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五君的聲音很輕很低,幾乎與燭火的微小浮動在共振。他垂頭望著茶盞,眼圈慢慢紅了。 再抬頭看向恕爾的時候,第五君眼里全是淚水,“我說是七十六條人命,但這僅僅是我知道的而已。興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仍然有人因為我被墮仙殺害?!?/br> “恕爾,我日日夜夜都想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誰,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呆在玄陵門,卻任別人送命?!?/br> 從提到少言和云城的名字開始,恕爾的下唇就在打顫。他那雙像狼一樣的上勾眼死死鎖著第五君,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絲一毫在撒謊的破綻。 但是第五君是那么從容、那么篤定,沒有一丁點的慌亂,而是緩緩流著淚,直視著恕爾。 并且告訴他說:“我本就是為了查清真相、復仇而來,與少主或是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到始作俑者,然后結束這一切?!?/br> 恕爾神情激蕩,而第五君淚痕都不拭去,堅定地望著他:“我不能被少主關進玄陵門。恕爾,求你幫我?!?/br> 第五君心跳飛快,在茶海下的手攥了起來,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套,極盡懇求地望著恕爾。 “我憑什么幫你?”恕爾的聲音像是雪地里的刀鋒。 第五君拿起一方手帕,潦草摁了下眼睛,輕笑:“要來不及了?!?/br> “什么要來不及了?”恕爾立刻慌神,聲音都大了許多。 第五君聽對方口氣便知自己勝券在握,便緩慢地倒了杯茶,喝了,垂著眼睛說:“玄陵門要如此緊急地cao辦大事,是為什么?” 恕爾的瞳孔驟然一縮,一段時間以來愈加沉重的氣氛、愈加繁重的信息往來在他腦海里浮現。 一個門派的掌門接任大典一定是計劃周詳、安排完備的,小門小派恐怕都得準備一年,更何況是蓬萊仙島仙門之首的玄陵門。自從四年前玳崆山上掌門齊冠身殞后,少主齊釋青本應料理完喪事就籌備接任掌門,但一拖就拖了四年。 如今少主突然決定要接任掌門,時機非常倉促,大師兄玄一帶人回去準備大典事宜也不過是中秋節前后的事。 恕爾緊皺眉頭,看著第五君——小齊公子還在這兒不緊不慢地喝茶,還不知道另一件大事也同樣倉促——少主的婚事,竟然定在了掌門接任大典的三天后。 一切都太緊急了,像是權宜之計。 第五君將恕爾茶盞里的冷茶倒掉,又換了一杯熱的。 他低著頭,不咸不淡道:“之所以玄陵門要這么急,是因為墮仙逼得太緊。若我沒記錯,玄陵門一直算到的下一回邪神異動,就快了吧?!?/br> 恕爾rou眼可見地肩膀一震。 自從玳崆山之亂以后,玄陵門對邪神異動的推演愈加重視。而他們算到的下一次邪神異動,無一例外都是業障極大,血海滔天,牽扯上萬人命。 若非情勢所迫,少主想必也不會如此急切要接任玄陵掌門,并且與斧福府聯姻。 第五君莞爾一笑,不說話了。 恕爾瞪著他,卻見第五君朝茶盞努努嘴,臉上淚痕早就干了,眼睛亮晶晶、笑瞇瞇的。 “我們到達玄陵門,緊接著就是掌門接任大典,玄陵門派內到時會忙成一團,而其他仙門齊聚一堂,無人分心追查墮仙?!?/br> “如若邪神異動真的臨近,我才是唯一的變數。我沒有生辰八字,無人能算得了我的人生。而且沒人見過灸我崖掌門第五君,齊歸又是個死人?!?/br>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所有人?!?/br> 第五君話音落下,如同撂下一塊驚堂木,一切都成定局。 “喝茶吧。喝了茶,你就幫我,放我走?!?/br> 恕爾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急促。他盯著第五君篤定的神情,眼前浮現起少言和云城的尸體慘狀,終于舉起了茶盞。 茶面微漾,恕爾注視著杯口里小小的倒影,將茶一飲而盡。 他將茶盞重重磕在茶海上,陰鷙地問:“計劃是什么?” 第五君露出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海星??!么么么么么么—— 第201章 冷情(十五) 玄十一行人提心吊膽了好幾日,生怕路上遇到什么變數。 然而就如同齊釋青預料的那樣,一路平安,無事發生。 這也要歸功于第五君精湛的換顏易嗓之術——不論是騎馬還是走路,他沒有一絲動作神態不像柳下惠子本人,而且從嗓音到腔調都完美復刻。 同行的玄陵弟子一開始還很擔心自己會叫錯名字,但幾天過去,他們已經完全沒了這個想法——這完全就是斧福府少主柳下惠子本人,根本不敢怠慢。 從千金樓出發的第六日,他們一行人到了蓬萊島西。 距離玄陵門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路程。 距離玄陵掌門接任大典還有兩天。 這晚下榻的旅店第五君非常熟悉。當年他被司少康從玳崆山救下來一路向東逃,就曾住過這個地方。 四年前,玳崆山邪咒過境之后,整個蓬萊仙島都在討論這件慘案以及下落不明的齊歸。尤其是當玄陵門發出對齊歸項上人頭的懸賞之后,整個蓬萊島西風聲鶴唳,每一個客棧、酒樓都塞滿了烏泱泱的人,將過路的客旅好一個打量,生怕這叛徒從他們這兒經過,借邪神之力加害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