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在灸我崖的時候第五君就畫過好多傳音符,他的傳音符都是小小的,并且涂了墨汁,不易被發現。 同樣的傳音符,在灸我崖的時候,他曾拍過一張在齊釋青后背上,現在又塞入了女修的房里。 第五君低頭默念一聲“罪過”。 他迅速起身,在無人察覺之際就回到了八層自己的房間。 第五君將那盆紅豆苗放在桌上,手上傷口這才察覺出痛來。他瞄了鮮血淋漓的手一眼,去凈了手。 土壤吸收了他的血液,被罩著黑布的紅豆苗rou眼可見地向上長了一小截。 走到銅鏡前,第五君換下了自己的行頭。一炷香的時間不到,站在同一個位置,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那件十七歲時穿過的玄陵門道袍被收了起來,第五君沒再看一眼,隨手拿起了搭在外面的青布衫。 正在這時,耳朵里傳來了聲音。 柳下惠子回來了。 第五君手一頓,繼續更衣。 兩道聲音,一男一女。 男聲是柳下惠子的心腹弟子之一:“少主,聯姻一事關系重大,您確定不讓門內提早準備嗎?” 柳下惠子一貫溫柔的聲音此刻聽上去頗為威嚴:“我說過了,此事保密,只有我們六人知曉。在舉行婚禮前,不得驚動任何人?!?/br> 那斧福府弟子嘆了口氣,道:“掌門到時知道了少主連婚姻大事都瞞著他,真的會怪罪少主的。難道少主是擔心掌門不同意嗎?” “掌門肯定不會不同意??!放眼整個蓬萊仙島,只怕沒有更與少主門當戶對、更讓掌門舒心的女婿了吧!” 片刻的安靜。 下一刻,柳下惠子冷冷地問:“我只問你一句,你是我的人,還是掌門的人?” 那斧福府弟子立刻嚴肅道:“屬下至死跟隨少主?!?/br> 柳下惠子道:“出去吧。告訴另外的人,三緘其口?!?/br> “是?!?/br> 第五君聽完這一切,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把桌上的手套戴上,看了眼鏡子,挑起來一個笑。 很好。 齊釋青和柳下惠子聯姻的事,給了第五君狠狠一個耳光。 少主和玄十在茶肆那番話,讓他幡然醒悟:沒有什么是不能瞞著他、不能騙他的。 他實在太把自己當回事。 當初齊釋青把自己給師父立的墓碑拿回來摔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司少康的墓已經被掘開了。 以齊釋青的多疑,又怎么會允許他發現一個墓xue,卻只帶回來墓碑? 可他那會兒是多么可笑,還求著齊釋青不要挖開司少康的墓,不要擾了師父的清凈。 齊釋青就那樣冷冰冰地、裝模作樣地質問他,還惡毒地揣測他們的師徒關系。 第五君幾步走到床榻邊,掄起胳膊一拳捶下。 一聲壓抑的悶響。 關節登時變紅。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又捶了一拳在榻上。 眼尾紅了。 第五君對著軟榻出氣,一拳一拳卻是在擊打曾經自作多情的他本人。 言語上三兩句的曖昧,肢體動作似有似無的糾纏,就能讓他產生如此大的錯覺,好像玄陵少主真的喜歡他。齊釋青的故意隱瞞被解釋成了對他的保護,而他甚至把齊釋青的陰晴不定和對司少康的惡言惡語曲解成了在吃飛醋! 全錯了。 第五君喘著粗氣站直身體,床榻被他捶打得凌亂不堪。 齊釋青從最一開始就在懷疑司少康,在發現師父的墓xue是空的時候就將計就計試探自己。 而他本人,親手葬了司少康的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齊釋青和柳下惠子聯姻,仔細想來甚至都算不上稀奇。 畢竟就連陳飄飄為了保住見劍監都能和見劍監的大弟子成親,玄陵門和斧福府兩大仙門決定喜結連理,合力對抗墮仙,完全是情理之中。 第五君猛地揚起頭,長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他盯著天花板,平復著呼吸。 腦海中有太多的畫面在拉扯,如同戰場上激烈的短兵相接。 齊釋青并不信他。若是信他,就不會挖開司少康的墓,并且隱瞞墓是空著的事。更不會一邊隱瞞著他的存在,一邊又決定和柳下惠子秘密聯姻。 第五君發出一聲自嘲的笑,骨髓里都滲出冷意。 若齊釋青真的信他,又何必讓他吃化功丸??诳诼暵曊f是為了他的清白,實際上不還是防著他么。 司少康的空墓恐怕更加深了他們對自己的懷疑了吧。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以為對自己的監視都是對自己的保護,少主跟他兩情相悅。 一通發泄過后,太陽已經落了下去。 天暗了。 第五君漱了漱口,吐出來的水仍然是淡紅的,嗓子里只剩下一絲血腥味。 鼻下的血痕他也細細清理過了,一張假面皮看不出任何破綻。 被碎花盆扎破的手一只掩在手套中,另一只卻只能敞露在外面。第五君低頭看了片刻,拿出易容工具,很快遮住了傷口。 往新鮮的傷口上易容很疼。 但沒有關系,反正他好得很快。這樣的傷,明早就看不見了。 第五君對鏡檢查了最后一遍,笑了笑。 如今他再不可能在齊釋青面前露出任何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