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說完他看季笙呆滯的看他,突然明白過來連忙糾正道:“不是,我是說他罪大惡極不是人,不是說你不是人,你當然是人,你……” 蘇夢柳拯救了他,她敲了兩下門,推門道:“菜好了,出來吃飯吧?” 吃完飯后,宋陽和季笙繼續進屋商討大計。他很快跳過之前的問題,直接進入到后面的環節:怎么科學的、有效的干掉秦風。 ——鑒于他已經不是人了,他們需要好好計劃一下。 ☆、第四十六章 ——殺死秦風。 宋陽這么說的時候有點小小的興奮。雖然一般人很難接受這么不可思議的事,他接受起來卻毫無障礙,但從他的話里就能聽出……他其實還是不夠清醒。 季笙一眼就看出來了??赡茉诎肽昵?,她還不能把宋陽看得這么清楚,但現在他的一舉一動在她眼里都像小孩子一樣,能夠很輕易的看穿他的想法和念頭。 不能說宋陽不是認真的想幫她。他是認真的,但是等他真的殺了人后,就會醒悟過來此時的念頭是多么幼稚可笑。 說不定到那時,他就會恨她了。 現在宋陽把殺掉秦風當成在游戲里殺boss,或者電影里打敗異形壞人,他是“正義”的,所以他沒有真實感。殺人就是殺人,不管是殺一個好人,還是一個罪有應得的壞蛋,殺人所帶來的感觸是一樣的。 季笙其實在秦風“死了”以后,體會到了“原罪”的滋味。雖然沒有人發現,也沒有人以此罪審判她,但她卻永遠背負著這個罪行,并將永遠不得安寧。她認為她沒有幸福的資格。所以哪怕明知mama正為她焦急難過,她心中再愧疚,也找不回當初快樂的心情了。 但她現在卻必須再殺他一次。如果說第一次是樹兄為了保護她殺人,那這次就是她要自己動手。 明知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她也要這么做。而且這一次,她很有可能會被抓。 ——如果真的被抓,也是她罪有應得吧。 季笙像迎接自己的命運那樣決定了這件事她會自己完成。 “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奔倔险f。 宋陽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興奮的大腦也有點清醒了。兩人接下來都沒有再說話,在沉默中宋陽又待了二十分鐘就站起來告辭了,季笙為了確保他沒有再守在樓下,親自送他出去推車,一路把他送到大街上。 在外面,她再次重申:“這事跟你沒有關系,你別插手?!?/br> 宋陽騎車回去的路上,心情十分沮喪。他覺得自己的一腔熱情好像都白白浪費了,季笙并沒因此感動,顯得他特別蠢??伤]打算就此不管,他這一路上都在想,想來想去都沒辦法把這件事就這么簡單的放到一邊。 就算季笙沒把菟絲草的真相告訴他,他也不會不管的。秦風現在很可能就守在季笙家的樓下,等著傷害她。宋陽沒辦法裝不知道。 一進門,宋陽就聞到了淡淡的香氣。他看到客廳里也擺著一盆正在開放的雛菊。當時分盆的所有雛菊,1.0的已經全部凋謝了,3.0的每一盆卻都好像無視了隆冬,正在恣意綻放著。 ——如果這就是菟絲草的力量,那會多驚人啊。 宋陽回家后好像更清醒了一點,剛才在季家,他滿腦子都是季笙?,F在他的沮喪已經漸漸消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豁然開朗和更多的謎團。 他去了季笙的微博,果然找到了她整容的傳言。他記得在這學期剛開學時,季笙好像一直被人傳整容了,當時他看到的時候還悄悄換小號去掐那些說話不好聽的人。不過那時他以為季笙沒有整容,只是有人傳她的謠。 但現在他懂了,季笙確實變漂亮了,這是因為菟絲草的作用。它在調整季笙的身體素質!這種變化太明顯了,引起了同學的懷疑,所以才傳說她去整容了。 再聯想雛菊的變化……宋陽涌上一股不安。 ——秦風殺人的事,是不是也受到了菟絲草的影響? 季家一家正在吃飯,但飯桌上卻靜悄悄的。