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哎喲老天, 為什么不懂我心愿?11 這事同樣沒有下文。 弄不好,這姑娘只能私奔,或者偷情。 偷情在周代也是常有的事。比如召南的《野有死麕》(麕讀如軍)中,一位獵人就在山里跟小妞一見鐘情。獵人用剛剛打到的獐子(麕)作定情禮物,兩人便一起走進了樹林。只不過那小妞說—— 輕一點,慢慢來好嗎? 不要動我的圍裙, 別讓那長毛狗叫個不停。12 哈,很真實。 召南這對戀人在山上野合,齊國那對情人則在男人住處幽會。唯其如此,偷情的女人對時間很在意,也很警覺。一到黎明,就會推醒懷中的情郎,男人則只會把她摟得更緊。 于是,《齊風·雞鳴》中就有了這樣一番對話—— 親愛的,雞叫了,天亮了! 什么雞鳴?那是蒼蠅。 真的天亮了,太陽都出來了! 什么太陽?那是月亮!13 接下來男的又說:別管那些蟲子,讓它們亂飛吧,我們再親熱一會。女的卻說: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我必須走了,你可別恨我??! 怎么會呢? 花非花,霧非霧,金縷慢移蓮花步。巴山夜雨巫山云,便是靈犀相通處。 事實上,有男女便有性愛,有婚姻便有偷情。因為正如恩格斯所說,一夫一妻的制度“決不是個人性愛的結果”。真正的熱戀,性沖動的最高形式,是中世紀的“騎士之愛”。騎士和情人睡在床上,門外站著衛士,以便一見晨曦就催促他溜之大吉。恩格斯甚至認為天主教會禁止離婚的原因是—— 偷情就像死亡,沒有任何藥物可治。14 因此,婚外戀和一夜情,幾乎任何民族和時代都有,社會也往往睜只眼閉只眼。風流不是罪過,只要不弄得像夏姬那樣雞飛狗跳就行。 不幸與萬幸 夏姬似乎命不好。 傳言說,夏姬出嫁前就已經有了情人,叫子蠻,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甚至還有人說,他就是鄭靈公。這顯然不對。因為鄭靈公的字是子貉(讀如何),不是子蠻。也有人說,子蠻是她的第一任丈夫。這同樣可疑。至少沒人告訴我們,這位子蠻是哪一國的公子。也沒人告訴我們,他倆是什么時候結婚的,婚后又生活了多少年??傊?,子蠻究竟是夏姬的丈夫,還是情夫,死無對證。我們只知道,在與夏姬有了性關系后不久,子蠻就去世了。這讓夏姬一開始便背上了“克夫”的罪名,叫“夭子蠻”。 子蠻去世后,跟他上過床的這位鄭國公主,便嫁給了陳國大夫夏御叔,從此叫“夏姬”。夏姬跟夏御叔過得似乎不錯。他們生下了兒子夏徵舒,也沒聽說有過什么不雅之聞??上畮啄旰?,夏御叔也撒手人寰。這在那些視紅顏為禍水的人眼里,便理所當然地成為夏姬“不祥”的證據。沒有人替她想想,作為“天生尤物”,年紀輕輕便成為寡婦是何等的不幸。 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還是在陳國。 陳國人跟鄭國人一樣,風流成性。兩國也都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叫“東門”。東門未必是“紅燈區”,但可以肯定是戀人或情人尋偶求愛的“約會區”。所以鄭國的情歌便說“出其東門,有女如云”,而陳國情歌所謂“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也可以理解為“東門之池,可以泡妞”。15 鄭國和陳國,都是性愛的“自由王國”。 實際上陳國比鄭國更開放。前面說過,鄭國是有“情人節”的,叫“上巳節”,時間是在三月三。陳國卻似乎天天都是情人節。陳人因為自稱是舜帝之后,巫風盛行,國人個個能歌善舞。他們甚至有一部分女子,專門從事巫術,以歌舞祭祀神。這種“神妓”,其實是最早的性工作者?!对娊洝り愶L》中的《宛丘》,就是某個男子獻給巫女的情詩。何況陳國的祭祀活動次數頻繁,地點則除了東門和宛丘,還有“南方之原”。于是每到這時,陳國的男男女女便成群結隊傾城而出,泡巫女,會情人,找對象,大開其“性愛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