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于是第五君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白罩衫,扎上腰帶,擋住了里面的黑道袍。 ——沒有羅盤的玄陵子弟只有齊歸。他現在不可能堂堂正正地穿這一身出門。 “就這樣吧?!?/br> 再如何勉強,他也不再是十七歲的齊歸。 第五君看了鏡子中的自己片刻,最后將左手的手套慢慢褪了下來。 他盡力復原從前那個和少主沒有一絲嫌隙的自己,露出一點打氣的微笑。今天是個好日子,他也想有一點好運氣。 第五君抱起罩著黑布的紅豆苗,走出了房間。路過六層的時候,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斧福府的弟子們還沒回來。 走在路上的時候,第五君也并未放松警惕。 恕爾雖然說他能自己走,但這八成是因為少主的暗衛都在周圍盯著,說不定就在哪個商鋪的閣樓里暗中窺探。 “哎呀,公子是不是看到我了!”狹小的閣樓里,云城大驚小怪地突然蹲下。 少言站在陰影里,看著窗外已經轉過頭去繼續走的第五君,“沒看見你,但公子很聰明?!?/br> 云城這才松了口氣,站了起來。 “哎,公子明知道我們肯定得暗中盯著,還非得自己走做什么。嘖?!?/br> 少言瞟他一眼,“少主不也把茶肆那邊的暗衛都支開了?” 云城做恍然大悟狀:“哦,原來他們是要秘密相商!少言,你說他們要商量什么?” “我怎么知道?!?/br> 云城撇撇嘴,忽然說:“可能這就是情趣吧!” 少言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云城繼續說:“咱們都親眼看見了,少主在花燈會上跟公子十指相扣,那叫一個甜蜜~今日中秋節,可能他們也想單獨私會一下吧!” 少言頭一回覺得云城說話非常有道理,不覺多看了他一會兒。 “哎,少言!少主說了,咱們看著公子平安到茶肆之后就可以去休息了。咱們去哪玩玩不?” 少言從窗戶飛了出去,云城緊隨其后。 他們如同影子一般躍向下一個暗哨,在目送第五君走進茶肆之后,少言轉頭看向云城:“你想去哪里?” 距離太陽落下還有好一段時間,燦爛的斜陽照在第五君的后背上,讓他從頭到腳都是暖乎乎的。 第五君抱著盆栽走進茶肆。 按照他的要求,茶肆里已經沒人了,掌柜的和小二都放假去了,一直到頂上的閣樓都只會有第五君和他的客人。 “少主肯定還沒來?!钡谖寰诖爻蛑鴺翘?,“約定的是花燈亮起的時分?!?/br> 剛抬起腳踏上第一級臺階,第五君忽然聽到閣樓上傳來了齊釋青的聲音。 “找到司少康了么?” 第五君腳步驟然停住。 玄十的聲音響起。 “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br> 頓了頓,玄十又說:“畢竟那只是個空墓,都好幾年了,人早就跑了?!?/br> “空墓……”齊釋青玩味地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幾乎帶著墓xue里的涼意,“要不是有齊歸刻的墓碑,墓里面還有一席白衣,幾張人皮面具,我都要懷疑‘司少康’此人是否真的存在?!?/br> 樓梯最底端,一個人影維持著上樓的動作,身體甚至還是微微前傾的,但是就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小歸不會說謊的,”玄十說道,“但是司少康此人的確疑點重重。光是他如何時機那樣巧地出現在玳崆山上就很可疑,還有能治愈邪神咒詛的本事,而且最關鍵的,他會換顏易嗓之術?!?/br> “墮仙難以抵御邪咒對rou體的侵蝕,但若是會這種術法,改頭換面、變換嗓音,足以讓他逃脫追捕,在人群里隱藏下去?!?/br> “讓他們繼續找,找到從銀珠村啟程的那一天?!饼R釋青冷冰冰地說。 玄十應下。 閣樓里寂靜了片刻。 “對了少主,”玄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跟惠子的婚事,少主是不是告訴小歸一下比較好?” “告訴他做什么?!饼R釋青輕哼一聲,專橫道:“先把人帶回玄陵門再說。省得他知道了再亂跑?!?/br> 盛放紅豆苗的陶瓷花盆無聲地碎裂。 第五君的手指陷入一個裂縫,無意識地被劃了數道血痕。 自從靈脈斷掉后時不時的軀體僵硬在這一刻襲來,他維持著要上樓梯的滑稽動作,卻無法掙脫。 鼻下涌出血來,喉頭也漫上腥味。 血液順著破裂的咽喉上充,就快填滿整個口腔的時候,第五君終于掙脫可怕的僵直,咕咚把血咽了下去。 大腦嗡鳴之下,第五君仍然記得輕輕地把腳收了回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抱著他的紅豆苗,轉身走出了茶肆。 第187章 冷情(一) 第五君機械地走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走回了千金樓。 站在千金樓的門口,他仰望著那塊烏木牌匾,駐足片刻,走了進去。 在遭受巨大打擊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會不知所措、喪失行動力。比如第五君,在他迎著落日踏入千金樓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氣場就變了,大腦無比清醒。 他緊緊抱著碎裂的花盆,悄無聲息地順著臺階上樓,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路過第六層的時候,他確定了斧福府的弟子都不在,于是從懷中掏出一張小小的傳音符,塞進了柳下惠子的房門邊,靠近門軸,開門剛好會被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