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又一道驚雷從天邊劈下,機關塔的塔尖亮如銀針。 玄一看著滿室被風吹起的八卦,突然渾身一顫,好似被劈開了靈臺。 深夜。 玄君衙那塊高懸的牌匾下,烏木大門虛掩著,愣是被風雨拍出了咚咚聲,仿佛有人要破門而入。 齊釋青捧著那張墨色的小小傳音符,呆呆地站在房內,身子正對大門,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門板上,荒唐地抱有一絲幻想。 緊接著砰的一聲,門真的開了。 齊釋青的眼睛倏然睜大,卻見門口站著一個淋透了的黑衣人。 不是齊歸。 “掌門?!?/br> 玄一的嗓音混著雷聲低沉地響起,被雨聲打出了幾個顫。 齊釋青身形一頓,臉上恢復了冰冷的神色。他應了一聲,低頭將傳音符珍重地收回他的羅盤里。 玄一竟然沒有打傘,就這樣從機關塔一路走來。 齊釋青皺眉讓他進屋,玄一卻在屋外停住腳步,然后撲通一跪。 膝蓋猛地砸到地面,濺起了泥點水花。 玄一筆直的脊梁慢慢彎了下去,向前給齊釋青叩首。 “掌門!” 從來威嚴不茍的玄陵門大弟子,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哭腔,雨聲都沒遮掩住。 門內的齊釋青瞇起眼睛。 “大長老先起來?!?/br> 玄一卻長跪不起。被雨水澆透的長老道袍讓他像一只受傷墜地的蝙蝠,堅硬的背肌宛如一對折斷的翅膀。 “別叫我大長老……” 齊釋青眸中暗流涌動,卻并未說話。 “大長老”三個字如同一句詛咒,玄一說出來時嗓音幾乎泣血。他肩膀顫抖得厲害,以前所未有的脆弱姿態給齊釋青叩首。 “掌門,弟子愚鈍……” 玄一的痛苦和狼狽順著雨水一滴滴流淌,他打著不能怪罪給潑天大雨的冷顫,垂著頭,說:“請掌門信我,我師父……相違,他所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br> 齊釋青握住羅盤的手一瞬間收緊。 他盯了玄一半晌,緩步邁出門檻,伸手將玄一扶了起來。 “大師兄,進來說吧?!?/br> 齊釋青將火燭盡數點亮。他叫玄一換下濕衣服,不易察覺地審視著玄一。 他之前并未對玄一說出所有真相,反而放任他懷疑玄十,并非是不相信玄一、擔心他會伙同大長老叛變,而是不愿讓玄一提前知曉真相,影響第二日的計劃——大婚當日玄一勢必會與假玄廿對上,如若他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一旦露出一絲端倪,相違就會覺察。 玄一雙眼拉滿血絲,痛苦地自嘲:“我怎么會以為是玄十放走的玄廿呢?!?/br> 靜了許久,他對齊釋青說:“我想起了一件事?!?/br> “十多年前,齊歸還沒有被先掌門收養的時候,我的師弟……玄九,設計將齊歸趕出了玄陵門,之后就是藥王谷被紅蓮業火所焚?!?/br> “出事的時機很巧,掌門你正在閉關,而我則在藥王谷附近的一個小村子里除祟?!?/br> “掌門還記得當時三堂會審認定玄九是墮仙的情景么……” 齊釋青的瞳孔不易察覺地震動,他怎么可能會忘。齊歸差點葬身火海,那么小一個人,受了那么重的傷,齊釋青當時才十三歲,上去就給狡辯的玄九來了兩棍。 不久前發現千金樓密室里那個墮仙也許是玄九的時候,齊釋青就在回想當年的一切,卻并沒想出三堂會審的時候哪里有端倪。 齊釋青問道:“有何問題么?” 當時發生了什么,竟然能讓玄一懷疑到大長老頭上? 盡管已經換上了干衣,玄一卻仍像是冷到了骨子里,他壓著顫抖,說:“當時……玄九狡辯稱,在他床下發現的沾染著邪神之力的火折子是我栽贓給他的,紅蓮業火也是我放的?!?/br> “然后師父給我作了證?!?/br> “師父說,我遇到的是十年來最大的地葬魘,他不放心我獨自除祟,就趕了過去,同我在一處,證明我根本沒有去過藥王谷?!?/br> 齊釋青盯著玄一,目光深邃。 “難道不是么?”二傳群主速死 當時大長老也是如此對他父親和另兩位長老說的,所以在善念堂審玄九時無人覺得異常。 玄一的喉結上下滑動,像是一顆不上不下的帶刺鋼珠,令他無比痛苦。 “從我去除祟到返回玄陵門,我其實根本沒有見過我師父?!?/br> 齊釋青的瞳孔放大了。 玄一的悔恨幾乎要把他壓垮:“我那時沒有說,是以為師父為了幫我證明清白不惜撒謊,我自然不敢戳破?!?/br> “可我今夜才想明白,他表面是為我,實際上……獲得不在場證明的人是他?!?/br> 因為白天看見慈悲堂空蕩蕩的地牢太過震撼,玄一一時間大腦停止運轉,等到回了機關塔,帶弟子重新推演邪神異動的時候,玄一才想起來諸多不合理之處。 玄十不可能是叛徒。 以他這些年對玄十的了解,他不可能為任何人給墮仙賣命,做出有損玄陵門的事情。 而且從蓬萊島東回來的一路上,不管是榴蓮園的暗殺還是銀珠村樹林里的暗殺,都表明玄陵門的叛徒另有其人,而且法力高強,不亞于少主,但玄十顯然沒有這樣的實力。 再者,少主和柳下惠子玄十一起密謀,證明少主是相信玄十的,否則不會做出這樣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