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齊釋青將它碾碎,揚在地上。 玳崆山上是漫山遍野的積雪。 山洞頂部倒掛的鐘乳石結了冰,白霧彌漫在此處,把血腥味凍在空氣里。 齊釋青撐著血染的石床,緩緩起身。 他走到十字刑架邊,彎下腰。 他看見了一只左手的手套。這手套他太過于熟悉,布料特殊,不沾油灰,此刻卻靜靜泡在血泊里。 齊釋青將它拾起,攥了一手的血泥。 緊接著,他就看見那口蓋了蓋子的黑瓷壇,其上有玄陵門的禁制。 齊釋青手指一動,禁制登時消散。 那壇血腥的液體像是一面鏡子,映出齊釋青漆黑的雙瞳。 一陣寒風起,液面起了波瀾泛起血氣,將他臉上的情緒徹底打碎,等再度歸于平靜時,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作者有話說: 齊釋青尚未完全瘋批。 第236章 白發蒼生(十三) 天象詭異。風雪大作,雷電交加,烏云蔽日。 玳崆山上的斧福府弟子俱已變成雪人,看上去半死不活。 他們頂著凝了霜雪的沉重睫毛,瞇縫著眼睛盯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齊釋青已經進去很久了。 齊釋青不出來,他的暗衛也不進去,他們動彈不得,場面就這樣凝固著。 仿佛一場漫長的心理戰,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有斧福府弟子堅持不住了。 “玄陵掌門饒命??!” 喊出第一聲的只有一個人,但很快,開口的人越來越多。 “我什么都交代,什么都說,饒命啊——” “我們都只是奉命行事,本不愿傷害齊公子,都是我們掌門,還有玄陵門大長老的意思??!” “我沒有動過小齊公子一根指頭!我只是在外面望風的——??!” …… 他們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風雪里。 恕爾盯著這一群又凍又怕,瑟瑟發抖如同鵪鶉的紅衣弟子,滿面肅殺。 他一語不發,絲毫沒有替他們傳話的意思,任憑斧福府弟子喊破了嗓子也站在原地不動。 寒風幾乎把他們的聲音全部吞沒了,這些弟子很快喊得力竭。 但山洞里還是沒有動靜。 恕爾一點也不著急。他招來一個暗衛問了下其余人的搜索結果,得知到現在為止并未有疑似第五君的人經過他們設的卡,便下令繼續向東找人。 那暗衛剛走,很快又有一個暗衛出現在他面前,對他附耳說了句什么,恕爾神色一變。 他抬腳走向山洞,背后全是絕望的斧福府弟子的視線。 “掌門?!彼栐诙纯诮辛艘宦?。 山洞內隔絕了風雪,分外安靜。齊釋青站在十字刑架前,掌中攥著一只黑手套,還在往下滴血。 他聽見恕爾的聲音,卻并未轉頭,而是望著這兩截交錯的血木,平靜地說:“我又算了一回我的命數?!?/br> 他的聲音很輕。 “不論我向東南西北哪里走,我的命格都是定數,不會再變了?!?/br> 恕爾心臟一震。他趕忙說:“斧福府弟子早就交代了,齊歸是被一個會用藥的小道童救走了,肯定是他那個小徒弟,掌門可以暫且放心,他們會回灸我崖的?!?/br> 齊釋青仍然望著那個十字刑架,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片刻,他道:“如果我死了,把它用作我的墓碑?!?/br> 恕爾大驚失色,“掌門!” 齊釋青垂眸看向那一口黑瓷壇,重新給它下了禁制,落了符,沒有波瀾地交代道:“跟它葬在一起?!?/br> 恕爾心頭騰起驚懼,什么話都說不出。 齊釋青緩緩拾起地上那幾段細繩,和那只手套攥在一起,朝他走去?!坝惺裁聪⒚??” 恕爾震驚地盯著毫無表情的齊釋青,愣了半天才想起他進洞找齊釋青的目的。 “掌門……我派人去善扇山打聽消息,但對方直接把我們兩個弟子扣下了,現在人還在善扇山?!?/br> 齊釋青波瀾不驚地說:“是么?” 他往前走著,又道:“正常?!?/br> 齊釋青踏出山洞的那一刻,雪停了。 這個畫面無比奇異——上一瞬還是漫天飛雪,下一瞬猛烈的旋風就停了,半空中的鵝毛雪花直接豎著砸在地上。 齊釋青對此毫無知覺,面色如常地往前走,走路帶風。 遠處縮在地上的那一堆斧福府弟子看見他的身影齊齊打了個抖,嘴巴開合不斷,顫著想要說話。 齊釋青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這些弟子集體噤聲。他們身上的紅色道袍并不防水,早已被落雪濕透,一個個凍得嘴唇青紫。 “玄陵掌門饒命……” 終于有一個弟子低聲叫了出來,然后討饒聲此起彼伏。 齊釋青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看向他們的眼神如同在看死物。 他把齊歸的手套和捆過齊歸的細繩收進懷里,然后解下羅盤。 在眾人的注視下,七星羅盤徑直飛向半空,在玳崆山的山頂展開了一個巨大的歸元陣。 金光如同鐘罩,驟然倒扣在白雪皚皚的山上,爆發出極其刺眼的光。 這個歸元陣產生了無比震悚的效果,就連齊釋青的暗衛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在歷史記載中,從未有一個人的歸元陣能夠大到覆蓋整座山脈,可齊釋青的歸元陣迅速膨脹,已經快要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