里全是腥苦的泥,手腳被上了灌鉛的鐐銬,墜著他向下沉沒。 這不是他想要的墳墓。他想跳下霧海,想要呼吸那片濕潤的空氣??伤麩o能為力。 等到土壤間的縫隙也坍塌了,齊釋青被徹底地釘在了地底,他恍然明白過來,不配跟齊歸有同樣的歸處,他應該腐爛在不見天日的地獄,受著永刑。 再睜眼的時候,齊釋青的上半身被緊緊地纏著紗布,一直裹到了指尖,紗布下的傷口隱隱作痛。 意識還在那場活埋的夢里,嗅覺卻最先恢復。他聞到了灸我崖里獨特的藥香。 眩暈也漸漸散去,他盯著天花板,認出了蟲蛀的潮濕老木。 齊釋青坐了起來,發現他一直躺在灸我崖一樓的診床上。 身側是一排放藥和器具的架子,面前不遠處是一張長案,長案之后則是墻上的靈堂。 齊釋青緩緩抬頭看向樓梯。 他覺得下一刻齊歸就會順著樓梯下來,臉上帶著易容,笑著問他找誰,然后騙他說齊歸不在這里。 他發了呆,視線一錯不錯地放在那處樓梯上,突然,頭頂潮濕的木頭響了響,有腳步聲。 齊釋青眼神立刻動了,但半晌后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少年的身影。 是劉大剛。 大剛手扶著樓梯扶手,見齊釋青醒了,腳步一停。 三天過去,他已經不哭了,但小臉上的淚痕就跟擦不凈一樣,一對眼睛又紅又腫。 他快步走了過來,伸手試了試齊釋青的脈象,然后放下手,說:“你可以離開了?!?/br> 齊釋青看向他的眼神無比空洞。 大剛走出吊腳樓,好像對外面的人說了些什么,過了片刻,就有腳步聲響起。 幾名玄陵弟子走了進來,在齊釋青跟前跪下。 大剛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上樓梯。 齊釋青下了診床,站在原處。 那幾個玄陵弟子已經做好了被掌門責罰的準備,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齊釋青什么都沒有說。 七星羅盤如同一件死物,靜靜地垂在他腰間,一動不動。 他們感受不到一點齊釋青的情緒,憤怒、悲痛,什么都沒有。齊釋青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塊墨玉,或者一塊朽木,不會說話,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