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剛給漆黑的屋子埃個點上蠟燭,一本正經地說:“仙門弟子哪有不住在門派的!” 第五君微微一笑。他緩緩起身,看大剛把桌面好一個擦,然后才把身上的小包袱解開,興高采烈地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 “這是我爹給咱們準備的晚飯!” 第五君笑容一頓,慢慢從診床上下來。 不過一年以前,他還是辟谷的,灸我崖內沒有廚房,他也從來沒有cao心過大剛的伙食,到了飯點都讓他自己去找街對面開茶水攤子的他爹。 可如今,能辟谷的變成了大剛,而他凡人之軀不得不依靠五谷雜糧,大剛卻一直悉心照料著,從沒讓他餓過肚子,每頓飯都陪他吃。 現在還要讓茶水攤老劉再多照顧一人。 第五君臉上的笑意很難掛住。 師徒二人對坐吃飯,大剛虎頭虎腦地,大口吃得很香。 第五君心中不是滋味,又顧及著自己胳膊上新添的傷口不被發現,整頓飯沒動幾筷子。 等大剛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第五君伸手摸了摸大剛的腦袋,說:“你還是多陪陪你爹吧,仙門弟子盡孝的機會不多,應當珍惜?!?/br> 大剛使勁點頭,脆生生地說:“我知道的師父!這不是也回來了嘛!離得近,天天都能見到啦!” 第五君笑了一下,接道:“那以后還是跟從前一樣,你就到街對面,去陪你爹吃飯?!?/br> 大剛一下愣住,下意識就說:“那師父怎么辦?師父現在……” 他話沒說完就住了口,緊張地瞪著第五君。 第五君笑得云淡風輕,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說:“以后師父要是不在了,你還是要找你爹吃飯的?!?/br> 大剛的眼圈瞬間紅了,不過須臾,第五君就眼睜睜看見豆大的眼淚砸了下來。 第五君心里難過,但他不得不這樣說。 他活不久了——靈脈與壽命息息相關,仙門弟子一旦靈脈被毀,即使是當場暴斃都不足為奇。曾經只有左手靈脈斷了的時候,他就抱著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現在的情況只能更加糟糕。 他剩下的時日肯定是不如茶水攤老劉的,大剛得早點習慣。 第五君看著大剛的眼睛,說:“師父對不起你?!?/br> 他伸手想要給大剛擦眼淚,大剛卻把頭別了過去。第五君的手慢慢收回。 “師父什么都不告訴我?!?/br> 大剛小聲喊著,拿胳膊粗暴地抹掉淚水,“我已經長大了!” 第五君一愣,然后笑瞇瞇地說:“嗯,你已經是灸我崖的掌門了。過去的一年,灸我崖掌門做得非常好?!?/br> 大剛的淚水漸漸止住,但還是淚眼婆娑地看著第五君,語氣里帶著微弱的怨懟:“師父,你不能拋下我?!?/br> 這句話跟矛一樣一下戳進了第五君的心窩子里。 燭火搖曳下,他恍惚在劉大剛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幾年前,他也對司少康說過這樣的話。 第五君垂下眼簾,手指勾了一縷自己的白發。他思考著,將發絲捻了捻,說:“大剛,你要不要聽你師祖的故事?” 大剛的眼神飄向長案之后的那個靈堂,那上面就有司少康的牌位。 他點了點頭。 第二日。 劉大剛在中午時分走出灸我崖,先去陪他爹吃了個午飯,然后裝作閑逛的樣子在灸我街上溜達。 快走到街角的時候,他放慢腳步,在一個水果攤前駐足,買了許多種新鮮水果,裝了好幾兜,用余光瞥著不遠處悄悄看他的善扇山道童。 大剛眼珠一轉,拎著水果轉身,等善扇山的人從拐角露出頭來的時候,猛然回頭,喊道: “我看到你了!” 善扇山右護法章幼齡本能地想跑,但腳步卻頓住了,臉上神色有些尷尬——劉大剛那一嗓子讓整條街的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他了。 于是他走了出來,甩開手中折扇不尷不尬地搖著。 大剛小步迎上去,真誠又興奮地對他行禮,說:“果然是善扇山道友!我師父說了,想請你們去灸我崖小坐,感謝你們一路相送?!?/br> 章幼齡想了片刻,說也好,然后打了暗語將另外幾名善扇山道童都叫了過來,跟著劉大剛走回灸我崖。 街坊鄰居都看直眼了——劉小道長作為灸我崖的小掌門,年紀輕輕醫術高明,在蓬萊島東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身后這幾個小道童又是哪兒來的?難道他這么快就開門收徒了嗎?灸我崖果然厲害! 善扇山一行人自然不知道他們被編排成什么樣,只目不斜視昂首挺胸往前走,自以為頗有氣勢,但因為個頭比大剛還要矮,看上去過于可愛了些。 作者有話說: 最近兩周是期末,有考試有論文,更新慢一點……(輕輕給大家跪下) 第242章 讖語(三) 章幼齡一進到院子里,灸我崖的清貧就撲面而來。他仰頭看了眼懸掛在濕乎乎的風里的紅布招,沒做什么反應,領著門下弟子在劉大剛身后走進古舊的吊腳樓。 一樓就是一間打通的診室,擺了診床,旁邊架子上放著艾條、銀針、紗布等等用具,整整齊齊的,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顯得十分通透。 有股淡淡的香火味。 章幼齡順著香味的來源看向那張長案,果然就見那后面是個小靈堂,其上有數個牌位,還有一只香爐,正裊裊升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