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從千金樓走的時候,齊釋青與齊歸兵分兩路,自負地想讓齊歸冷靜一下。 他不認為自己有錯。 他做上位者慣了,驕傲自負是他不會承認的本能,所有的關系里他都是主導者,對齊歸也不例外。他可以氣話說盡,還相信到頭來齊歸會像小時候那樣粘在他身邊,笑瞇瞇地,根本不在意。 回程的路上,齊釋青甚至頭一次想到了讓步。他想,等齊歸到了玄陵門,不管冷靜的結果是什么,他都要跟齊歸把話說開,因為再不說開就來不及了,接下來他要做的一切太危險,他必須要保證齊歸安全。 可他沒想到齊歸沒再給他機會。 齊歸的手里好像有一個他看不見的計數器,齊歸每失望一次就按動一次,等倒計時清零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結果,而齊釋青毫不知情。 一張假面皮,一杯酒,齊歸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掌門接任大典上,然后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讓人無法再找到他的蹤跡。 如果這是場游戲,齊歸讓他贏了。 但齊釋青知道自己輸得徹底。 從發覺齊歸去了善念堂,下過慈悲堂地牢,先他一步推測出玄廿和大長老的秘密時,齊釋青就意識到,他和齊歸這關信與不信的劫難,也許再難過去。 太多的話沒有說開,太多的誤會沒有解除,齊歸本就不信他,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地牢,只怕再不會聽他說一句辯白。 幾滴冷雨墜了下來,砸在齊釋青臉上。很快,雨勢變大,如同瀑布,只是電閃雷鳴仍在東方。 眨眼間,齊釋青就被暴雨澆透,衣料浸濕的那一剎那,齊釋青想:“齊歸,我認輸了?!?/br> 他該如何聯系齊歸? 他要如何才能保護齊歸的安全? 他該怎樣才能讓齊歸離開蓬萊島西,離玄陵門越遠越好,最好馬不停蹄地回到灸我崖他那個小吊腳樓去? 齊釋青已經不奢求齊歸能信他了,他只求齊歸平安。等他在玄陵門把一切都解決,他會放棄一切去找他。 第一道閃電在玄君衙上空劃過的時候,齊釋青的黑羅盤反了光。 齊釋青垂眸,雨水順著額頭淌下,從高挺的眉骨和鼻尖墜落。 他鬼使神差地將七星羅盤取下放在手心,盯著羅盤的頂蓋。 過了半晌,齊釋青突然站起,大步流星回到屋內。在隔絕了風雨的室內,他不顧渾身滴水,只來得及擦干手指,就將羅盤打開。 羅盤頂蓋內放了一張對折的小符紙,墨色染黑了——那是在灸我崖時,齊歸曾經拍在他背上偷聽他說話的傳音符。 數月前被他收藏的紀念品,如今派上了救命的用場。 “齊歸?!?/br> 齊釋青捧著那張小小的傳音符,手指都在顫,竭力維持著冷靜的聲音。 “掌門賀禮還沒給我,你就跑了?” ——但不要緊,跑就跑了,我不跟你追究,你最好跑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雷聲起了,齊釋青心臟在顫,“告訴你件事,我要和柳下惠子成親了,就在明晚?!?/br> ——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來,本來也不是真的,何必cao心。 齊釋青甚至故作玩笑地輕松道:“還記得你小時候說的話么?你說想讓我娶她,我娶了,你開心么?” 說完這句,齊釋青的嗓音突然啞了。 他安靜了好久,久到雨聲透過門板砸在他的心房上,齊釋青才低聲問:“齊歸,你聽到我說這樣的話,會有一點傷心嗎?”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若換成是司少康,或者暖鶯閣的老鴇,你會在乎么?” 齊釋青從未如此低聲下氣過。他看不見齊歸,但隔著一張傳音符,他知道齊歸一定能聽見。 “剛剛騙你的,我不會娶柳下惠子。我不會跟任何人結親,除非是你?!?/br> “齊歸,你聽見了么?” 一直以來沒有告訴齊歸的謀劃,齊釋青決定和盤托出。 可是齊歸沒能聽見。 作者有話說: 抱歉昨天沒更,感冒了,疑似流感但也不確定……大家保重 第228章 白發蒼生(五) 這個夜晚,蓬萊島西的天像是破了。 暴雨從裂開的天穹以千軍萬馬之勢襲來,驚雷一道接著一道,聾子的耳膜都要被震碎,爆閃如刀斧劈下,高空之上驟然炸開灼眼銀色的天羅地網,瞬息之間將黑夜照亮如同日食,再厚重的簾幔也無法遮擋高亮的頻閃。 這是一個無人能安眠的夜晚,整個蓬萊島西陷入恐懼和焦灼。 這場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絕非正常天象,玄陵弟子們推窗而望,心下均是惴惴不安——今夜的天象大變并不在他們推演的結果之內,只怕是有哪位神仙突然遭難歷劫。 不過一個時辰前,大長老玄一剛帶他們重新算過下一次的邪神異動,但沒有人算出掌門七星羅盤給出的三個月的時限。 此時此刻天象大亂,風起云涌,視野里一片混沌,本不是個起卦的好時機,卻突然有弟子執手中的羅盤叫道:“我算出來了!的確是三個月!”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玄陵弟子都報告他們取得了相同的結果。每個人手中都有一張各自推演的卦象,從本卦到變爻到變卦,無一例外均是大兇。 轟隆隆——! 滾滾雷聲如猛獸奔襲,尖銳的閃電白光瞬間打亮了一室的卦圖,無比莊重詭異。玄一站在窗邊,回首望著肅穆站立的玄陵弟子們,眉頭深皺,苦大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