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齊釋青連話都沒聽完,轉身就走。邊走還干脆利落地解下外袍,往樹后一罩,像是蓋在了一塊長條木頭上。齊釋青順手把那木頭撈起,打橫抱在胸前。 陳沉目送著齊釋青平舉一根裹著他外袍的木頭走遠,旁邊那弟子還小心謹慎地擋在他身后,不想讓他窺見齊釋青懷里的木頭似的,不禁大罵一句: “有病??!” 齊釋青掂了掂懷里的木頭,目視前方,語氣陰測測的。 “連見劍監的少主都因為沒見過你而扼腕嘆息,你還挺招人惦記的?!?/br> 僵直的木頭丫丫抖了抖。 齊釋青低頭看了懷里一眼,勻出一只手來,把外袍給蓋得更嚴實了些。 第五君被直挺挺放在塌上。 他被點了xue,身體僵硬,四肢不能動彈,只有眼珠子轉得勤快。齊釋青在屋里走了兩趟,這對眼珠就極限游移了兩個來回,第五君眼睛都要抽筋。 齊釋青在塌邊坐下,面無表情地俯視他。 “我時常覺得早就該這么處置你。讓你一動不能動,只能躺著,老老實實在我身邊?!?/br> 第五君聽到這句話,心里咯噔一聲,趕忙使勁閉眼睜眼、閉眼睜眼地表示反對。 齊釋青的臉堪稱冰冷,眼里一絲溫度也無。 “你要真是塊木頭,就不會亂跑了?!?/br> 第五君喉結滾動,有些驚恐地吞了一下口水。齊釋青這幅陰鷙的樣子,他只在六年前偶然撞見過一次,那時…… 往事不及回想,齊釋青突然俯下身,雙手放在第五君臉側,狹長的眼眸直刺人心窩,第五君連躲都不能躲。 他聽見齊釋青低咒,竟和他想到了同一個時間點: “我六年前就該這么處置你?!?/br> - 六年前,齊釋青十七歲。 那一年,他遵從玄陵門的規矩,在外歷練。 這規矩從玄陵門立派時就有:門下所有弟子,年滿十七周歲的時候,必須外出歷練一年,一年期滿方能回玄陵門。 這一年當中,玄陵弟子做什么都行——可以游山玩水,可以務農經商,可以懲惡揚善,可以修行閉關——只要不辱門派,于自己有益,什么都可行。 但有唯一的要求:只許從玄陵門帶走最初幾天的基本開銷,往后所有花費均須自給自足。 大多數玄陵門弟子到了外出歷練的年紀,總有那么幾個同齡的弟子相伴,這樣在外也可以有個照應。 然而齊釋青不是。 玄陵門每八年選一次弟子,年齡門檻是十二歲。上一回招收弟子的時候,齊釋青剛滿十一,導致門派里所有的弟子都比他大;直到一年后,他從藥王谷拐來了個也許十歲都不到的小歸。 所以等齊釋青滿十七的時候,并沒人跟他同齡,可以陪他一起外出歷練。 對于少主要一個人歷練一整年不回家這件事,掌門接受良好,三位長老接受良好,玄陵門眾師兄接受良好——少主修為靈力在門派內已經出類拔萃,且心眼城府也絕對夠用,根本沒什么可擔心的。 但是齊釋青本人接受得不太好。 他接受得不太好,并不是擔憂自己在外活得不好,而是心事自己離開一年,齊歸怎么辦。 齊歸超粘他的。 齊釋青從十二歲起就養成了對齊歸放心不下的習慣,臨近遠行的日期,他默默反思,自己是否給齊歸造成了雛鳥情節—— 他是齊歸在藥王谷見到的第一個人,然后又把那么小的齊歸給帶回了玄陵門。 所以齊歸才會那么粘自己,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四個時辰睡覺,剩下所有時間都得粘在一起。 恨不能洗澡都一起。 ——當然洗澡都得泡一個桶的毛病,在前幾年被齊釋青給強行糾正了過來。 出發的日子定了,在一月初四,他十七歲生辰當天。 齊釋青在自己居住的玄君衙收拾行李,一邊分心想著齊歸這一天跑到哪里去了,都沒見著人。 等他打開衣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衣物有一些陌生的褶皺,而且高度也不對,底下好似藏了什么東西。 齊釋青摸上自己的七星羅盤,警惕而無聲地將其化戟,左手猛地將衣物掀起,右手握戟就要刺上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超大號的行囊,微微瑟縮了一下。 齊釋青:“……” 他把戟又變回羅盤,嘆了口氣,把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拎出來,輕輕放在地上。 他站在一旁觀察了半晌,這包袱紋絲不動。 齊釋青唇角勾起,把頂端的結解開,露出來了一堆衣服。 他把這些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在榻上,最后才露出來一張小臉。 齊歸臉紅撲撲的,憋在這一堆布料里竟然沒怎么出汗,他仰頭瞅著齊釋青,眼睛極亮—— “哥哥,沒猜到吧!” 齊釋青伸手把人撈出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嗯,沒猜到?!?/br> 齊歸被放在地上,扭頭看見一堆被他弄亂的衣服感到有些抱歉,但還是理直氣壯、有點得意地問他哥哥: “所以我可以藏在包里你帶出去嗎?” 在十七歲的齊釋青眼里,十四五歲的齊歸哪里都顯小,總是一溜聲的喊“哥哥”,臉上甚至還掛著嬰兒肥。但齊歸本人不這么覺得,他覺得自己已經非常成熟,提出的想法都聰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