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相違在齊釋青的水里下了毒,把昏迷的齊釋青捆到了鑄鐵廠,打算讓他燒死在鐵水里。 不可能有人中毒昏迷著還從一鍋沸騰鐵水上死里逃生。 相違本來徹底放了心,在千金樓里有條不紊地主持著事務,卻未曾想幾天后,齊釋青又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臉上還一派云淡風輕,對他彬彬有禮。 齊釋青甚至沒有對任何人說起他被暗殺過的事情。 相違全靠自己多年養成的面癱臉,才沒有露出馬腳。他裝作毫不知情,躲過了齊釋青暗中觀察的視線。 巨大的震驚下,相違徹底清楚了:齊釋青命極硬,日后必為大敵;若非親眼看著、有絕對的把握,不可再殺齊釋青。 千金樓里那些走失弟子的遺體,后來被分別領了回去。 斧福府掌門柳相憫來得很快,是親自認尸并帶回去的,并且他還帶走了兩具頭身分離的墮仙尸體。 而見劍監掌門那會兒正在去玄陵門拜訪的途中,順道還把齊歸給捎了回去,代表見劍監來認尸的就是陳飄飄。 在那之后,有一件不為人知的怪事發生了:由陳飄飄和見劍監大弟子時邁帶回去的弟子遺體,竟然變成了一捆捆稻草! 上馬車前還確認過的同門師兄弟的遺體,在到達見劍監預備安葬時,遺體卻都不翼而飛! 陳飄飄嚇得不清,而時邁也是強裝淡定,只有傳信給見劍監掌門陳世泊,等他回來處理。 那時時邁的修為已經不低,放眼整個蓬萊仙島也是能數得上名的仙門俊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法力必定在他之上。 因為整件事就是由千金樓里那兩個離奇的墮仙引起的,陳世泊異常謹慎,讓所有人對此三緘其口,他自己秘密調查。 相違做的孽,讓見劍監和斧福府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見劍監掌門陳世泊一直在追查弟子遺體失蹤一事,但對外卻宣稱所有弟子均已安葬,反而讓相違更加心虛,生怕留下了什么證據,卻又怕被懷疑不敢向見劍監打聽,極端煎熬。 而斧福府掌門柳相憫是最先研究那兩個墮仙尸體的人,他很快在那兩具尸體上發現了不對勁之處:有好些傷痕像是玄陵門的手筆。 他暗中找人旁敲側擊地打聽了過去一年玄陵掌門和三位長老在外的去處和時間,最后推斷出可疑的人就是大長老相違。 但他并沒有把相違供出來,反而把那些能懷疑到他身上的證據都記錄下來,并以此為要挾,約了相違見面。 下山的馬車有些顛簸。 相違注視著柳相憫,皮笑rou不笑道:“你當年找我所說的,真是真心?” 柳相憫腰間綁著他的雙板斧,坐得筆直,聞言點點頭,笑道:“自然?!?/br> “別以為只有你們玄陵門有經卷典籍,我們斧福府的藏書可不比你們少。我能找到邪神上古留下的轉移邪咒的法子,自然也能找到修仙飛升的真相記載?!?/br> 所謂真相,就是—— “自蓬萊仙島從下界騰起而來,無一人飛升?!?/br> 因此當年柳相憫威脅完相違,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地說:“在我看來,從正道飛升已然無望,不若拜入一位天生神祇的門下,經神明提點直接登仙?!?/br> 他是為了飛升成神,才要變成邪神信徒。 數年過去,柳相憫的面容已經無法洗去那抹邪氣。他現在完好的皮相雖然是他的真容,卻看著像個面具,仿佛底下應該有一張猙獰恐怖的臉才合理。 相違波瀾不驚地問:“你現在仍未改初心么?” ——已經把邪咒,也就是邪神之力、信奉的神祇的饋贈都轉移拋棄,還算是一個合格的信徒么? 柳相憫仍然勾著唇角,但不說話了。 人心是極度貪婪的,他不僅想經邪神提點直接登仙,還想不受邪咒的控制憑自由之身做一個道貌岸然的正道大派的掌門,如今后者已經實現了,前者他卻不怎么確定。 為了成神,代價太大了。 當年在他威脅完相違之后,柳相憫還交了份投名狀。 “我可以幫你做兩件事。其一,我把墮仙的尸體給毀了,沒人能找到你頭上。其二,你應當還不知道,陳世泊悄悄給我傳過信吧?” “我們結拜三兄弟感情很深,關系匪淺,陳世泊門下弟子遺體變成了捆捆稻草,他給齊冠說了,也來問我這邊的情況。你希望我怎么答?” 相違對著笑得高深莫測的斧福府掌門,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掣肘受挾、身不由己。 但他一直維持著一副冷臉,在氣勢上完全不輸。 柳相憫見他沉默,徐徐笑著道:“我猜想,某人在路上偷換見劍監弟子的尸體,卻不動我斧福府的尸體,有兩點原因……一來,他需要尸體,仙門弟子的尸體更是上佳,他舍不得還給我們。二來,押送見劍監遺體的只是兩個弟子,而斧福府這邊卻是我本人,來人的法力定然比時邁強,卻不敢輕易動我。大長老,你說是不是?” 相違的喉結終于顫動。 “……你想如何?” 后來。 柳相憫如愿以償接下了相違的邪咒,成了邪神信徒。 對陳世泊的詢問,他也稱自家弟子的遺體不翼而飛,引陳世泊和齊冠繼續調查千金樓慘案里那個永遠也找不到的兇手。 他和相違正式結盟,約定如若有一天他的結義兄弟摸到了把柄,他會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