蘇夢柳和季秫都在觀察季笙的表情:因為宋陽走了以后,季笙并沒有變得比以前開心,相反,她更沉默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飯碗,靜靜吃飯,好像在出神。 “笙笙,怎么沒把你同學留下來吃飯???他不是自己住嗎?”蘇夢柳輕聲問,“你們可以多聊一會兒?!?/br> “……我們已經分手了?!奔倔险f。 蘇夢柳和季秫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神,季秫想說話,蘇夢柳搖了搖頭。 這時季笙的手機響了,她放下筷子去拿手機。季秫小聲跟蘇夢柳說:“讓孩子跟那男孩談吧,能說說話也好。我看那男孩不在意?!?/br> “有什么好在意的?笙笙好好的,沒出事?!碧K夢柳皺眉說,“現在是笙笙過不了自己心里這關?!?/br> 是宋陽發了一條長長的短信來,他說了雛菊的變化后問季笙:“你身上都有什么變化?你都告訴我,我幫你想想?!?/br> 季笙想了下把自己的指甲變硬,頭發生長緩慢,還有白天心情舒緩愉快,晚上心情沉重陰暗這些細節都說了。但能跟樹兄交流這種事還是保密。 過了大概十分鐘,宋陽又發過來一條長長的短信,他說:“我只是猜測:菟絲草在寄生在植物本株上時,因為它跟植物本株是同命運,所以它會維護本株的生長環境。這就是當環境缺水時,它會搶奪水資源,甚至會導致周圍的植物死亡?!钡竺娴难芯慷家驗?.0丟失而不能再進行下去。 “但在你和雛菊都曾被2.0寄生過后又‘沒有一直被2.0寄生’,2.0留在你們身體里的dna開始為你們自己所用,它開始全力改變你們的身體素質……但繼續往下發展下去會是個什么結果,這個目前還看不出來?!彼侮柊l了這么多后,整理了一下思路想接著往下發,沒想到手機響了,季笙打過來了。 他馬上接起來:“喂?” 那一邊的季笙過了會兒才小聲的說:“你說吧,我聽著?!?/br> 宋陽剛才突然冒出很多想法充斥在腦海里,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訴季笙。 “……我只能這么猜,一個是你和雛菊都被改造成功,吸收了2.0好的部分后,你們自身的dna也得到完善。但這個可能性非常非常小,這已經不是改造,甚至可以說這是進化?!钡M化沒那么幸運,一次就可以碰巧成功。 “另一種可能,就是2.0其實是在催發你們的生命力,以此來養育自己。換句話說,你和雛菊都曾經是它給自己準備的食物,為了讓食物有活力,健康,它才會花力氣改造你們的身體。但這種改造會對你們本身造成什么影響,這就很難說了?!彼侮栆还赡X把話都倒出來后,才覺得說到最后簡直像宣告季笙的生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她隨時可能在下一刻就因耗盡生命力而死。 他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一直沒說話,他心驚膽戰的喂了聲后,語速很快的解釋說:“其實這都只是我的猜測……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你當時拿過來的那一盆是兩年生雛菊,我會再盡量多分幾盆,增加樣本數量?!?/br> 這次電話那頭停了很久,傳來一聲輕輕的“謝謝”。 宋陽掛掉電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還有一件事沒有跟季笙說,那就是他懷疑2.0在秦風身上。所以秦風不是跟季笙一樣的寄生者,他是本株。照本株在雛菊上的做法,秦風就是它的苗床。它會怎樣利用秦風呢?秦風又會怎么被它影響呢? 照季笙所說,早在去年的五月時秦風就已經死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個月,一具死了七個月的尸體,現在的秦風,還算是人嗎?他還有心跳嗎?