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方悅言仔細一瞧,竟是張被疊起來的畫。她的心一跳,連忙拿過來展開,果然是她送給柳靜嫻的那幅。 “這畫怎么只有一半?”夏荷仔細瞧了瞧,不由得問出了口。 好好的一幅畫,竟然被人從中間裁開了,而且送到賀亦瑤手中的是下半幅,畫上所有的牡丹幾乎都只能瞧見枝葉,那些大朵大朵盛開的牡丹,不知去往了何方。 賀亦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的手輕輕撫摸上了那半幅畫紙,感到指尖下好像有些粉狀的東西在摩擦著。 她拿起那半幅畫走到了窗前,舉著畫紙對準了陽光,就看到了在那些牡丹枝葉簇擁之下,上面露出幾行金粉寫成的小字。 “令祖母已定下向侯府嫡長女為大夫人,望十姑娘助我一臂之力,毀掉這門親事。事成之后,另外半幅畫自會奉上!手握另外半幅畫之人留!” 方悅言盯著畫上的字跡,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這些東西很顯然是向世子借了柳家的手送來的,難怪會是如此厚禮,原來是想與她聯盟。雖說那門親事,她肯定會想方設法毀掉的,但是與現在這種被人逼迫的情況完全不同。 “姑娘,究竟怎么了?”夏荷是個急性子,此刻見到方悅言一直沒說話,但是臉上的神色卻是千變萬化,不由得急聲問出了口。 方悅言搖了搖頭,本來想憋在心底,但終究還是忍耐不住,不由脫口罵道:“日后你們誰再敢當著我的面兒夸向世子的,全部拖出去打嘴!” 那幾個丫頭面面相覷,怎么好好的就提起向世子了。而且還是這樣狠毒的模樣,姑娘雖然性子厲害,但是對身邊的人卻是真的好,還從不曾打過她們,現在就為了提起向世子要打她們的嘴。 “奴婢們一定不提,姑娘哎,您消消氣!”春云先反應過來,甭管什么事兒,讓十姑娘遷怒到向世子頭上,她們都先應下,哄好了這位小祖宗。 方悅言只感覺心頭的火氣沒處撒,幾個丫頭都眼睛發亮地看著她,擺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讓她更加郁結。 “外面盛傳向世子風姿卓越,一表人才,我從一開始就不信,沒想到還沒見過就他就已經露出了其禽/獸本質!”她的聲音揚得更高了些,罵得越發歡快了。 屋內幾個丫頭面面相覷,都選擇了忽略,沉默以對。 …… “好了,把這半幅畫收起來,別讓我看見,但是也別弄丟了!”方悅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將畫直接丟給了春云。 她就知道不能指望這些丫頭貶低向世子,說起來那向世子也著實厲害。明明身后的家庭背景已經讓太多的人望而卻步,但是他偏偏靠著本身的優秀,吸引到了無數少女的目光。 向世子已經十六歲了,到了能說親的年紀,據說無數高門貴女愿意同他定親,哪怕成親之后要面對向王府那一攤子爛事兒,以及公主婆婆和向王妃兩位婆婆的刁難,但依然有諸多的媒婆趨之若鶩。 收了這些東西之后,方悅言就坐到了椅子上,手撐著下巴思索了一個下午。 向侯府的嫡長姑娘可是向世子的堂姐,他們倆什么仇什么怨,要讓向世子一個大男人,弄毀了人家一個小姑娘的親事! 更何況這男人在外的名聲簡直就是猶如謫仙一般,諸多少女心懷春夢,上演非君不嫁的傳奇。 “不過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會有那般妖魔化的魅力!”方悅言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隨手就將桌上的畫筆丟進了筆筒里,發出“嘟——”的一聲悶響,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難怪向世子耐不住,要鋌而走險用柳家送東西的名頭給她傳信,原來是老夫人的動作已經變得越發急了。 伴隨著蕭氏離世時間越來越久,眼看大老爺能夠續弦的一年之期已經很近了,所以此刻老夫人也不像之前那般遮掩了。 蕭氏離世八個多月,若枝的孩子出世了,是一個男孩兒。 老夫人以還在喪期為由,這個男孩兒的洗三和滿月酒全部沒有,估計只有大老爺和若枝兩人替這個小娃娃慶祝了。若枝連個位份都沒有抬,依然是身份不明地住在國公府里,甚至連通房都不算。 