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五君用比往日快一倍的速度吃完了晚飯,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刻意在經過六層的時候慢下了腳步,試圖聽一聽少主在里面究竟說了些什么,然而他剛停下,柳下惠子的房門就要打開,第五君連忙向八樓逃竄,生怕被撞見。 隔著兩層樓,第五君就聽見了溫柔的女聲說:“這五個人都是我的心腹,我讓他們隨你的弟子一起行動,有什么需要你盡管安排?!?/br> “好?!饼R釋青說。 第五君輕輕關上房門,心想少主也是一點都不客氣。 天黑了下來,銀珠村上燈了。 第五君趴在窗口,望著遠處花燈節的鮮艷色澤,還有住家商鋪的點點燈火,輕輕摩挲著左手。 他禁不住想,不知少主今晚會在什么地方宴請斧福府的貴客。 接著又想,再過幾天等中秋節的時候,少主收到自己的告白,會有什么反應。 是會答應的吧。 第五君摸出自己破舊的錢袋,一錠銀子是他積蓄里相當大的一筆,他用來給少主包場了。 “不過這不算什么?!钡谖寰χ?,“自古以來男人討媳婦都得花錢的,何況是少主這樣的身份,花多少錢都不過分?!?/br> 臨近中秋,夜晚正式泛起涼意。 第五君攏了攏衣襟,抽了下鼻涕,把窗戶關上。 他走去衣櫥,想了半天給少主告白的時候要穿什么,最后取下來了那件他在玄陵門時穿過的黑色鑲金的道袍。 對著銅鏡,第五君小心翼翼地試了試。他離開玄陵門的時候是十七歲,如今過去四年,體型沒什么變化。非要說的話,似乎個子高了一點點,肩膀寬了一點點。 反而穿著寬松的道袍更能撐得起來,像那么回事。 第五君咧開嘴,忍不住給自己重新束發,他曾經用的烏木簪子丟在了玄陵門,現在就用毛筆代替。 好像時間從未流過,十七歲的自己就在銅鏡里。 他把衣服重新掛好,洗漱又更衣,折騰完準備就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第五君并未想著少主回來還能主動來看他,但當房門被敲響的時候,第五君還是迅速蹦下榻,眼睛亮亮地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玄一。 玄一身上帶著趕路的塵土味道,但周身的氣質是一如既往的沉重和苦大仇深。 “少主在么?”玄一開門見山地問他。 第五君:“不在?!?/br> 玄一皺起眉頭:“少主去哪兒了?” 第五君往外面瞅了眼,道:“今天斧福府的少主還有弟子來了,少主好像出去宴請他們了?!?/br> 玄一頷首,然后轉身就走。 第五君叫住他:“師兄,你是有什么事要找少主嗎?” 玄一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對他說了。 “少主讓我查見劍監掌門的死因,查到了?!?/br> “我去了見了陳飄飄,她也懷疑見劍監掌門死因有異,秘密做了尸檢。陳世泊并非死于舊疾復發,而是中毒身亡?!?/br> 也許是夜深人靜,玄一此刻對第五君并不像白天時那么嚴厲。他好像仍然是他的大師兄。 第五君愕然問道:“中毒……?” 玄一看了他片刻,頷首。 “據陳飄飄說,見劍監掌門是赴一舊友之約,回去就不行了。但陳世泊走前并未說過這個舊友是誰?!?/br> 第五君有些意外于玄一的坦誠。 他低聲說:“謝謝大師兄告知?!?/br> 玄一沒說什么。他目光下移,看見第五君的裝束,剛想說“你快去睡覺吧”,卻聽第五君輕聲問:“那陳飄飄……她還好嗎?” 寂靜昏暗的千金樓里,玄一胸腔微微起伏,似是嘆了口氣。 “為了穩住派內眾人,她決定和見劍監大弟子時邁成親?!?/br> 第五君啞然失語。 他和玄一對視片刻,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唏噓。 那個囂張跋扈、愛嬌愛俏、是眾人掌上明珠的見劍監大小姐,再也不見了。 第185章 勇氣(十三) 第五君在黑夜里靜靜地失眠。 玄一師兄走后,第八層又恢復了寂靜。第五君在床榻上躺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從灸我崖出來的每一天,第五君都過得很清晰。 他還在玄陵門的時候并沒有這樣的體會。那時的他是個小孩子,總感覺日子是無盡的,一天天過得很快,很多小事被更大的、更有趣的事從腦海里擠了出去,漸漸就消失了。 但從和少主重逢開始,他每日跟少主說了什么話,吃了什么飯,睡在什么地方,穿的什么衣服……他都清楚地記了下來。好像潛意識里就知道這是難得的,于是不自覺就用了十分的心神。 第五君輕輕咬著嘴唇,耳朵對聲音敏感到了一定境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他都會想是不是少主回來了。 但是并不是。 那是窗外的風拍窗欞,是密室里的墮仙扯動鎖鏈,是幾層樓下的弟子重重拉開板凳。 第五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他敲響齊釋青的房門,卻無人應答。 身后這次響起了云城的聲音。 云城聽上去比少言歡快許多:“公子,少主已經出去了,囑咐你不要亂跑?!?/br> 第五君回頭微笑,說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