還能呼吸嗎?他以什么為生呢? 秦風已經換了十幾個地方了。他一開始是用司邦毅的錢租了個小旅館,白天在旅館里躲太陽,晚上才出來。但他剛住了一天,協警和城管就來查了三四回,每一次都要求看身份證。這樣他就不能再住下去了,只能換地方。 他不再覺得饑餓,但是聞到飯店里的香味還是會覺得饞,他想這是因為他還有著當人時候的印象,但這些已經不再是他的食物了。 他去賣活雞活鴨的地方殺雞,讓他們當場殺,把血給他裝進塑料袋里。然后他把光雞光鴨扔掉,只喝生血。 可是他一點也不覺得生血好喝,他只能硬逼自己咽下去,就算想吐也要忍著。因為喝了它之后,確實能解餓。 他總是在黃昏后才出來,戴著帽子口罩,好遮擋陽光??墒撬⒉挥憛掙柟?,相反,他總有種沖動想摘掉帽子好好的曬曬太陽,陽光給他的吸引力可比生血大多了。 但他不敢曬。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僵尸都渴望陽光,可能這就是法則?僵尸一照太陽就會死,所以他才會想曬太陽,這是天道法則在引導僵尸這種陰晦之物自毀嗎? 司邦毅的死訊在報紙上占據了一個小豆腐塊大小的報道,但也只是說農大一位研究生被入室搶劫殺害,提醒廣大人民群眾注意安全。沒有提到別的東西。 秦風不知道這些人知不知道這是他干的。當他從土里爬出來時,發現樹葉都落光了,他是在司邦毅那里上網時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 ——不知道當時那個女孩有沒有報案。 秦風猜……可能沒有。因為她沒有被他qj,她最后幸運的逃走了,而他卻自己摔了個跟頭把脖子摔斷了。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脖子扭斷時清脆而又震耳欲聾的聲音,當時他還有空在心里想“這下壞了”,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她當時就逃走了,那她知道他死了嗎? 他想去問問她有沒有報案。她就像他的另一個親密的朋友,他們之間有著非比尋常的聯系。 ☆、第四十七章 劉鮮早上四點就到了季笙家樓下,他什么也不干,到地方了就把車一停,下來找個小攤吃早飯,吃完就坐在小攤上抽煙,等旁邊的桌子都換了三輪人了,他才叼著煙站起來回到車旁靠著,凍得受不了再進車里暖和。 他就是來這里站崗的。 案件合并后,介紹完基本案情,剩下的就用不著劉鮮了,說實話,跑腿都輪不上他。居朝東干警察的時間長,在各大隊的熟人都多,人家也愿意帶個老警察,不怎么樂意調|教新兵。居朝東讓他先忍忍,跟一隊一起破了這個案,對劉鮮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劉鮮當然有那么點大材小用的沮喪感,他就主動接了保護季笙的活。也算守株待兔吧。 局里對秦風這個人已經來回開過好幾次分析會了,認為他雖然作案手法上升了,但只是變得更殘忍了,同時也變得更狂妄了。他大大方方的把那么多證據留在現場就是個證明。倒退回他前兩次作案可以看出,他的行事軌跡和他的性格。 他第一次入室盜竊,事后雖然警方錯過了第一時間勘查現場的機會,流失了很多證據,但從他在作案前還事先去找宋陽確定他不會突然回家,還給宋陽買咖啡維護形象,那他第二次意圖qj就完全沒有這種謹慎了。 到了第三次,他更是變本加厲。這表示秦風這個人過于自大,過于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對自己的殘忍有不正確的認識,他認為對受害人殘忍是他有力量的證明,他把傷害別人當成展示力量的威攝。 這固然給他們的偵破加大了難度,因為這個人極度危險,他的下一次作案的手法可能會更加殘酷,警察必須要在他下一次作案前將他抓捕歸案。但同時,他露出馬腳的機會也越大。 隊里現在的意見是:秦風可能會躲在任何地方,但當他再次作案時,他反而會毫不掩飾他的行蹤。