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章幼齡的童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第五君移開視線。他抬起胳膊,取下司少康的靈牌,拿袖子仔細地擦了擦,捧在手里。過了片刻,他才說:“還記得那年善扇山因為一張玄陵門的卦圖中了墮仙的計,死了許多弟子的事嗎?” 章幼齡神色一動,斂眸道:“歷歷在目。善扇山不知左護法章佐郎是墮仙,還殘害了諸多派內弟子?!?/br> 第五君摩挲著司少康的靈牌,輕緩道:“當時,其實章佐郎并不想害那個叫品兒的弟子,他想用我當活祭??上д履纷员M,不然死的會是我?!?/br> 章幼齡臉色大變。 當年的可怕場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他跟善扇山掌門復盤過當時章佐郎說過的每一句話,可就是那句“我不會傷害品兒的??!我們用他做活祭??!”里的“他”,他們不知道到底是誰。 第五君低著頭,語氣無比溫柔:“善扇山對我有恩,我一直記著?!?/br> 章幼齡呼吸急促了許多,說:“那玳崆山上,你……” 第五君平靜地點點頭:“我已經沒有靈脈了?!?/br> 章幼齡一瞬間什么話都說不出。 蓬萊島東終年大霧,此刻吊腳樓窗戶洞開,白花花的霧氣就往里面涌,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 灸我崖內一片寂靜,桌邊坐著的善扇山道童剝橘子的聲音都停了。 第五君緩緩把手邊的小陶罐推給章幼齡。 “回程請一路當心?!?/br> 章幼齡瞪著這只罐子,腦海里飄過第五君從玳崆山上被拖下來、從頭到腳裹得嚴實卻滿身是血的樣子,瞬間就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你是何意?” 第五君笑了一下,“謝禮?!?/br> 章幼齡陷入巨大的沉默,臉上不知該做出什么表情。 “收下吧?!钡谖寰f,“如果過意不去,那在我走后,請你們照拂一下我的徒弟,直到這個罐子被打開為止?!?/br> …… 大剛在院子里勤勤懇懇地給小白洗澡。 小白是一匹有潔癖的仙馬,渾身裹泥地從玳崆山跑回蓬萊島東已經忍無可忍,院子里的水槽都快被它踩塌了。 他拿著刷子細細給小白刷掉臟東西,使勁捋了把小白的尾巴,說:“你本來就是我師父的馬,怎么不早點來灸我崖呢!” 洗馬洗出了一身汗,大剛拿小毛巾系在腦門上,看著潔白無瑕、在霧氣里泛著白色光暈的馬匹,感嘆道:“小白你真的很俊吶?!?/br> 小白尥了一下蹶子,以示贊同。 突然,吊腳樓的門開了,善扇山道童一溜地往外走,大剛蹭地站起,跟在后面想要送一送。 走在最前面的章幼齡看見趕過來的劉大剛,停下腳步。 大剛期待地瞅著這位看上去比自己還小,但其實是善扇山右護法、年紀比他爹都大的道長。 章幼齡看著他,想了一會兒,最后用鼻子嘆了口氣,似乎在心里改了一番措辭,說:“歡迎你來善扇山?!?/br> 大剛眼睛睜大了,立刻高興地說:“好啊好??!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去找你玩??!” 宛若收到小伙伴的邀請。 章幼齡表情復雜地點點頭,然后走了。 第五君也走了出來,站在劉大剛身邊,兩人目送善扇山的人離開。 “師父,善扇山的人怪好的呢?!眲⒋髣偢锌?。 第五君輕笑出聲,笑了一會兒忽然咳了一聲,他拿手捂住,不動聲色瞄了眼手心的顏色,然后轉身回屋。 劉大剛站在灸我崖門口,沖他爹打了個招呼,過了街在他爹的鋪子抓了一把堅果。 茶水攤老劉正忙著擦桌子倒瓜子皮,抬眼看見第五君還是原來的模樣、兒子也笑得沒心沒肺,心就落回了肚子里——幾個月前大剛從灸我崖走說要找師父的時候,他還很擔心他們來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劉給客人端來一份新的瓜子,笑話了下自己,他們可都是仙門弟子,怎么可能有事呢!自己真是杞人憂天了! “老劉,再來一壺碧螺春!”有客人叫道。 “好嘞!您稍等——” 大剛懂事地去拿茶葉,老劉去查看鑄鐵壺的水燒得如何,耳畔捕捉到客人的談話。 “最近蓬萊島上不太平啊……” “蓬萊島西又開始出現墮仙了,我聽我那邊的兄弟說,走在路上都能碰到被砍頭的墮仙尸體?!?/br> “不光蓬萊島西,蓬萊島中墮仙也不少,但這次很蹊蹺,不知道是哪家仙門干的,動手非???,只要發現墮仙都當場處決,尸體都來不及處理?!?/br> …… 茶水攤老劉聽著他們的話,一顆老心臟又開始不安地起伏。 怎么仙門這么不太平???! 灸我崖內,第五君正在煮茶。 兩只纖長的手持蓋碗泡茶是一副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可比街對面茶水攤那些客人仙氣多了,劉大剛在門口瞅了一眼,就搬著小板凳蹭了過去,巴巴地等茶喝。 靈堂上香爐里的香已經燃盡了,茶香蓋過了焚香。第五君的易容還沒有撤下,劉大剛趴在第五君手邊,看了師父好一會兒,愣是忘了師父是上了易容的——誰能從這么自然的青衣道長身上看出端倪?師父就是這樣子的! 大剛笑嘻嘻地伸出指頭戳了戳第五君放在他面前的小茶杯,呼呼地吹了下手指,然后又呼呼地吹著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