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不會殺人的,我們從小在玄陵門長大,都知道殺人者不得飛升,他不會做這樣自毀道行的事的,真的師父?!?/br> 第五君越說,聲音越顫,他抓住司少康僵硬的手,說:“師父,真的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可說到最后,就連第五君都說不下去了,他抽著氣,戰栗道:“師父,師父……” “師父你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訴我呢,你怎么不早告訴我你會死呢,你怎么不早……” 他如同念經似的話語繞來繞去,卻突然想起數十天前,他還在灸我崖的時候,司少康就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他—— “除非我死,否則不會讓你見齊釋青?!?/br> 一道白光從第五君眼前閃過,好似驚雷劈下。他緩緩、緩緩地低下頭,凝望著司少康。 司少康穿著他的粗布麻衣,渾身浴血,但只有臉龐,因為曾戴著兩層人皮面具的緣故,不染纖塵。 第五君不敢用自己臟污的手指去觸碰師父的臉。 他極輕、極輕地將司少康平放在地上,然后退開,給他磕頭。 他從前是多么無知。他不知道要見少主一面會付上多么沉重的代價,師父暗示過他、責罰過他,全被他當成了耳旁風。 “師父……”第五君喃喃道,“師父,你救了我一命,又留下我一個人了?!?/br> “齊歸……死了兩回了?!?/br> 天色越來越亮,森林里的一切越來越清晰,有飛鳥和小獸的聲音傳來。 第五君心里一揪。 他要安葬他的師父,他得給師父找一套干凈的衣服,得做一個墓,不能讓司少康就這樣…… 就這樣……死在樹林里。 第五君背上了司少康的遺體,一瘸一拐地往森林外走。 最外層的森林長的都是些小樹,稀稀疏疏,擋不住什么東西。 第五君在這里停了下來。再往前走,就離李青龍他們所在的村落太近了,會有人發現他們的。 他在一個隱蔽處徒手刨出了一個土坑,把司少康的身體先藏了進去,然后蓋上了層層樹葉作為掩飾。 這附近有一條河。 第五君跳進河里,把皮膚上、頭發上的血跡泡了個一干二凈,然后濕淋淋地穿著無法洗凈的司少康的血衣爬上了岸。 他在河邊蹲了整整兩個時辰,終于等來了一個浣衣女。他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投出去了一根銀針,讓那個女子暈了過去,接著搶走了她剛剛洗好的衣服。 這些衣服里剛好有一件白衣。 第五君帶著這些衣服回到了樹林里,他怕用內力烘干衣物會讓自己再吐血把衣服弄臟,只好將衣物晾在了高高的樹枝上。 他就坐在司少康身邊,等干凈衣服晾干。 “幸好立夏了,衣服干得快?!钡谖寰χ鴮λ旧倏嫡f,“不然咱師徒倆都穿不上干凈衣服了?!?/br> 等待衣物晾干的空檔,第五君把玩著司少康戴過的兩個人皮面具。 “師父,你說你為什么要做到這個地步……” 第五君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連忙抬起頭去看頭頂的太陽——他只要低頭去看司少康,眼淚就止不住。 “你說的對?!钡谖寰h搖的白衣。 “我已經是灸我崖的人了,跟別的門派再沒有關系?!?/br> “齊歸死了?!?/br> 太陽從東邊升起,慢慢掛在了正中,又緩緩向西邊游移。 第五君將晾干的衣物取了下來,把司少康身上的血跡擦拭干凈,仔細地為他換上那身白衣。 他端詳著司少康,說:“師父,這衣服肥大了些,不太合身?!?/br> 頓了頓,他又說:“但師父仙風道骨的,穿什么都好看,都仙氣?!?/br> 第五君把自己身上穿著的司少康的血衣脫了下來,隨便換上了一件打著補丁的破舊衣服。 他將那個土坑刨得更深了些,把底部鋪滿了葉子,拓得非常平整,然后將司少康的遺體好好地放了進去。 在司少康腳下,第五君放入了他原本的那身白衣,還有所有的人皮面具。 第五君跪在這個野墳前,跪到了日落。 “師父,徒兒不孝?!?/br> 這是他第一次在司少康跟前,說自己是“徒兒”。 “徒兒違逆師命,不顧勸阻,一意孤行,擅離灸我崖?!?/br> “徒兒跑得太遠,讓師父好找?!?/br> “徒兒害師父……喪命。灸我崖路遙,徒兒無法將師父帶回門派?!?/br> 第五君眼眶里的淚水在打轉。他知道司少康為何讓他快走,不要回來——那個殺了他師父的墮仙還活著,隨時有可能出現在這里,再奪去他的性命。 他卻又多討要了一天的時間,最后跟師父說說話。 第五君給司少康最后磕了一個頭。 “師父不要恕罪,請師父責罰?!?/br> 他站起身來,一抔一抔地將土澆在司少康的身上。 白衣仙人緩緩被黃土掩埋。 第五君給他的師父壘了一座土墳。他找遍了周圍,只找到了幾塊平整的石頭,他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上面。 在其中一塊石頭下面,他拿銀針刻了很小很小的一行字: 「司少康與齊歸之墓」 “師父,這不算立碑?!钡谖寰谛睦镄÷曊f,“我壓在下面了,沒人會看見?!?/br> 第五君在樹林里完成了最后的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