所以目前的問題就是看他們能不能第一時間發現他,因為晚一步,他們可能就要面對第二具尸體了。 而他們認為秦風有很大可能會再回來找521案的受害人季笙,完成他沒有完成的第二次犯罪。 提出這個可能性后,隊里就建議在季笙家附近增設崗哨,提醒受害人一家讓他們小心防范,愿意去外地躲躲也行,但就怕給偵破增加變數。 劉鮮于是主動請求到季笙家來站崗,跟他搭班的還有另外幾個人,都是小年輕。不過劉鮮承擔的時間最長,這都他積極要求的。 因為劉鮮想親手抓到秦風。這是他從半年前就一直在跟的案子,就算現在案件不歸他了,他也想親手抓住他。 手機響了,劉鮮看了眼人名接起來:“居哥?在呢,對,季笙在繞著他們小區跑圈呢,對,他爸騎著車陪著她。這姑娘挺有活力的?!彼垡徊[,一邊嗯嗯的說,“是,又看到了。你說這對小情人在搞什么?是,是宋陽,就在那里躲著呢,包得比壞人還像壞人,還拿張報紙遮臉?!?/br> 劉鮮站崗時最好的調劑就是季笙和宋陽這對小情人了?,F在宋陽明擺著是在季笙家附近站崗,季笙知不知道不好說,不過她倒是沒有因為有個窮兇極惡的犯人跑出來而躲在家里,每天不管他什么時候來,季笙臥室的窗簾肯定是拉開的,而且八點左右就出來跑步,跑到九點回家,一周三次還去上柔道課,她父母給她護駕。搞得劉鮮不知道她這算是膽太大還是缺心眼。 居朝東說:“那正好,你一口氣看兩個。省得我們再分人手了?!?/br> 劉鮮說:“是啊,我都想下去把宋陽叫到我車上來了?!?/br> “去唄,順便問問他和那女生想干什么?!?/br> “???居哥,你這話里有話啊?!眲Ⅴr警覺了一點,他回憶了一下,貌似季笙出現的次數是有點多?而且除了每天的晨跑和去上柔道課,季笙還時常自己出門,雖然只是去小區外頭的超市水果店買點東西。他靈光一閃,拍大腿道:“臥槽!這倆小的想自己抓人吧!”這是在玩引蛇出洞??! “這倆孩子……太tmd的不省事了!”劉鮮懊惱極了,他沒想到他竟然現在才看出來! 居朝東笑著說:“你也就是一時沒往這邊想,小孩子嘛,總有點熱血上頭的時候。就是不知道他們倆是一起商量的,還是分頭行動?!?/br> 劉鮮捂臉□□:“居哥你別說了,我頭都大了?!?/br> 居朝東:“好好盯著吧,也別先跟他們家里人說,說了怕這兩個孩子自己再想出別的招來。他們只要不瞎跑亂竄,想在自己家門口玩什么把戲都隨他們,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們把蛇引出來呢。就是你要小心了?!?/br> 劉鮮打起二百倍的精神說,“居哥你放心。對了,持槍許可下來沒?”鑒于秦風的兇殘程度,隊里打了報告要槍要子彈,到時出現了允許開槍抓人。劉鮮也有資格,就跟著交了份申請,就是不知道批不批他。 居朝東說,“估計快了,年前誰都不想出事,你下午回局里看看,有你就直接去蓋章領槍?!?/br> 劉鮮掛了電話,看那邊兩個小特務接上頭了。 季笙提著剛買的香蕉,走到宋陽面前。 宋陽本來舉著報紙的,現在背轉身想裝傻,然后就感覺到身后有個東西在戳他,回頭一看,季笙掰了個香蕉:“給你?!?/br> 兩人在路邊默默吃香蕉。宋陽幾大口把嘴塞得滿滿的,就是不跟季笙眼神相對,也不說話(嘴占著)。 “你回家吧。這事真跟你沒關系,是我和秦風之間的事?!奔倔险f。 宋陽滿嘴香蕉艱難的說:“河說!”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段日子他被拒絕多了,起了逆反心理,從溫柔風改冷酷風,不管季笙怎么說,他都冷著臉做自己的。 他惡狠狠的奪過季笙手里的香蕉皮,一起扔進垃圾箱,站遠點表示不跟季笙說話了。 季笙只好自己走了,心里想著下次一定要好好的跟宋陽說,先把他哄走再說。 第二天,宋陽又是一大早七點半的時候就來了,季笙在樓上看到后就跟蘇夢柳說:“媽我出去一下,宋陽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