今兒午膳好容易一家子湊在一起,大老爺再次重提位份一事。 “母親,您看看若枝都已經替您生了孫子了,而且險些損了半條命。即使還在喪期,也該給若枝一個名分。又不用大張旗鼓的,沒人會知曉!”方賢的聲音里帶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老夫人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滿臉的不耐:“賢兒,在朝為官可不比你在家里,發妻沒了不到一年,你就納妾,御史參上一本就夠你喝一壺的,沒得商量!” 老夫人的態度十分堅決,方賢不好再說,唯有訕訕地閉上了嘴巴。 方悅言一邊喝湯一邊看他們母子交鋒,嘴邊揚起一抹嘲諷十足的笑意。老夫人竟然也知道蕭氏新喪不足一年,還上趕著找新兒媳。她那么死咬著不抬若枝,無非是想對未來的新夫人示好。 第016章 向大姑娘 “賢兒這個蠢貨,褲腰帶一松就全想著那女人了,還幫她要名分!簡直昏了頭!枉費我在這里給他千辛萬苦地挑續弦人選!”午膳結束了,那些人全部都散了之后,老夫人立刻就忍不住地抱怨了起來。 方嬤嬤在一旁陪著笑臉,并沒有接話。老夫人抱怨歸抱怨,替大老爺找媳婦兒這事兒,仍然是無比的重視,她可不敢說大老爺的不好。 “若枝那個狐貍精也是命大,十丫頭找了尼姑天天sao擾她,我派人送了那么多的補品給她,就盼著她有命生沒命養??墒抢咸鞝斦娌婚_眼,那么多的好東西吃了,生產也沒見多困難!”老夫人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十足的不滿。 方嬤嬤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若枝生產的時候可是大出血了,否則也不會說是丟了半條命。就這老夫人還不滿意,也多虧她成日里念經拜佛,菩薩恐怕都被她嚇住了。 況且十姑娘請個老尼姑煩擾若枝,頂多是小孩子心性。老夫人拼命送補品去,就盼著若枝補過頭了,到時候孩子太大生不下來,二者之間可是有本質的差別。 “老夫人您怕什么,那孩子肯定入不得大老爺的眼。大爺和六爺可都是氣度不凡,國公府未來的希望,那個小娃娃也翻不了天。再說若枝,生了孩子的女人絕對比不過侯府家的嫡姑娘,大老爺日后就會明白新妻子的好來了!到時候肯定跟您一條心!”方嬤嬤端著一碟子酥酪過來,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老夫人吃。 “是時候露出些風聲來了!”她這幾句話顯然是說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不由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甚。 *** “若枝養了這么多日,才能起身,整個人倒是安穩了許多。沒有在大老爺面前胡沁,還表現得十分大度,把之前伺候她的丫頭,給了大老爺?!毕暮烧娣綈傃哉硪律?,一邊動作一邊將若枝那邊的動靜匯報給她。 方悅言聽了之后,不由得扯著嘴角輕笑了起來。 “這若枝倒還有幾分心思,知道扶持自己的勢力了,只是不知她有沒有和未來大夫人博弈的本事兒!”方悅言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露出了幾分算計的神色。 “姑娘,老夫人讓您換身大衣裳去見客,向侯府來人了!”春云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不是太好看。 方悅言的眉頭緊蹙,方才悠閑的狀態全部消散了。 “老夫人還真怕那侯府姑娘跑了不成,急不可耐的徒惹事端!”方悅言雖不情愿,但這次的見面肯定躲不過去,索性就起身讓人伺候她換衣裳。 等她帶著方錦俞趕到的時候,老夫人的屋子里已經圍滿了人。門簾剛被挑起來,就能聽到里頭嬌脆的鶯聲燕語,抬頭隨意一掃,就能瞧見屋子里坐得幾位貴婦和姑娘們都是言笑晏晏,顯然相談甚歡。 “這就是十姑娘和十四爺吧!國公府的風水可真好,姑娘家都是這么俏,爺們兒也是天庭飽滿,瞧著就知道日后肯定有大造化!”坐在主客位的一位貴婦先開了口,話語討喜,看年齡應該是向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