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如今,依舊是七星羅盤帶他來到了這里。 只不過這次,齊歸終于逃掉了。 從他的重重傷害里逃掉了。 齊釋青機械地往前走著,他的背影看上去強大篤定,但沒有人能想到這已經是一具空殼子,與行尸走rou沒有什么差別。 意識到邪神移動提前,看見天象大變的時候,齊釋青還在蓬萊島中的千金樓。 他策馬沖出來,只跑了片刻,就意識到來不及了。 邪陣既然在東方,東邊的邪神異動必定開始得比西方早,蓬萊島中出現異常的時候,蓬萊島東必然已經到了水深火熱、千鈞一發的地步。 蓬萊島東如此遙遠,他即使把馬跑死,趕過去也為時已晚。 該怎么辦。 齊釋青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一處屋檐下,瀑布一樣的暴雨把所有干爽的角落全部淹沒,他下意識地甩掉手上的水,背對大雨,摸向懷中齊歸的兩張傳音符。 觸到符紙的一剎那,他心臟猛地跳動。 有辦法了! 等不及人來應門,齊釋青直接把這戶人家的窗戶砸了,翻身進去。 他進去的剛好是一間庫房,里面有筆墨紙硯。 屋外傳來登登登的腳步聲,顯然是主人意識到家里遭賊,趕忙來察看,但齊釋青頭也不抬。 他把黃色的符紙鎮在鎮紙下,屋內沒有朱砂,他就割破了手用血。 “誰?!給我出來!”屋主人在外喊道。 齊釋青取筆蘸血,在符紙上落下了第一筆。 “到,到底是誰?!”屋主人肯定有些害怕,聲音都在顫抖,在這樣的天氣入室搶劫的多半不是什么雅賊,而是亡命之徒。 齊釋青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下的毛筆。 筆尖一頓。 血腥的咒紋已經畫好。 吱呀—— 房間的門開了,木門生銹鏈條的聲音令人牙酸。 齊釋青猛然抬頭,雙眼猩紅地與緊握著鐵棍的屋主人對視,如同鎖定獵物的野獸。 “滾?!?/br> 屋主人rou眼可見地打了個激靈,手中鐵棍哐當墜地,慘叫著撒丫狂奔。 齊釋青重新低頭,審視了片刻他的符紙,然后提筆運氣,在咒紋的間隙里填入拆解的字。 「灸我崖」 沒有一丁點的錯處,沒有一絲猶豫,一氣呵成。 一張完美的瞬移符。 這是玄陵門符咒之術里最罕用的一個。因為太危險,也太不值了——如若畫錯或寫錯哪怕一星半點,輕則符咒失效、內力全失,重則身首異處;如若修為不足,則會內力枯竭,在出現的一瞬間就會暴斃而亡。 整個玄陵門里,能完整使用一回瞬移符,且不會內力枯竭的人不過二三。 因為風險太大,且對內力的消耗絕非常人能想,所以從玄陵門立派開始,就沒有人使用過這個術法。要用瞬移符,一定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懷著必死的心志。 黃符紙上的血文干了。 齊釋青將鎮紙挪開,把符紙夾在兩指之間,沒有任何猶豫,把它向地上摔去。 轟的一聲,地上出現一個火燒的法陣。 齊釋青的身影消失了。 未名山上的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 齊釋青跟著在前方低低飛行的七星羅盤,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果然如同多財長老曾經說過的那樣,瞬移符對內力的消耗大到了一定地步,齊釋青的半身法力已經散了。 他從來沒有過如此無力,四肢不像是他的,控制得無比艱難,靈脈像是流淌著劇毒的水渠,五臟六腑痛到極點,喉嚨里全是血,他一口一口往下吞。 終于,在濃霧之中出現了一塊突兀的山石,他們走到了未名山的盡頭。 七星羅盤停在半空,徐徐散發著金色的光輝,讓這團霧氣變成了燈籠,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此處。 劉大剛突然從齊釋青背后沖了出來,撲在那塊山石前,手從地上揪起來了什么東西。 他垂著頭,攥著這件青衣,肩膀開始顫抖。 牙關在打顫,渾身哆嗦,手里這件衣服是他師父的,被雨淋透,扔在了地上,裹滿淤泥。 “師,師父……” 劉大剛瑟縮著抬頭,四處張望,可哪里還有第五君的影子。 齊釋青盯著劉大剛手中的衣角,大腦一片空白。 再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劉大剛推到身后,幾個玄陵弟子拽著劉大剛的胳膊,而他則站在了這塊石頭上,低頭望著灰色的霧海。 霧海翻騰洶涌,底下傳來轟隆隆的低沉雷聲,邪神好像呼之欲出。 齊歸最后踏足的地方,他終于到了。 齊釋青沒有回頭看一眼,縱身向深淵躍下。 “掌門——??!” 他弟子驚恐的吶喊傳來,齊釋青本不欲再聽,然而這聲音卻越來越大,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并未墜落—— 濃霧織成了一張網,霧氣凝成的水線與他的靈脈共振,這張網拉扯到了極限,他被送回了未名山頂! 驟然撲在山石上的齊釋青嘔出一口血,眼前一片黑,魂不附體。 “掌門!” “掌門??!” 玄陵弟子見他傷重,擔心的叫聲此起彼伏。齊釋青頭痛欲裂,煞氣四溢,發瘋似地揮開所有試圖接近他的人,恍惚間聽見大剛的聲音幽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