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盜刀島暗算在先,今日只是給你們這些亡賴潑皮長個教訓。若再有下次,你來一次,我讓你出血一次?!?/br> 盜刀島掌門見齊釋青無一絲慌亂,仍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穿過長長的巷子,一地狼藉不沾身;轉頭再看橫七豎八、鼻青臉腫的自家門派不中用的玩意兒,心中不忿到了極點。 他心道玄陵少主到底年輕,縱然是下狠手也不會置他于死地,眼睛瞇了起來,邪笑著說:“你不過就是被我說中,惱羞成怒罷了。等我閑來無事,去問問玄陵掌門,知不知道他的寶貝養子把親生兒子帶成了……斷袖?!?/br> 已經走到巷子口的齊釋青,腳步忽然一停。 躲在巷子外的齊歸生怕撞上齊釋青,死死貼著墻根,憋氣憋到整個人差點暈過去。齊釋青的腳步停在咫尺之間的時候,他眼睛都快翻白了。 但緊接著,齊釋青轉身向巷子盡頭快步走去。 齊歸剛待輕輕吐一口氣,就聽一聲令人心驚的長戟破空。 “啊——” 凄厲的慘叫。 齊歸雙腿發抖,嘴唇也在顫。 又一聲慘叫。 這回是尖刃刺入皮rou、刮過骨頭的聲音。 “啊……?。。?!” 盜刀島掌門慘烈地哭號著,聞者一同備受折磨。 然而不會有人來救他。 撲通。 什么東西滾落在地上,好像墻上掉下來一塊破石頭。 極其濃重的鮮血味道撲鼻而來。 “啊——我的手——??!”慘絕人寰的叫聲讓幾十米外停著的烏鴉撲簌簌飛起。 齊歸咬緊了哆嗦的嘴唇,手腳冰冷,連吹過的腥風都是熱的。 他聽見齊釋青陰冷狠戾的聲音對盜刀島掌門說:“再說一次這種令人作嘔的話,你剩下三肢我也一并廢了?!?/br> 盜刀島掌門渾身虛脫,手臂傷處還在往外噴血。他嗚咽著不知所云,眼白不斷上翻,卻被齊釋青揪住衣領。 “還敢么?”齊釋青問。 “不、不……”盜刀島掌門眼里全是眼淚,什么都看不清,痛得快要失去知覺。 齊歸再也聽不下去,起身就往回跑。然而他躲藏太久,腿都不打彎了,一直起身子就跌了一跤。 正在這時,一只野貓竄進了巷子里,不多時又“喵嗷”一聲竄了出來,掩飾了他摔倒在地的鈍響。 齊歸趴在地上驚懼地喘息,見巷子里并無人出來,便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齊釋青飛快抬頭,盯著那只野貓,也許是目光過于兇狠,直接把貓嚇跑了。 他胸腔起伏,用鼻腔呼出一口氣,拿戟尖戳著盜刀島掌門的人中,然后從懷里取出一包止血的藥粉,“哐”地蓋在了那只斷手的傷處。 “啊——?。?!”昏過去的盜刀島掌門被劇痛驚醒,慘叫聲不絕。 齊歸逃跑得慌不擇路,一路上甚至撞上了好幾個人。 “抱歉。對不住?!饼R歸不停地說。 耳邊掠過那些行人晦氣的叫罵聲——沒人愿意走著路跟一個瘋瘋癲癲的叫花子撞上。 齊歸呼吸急促,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回到住處,把門撞上拿背堵著,依然魂不守舍。 他一向以為玄陵門的師兄們口里說的少主“冷酷”只是一個單純的、沒有任何實質的形容,因為他從沒體驗過——據師兄們說,少主在與他們切磋對打時從來不留情面,待人有禮但無情,所以有事要找少主,不如先來找小歸,畢竟小歸最親切可愛,就連少主看著小歸也只能說“好”。 齊歸手忙腳亂地把臟衣服脫了,打了一盆冷水把自己洗干凈,哆嗦著出來擦干換衣服。 他把臟衣服按進水盆里,拿皂角死命地揉搓,頭發還往下滴水,但他也顧不上。 鼻腔里的血味、土味還沒散去,齊歸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幽深的小巷,和宛如殺神的齊釋青。 窗外天空已經黑透了,齊歸抬眼看去,打了個寒顫。 齊歸攥了一下凍得沒有血色的手指,抽了一下鼻子,繼續洗衣服。 他從前從不害怕齊釋青,因為他知道哥哥從不會真的跟他生氣。 但其實他從幾天前就開始惴惴不安——從千金樓出來,齊釋青的冷臉就和往常不同。齊歸顫抖著深吸一口氣,想:“那天哥哥把包袱摔在榻上,是真的很生氣?!?/br> 而今天,他親眼看見齊釋青用無比殘忍的手段讓盜刀島掌門生不如死,這才知道少主狠起來是什么樣的。 齊歸飛快地把衣服拎起來擰干,他估摸著時間,再過一會兒齊釋青就回來了。 他小心地點了燈,然后把衣服掛在墻邊晾著,把水倒掉。 他看著那怎么擰都擰不干的滴水的衣服,焦急地想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顯眼,緊接著他又開始擔心,若是剛剛哥哥看到自己…… 齊歸驀地牙齒打顫,后怕起來。 齊歸在桌邊緩緩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白開水的味道很淡很淡,然而此刻的齊歸嗅覺過于靈敏,一瞬間又想起來小巷里的血味來。 他捧著那個杯子,低下頭看杯中的自己。 齊釋青有一塊逆鱗,旁人觸之者死,而自己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不可能被豁免。 齊歸仍舊不懂“通人事”是什么意思,但今天那盜刀島掌門嚷的“斷袖”他卻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