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五君戰栗地握住那個人的手,使勁握住,再使勁。 那人的手指顫了一下。 第五君瘋狂地俯下身,去拍那個人的臉,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指尖挑開那個人臉頰邊緣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 在那張面皮下面,露出來了司少康蒼白的臉。 “師,師父……”第五君話說不囫圇,他托起司少康的腦袋,將他的身軀攬在自己懷里,他自己也是重傷之人,可司少康分明是彌留之際。 司少康周身大xue被齊齊引爆,靈脈斷了,內臟碎裂,血液止不住??涩F在,就連涌出七竅的血液流速都在變緩。 第五君緊緊攥著司少康的手,嘴里一個勁兒的叫“師父”,可司少康的眼睛只是空洞地看著他,眸子只顫動了那么一下。 他看著司少康的嘴唇張開了,他立刻俯下身去聽師父想要說什么。 司少康微弱地回握了一下第五君的手,極輕、極弱地發出聲音:“小……君……” 第五君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他不住點頭,看著司少康的眼睛,“我在,我在,師父?!?/br> 司少康的瞳孔在擴大,眼里的光芒如同風中的燭火。 “快走……回……灸我崖……” 第五君淚如雨下,他哆嗦著想打斷司少康的話,他不想聽這樣的遺言,可若他真的打斷了,師父就什么都給他留不下了。 司少康幾乎無法再吸氣,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 “我……死后……不要立碑,”他猛地呼出一口氣,“不要……回來……” 第五君死死掐著司少康的手,可是那只手已經喪失了活著的溫度,司少康失血太多了。 見第五君一句話都不說,像個哭傻了的孩子似的,司少康攢起最后一絲氣力,拉住了第五君的手。 “不要……報仇……” 第五君看見司少康艱難地瞪視他、決絕地囑托他,忽地像被打了雞血,他語無倫次地對師父講,如同邀功一樣:“師父,師父我剛剛殺了……殺了一個墮仙,我……我能……我很厲害,我帶你走……你一定能得救……我我一定能救你……” 他給司少康傳送靈力,從嘴里不停流出血來,可是那靈力卻無法進入司少康的靈脈,眨眼間什么都沒了。 司少康的眸子暗了下來,最后一次的重復沒有發出聲:“走……” 手松了。 可是第五君在下一瞬就趕忙將司少康的手拾起,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師父師父……”第五君顫抖著哭,“師父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司少康閉著眼睛,已經不會再回應他了。 第五君去拍司少康的臉,拍了好多下?!皫煾?,師父……” 第五君手足無措地喊著,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的師父死了,他那么厲害的師父,死了…… 師父怎么會死了呢?! “師父,你別騙我,你起來……”第五君一遍一遍地說,嗓音顫抖,“師父你不能這樣……” 旁邊的野草上,赫然扔著兩張假面皮。 第一張假面皮,是第五君先前做的偽裝,被司少康給搶去,裝成了他。 而第二張,則是第五君的模樣。 第五君看著那張自己的臉,渾身劇顫,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司少康為了徹底扮作他,不光換了他所有的衣服,只用他的招式,還在原本的假面皮下易容成了他的樣子! “師,師父……” 那個墮仙知道他會易容,定然不放心自己是否真的殺對了人,肯定要揭開他的面具,卻沒想到司少康會戴著他的臉,替他受死。 若不是扮作他,若不是只能用暗器,師父他不會…… “師父——??!” 第五君伏在司少康身上嘶吼著哭喊,蓬頭垢面,血腥不堪,撕心裂肺。 第79章 葬昔冢(三十一) 漸漸有亮光出現在森林里,灰黑色逐漸顯現出墨綠來。 天要亮了,晨霧稀薄,森林里滿了水汽。 第五君拖著司少康冰涼的尸首,一步一步往這片杉樹林的出口挪。 他不去蓬萊島西了,不去玄陵門了。 那個殺了他師父的墮仙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西面,他不去了,不追了。 第五君腦海里不斷回響著司少康臨死前給他說的話,每一句話都在耳朵里重復,但順序是雜亂無章的。 師父不讓他立碑,師父讓他快點走,師父讓他不要去蓬萊島西,師父讓他回灸我崖…… 師父讓他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難過。 ——師父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是誰要殺自己? 第五君腦子里驀地蹦出來這樣的想法,緊接著心口就傳來劇痛,好像有人握住他的心臟,把指甲都掐了進去,他的四肢百骸好像都被抽走了血液,干癟而無力。 那個墮仙,那個殺了師父的人,有黑羅盤。 第五君再清楚不過,整個蓬萊仙島都知道,使羅盤的仙門只有玄陵門一家,而通體漆黑的羅盤,只有七星羅盤一只。 是少主…… “不可能的?!钡谖寰哙轮皖^去看司少康平靜的臉,“師父,不可能的?!?/br> 在這一剎那,第五君不知出于什么緣由,拼命在給齊釋青開脫。明明司少康已經死了,已經聽不見了,他還是喋喋不休地對師父說:“師父,不可能是齊釋青,不是少主的。他……他聲音不是那樣的,你不是知道他的聲音嗎你還用過他的嗓音的,他不是那個墮仙,他不是墮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