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已經見過那對姐妹了,對不對? 她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我承認,在這件事上,自己是個罪人,其實不止這件事,就連當年逼著你嫁入何家,我和你爸也做錯了。 當初我們因為一己之私,明知道以恒在外面有個私定終身的女人,還是讓你嫁給了他,那個時候,我安慰自己,那個女人我見過,除了臉蛋漂亮點之外,別的各項條件都無法和你匹敵。 而我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她也接受了,我一直覺得,只要她走了,以恒就會慢慢的接受你。 卻沒想到以恒那么排斥你,甚至早在結婚的時候,就做好了和你離婚的打算,承諾讓那個女人等他兩年,兩年后,他羽翼豐滿了,就會將那個女人扶正。 好在你懷孕了,獲悉你懷孕,那個女人心灰意冷,帶著我給她的錢,真的徹底消失了。 那個女人走了,以恒不得不擱置離婚的念頭,只是我知道,他還在找她,始終沒放棄他對那個女人的承諾。 你有了孩子,這就是你的本錢,就算以恒把那個女人找回來,想要離婚也沒那么容易。 你公婆喜歡兒子,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能生出兒子來,長子嫡孫,就算以恒不愛你,這輩子你在何家的地位也穩了。 或許是我太功利,老天都看不過眼,所以,事情并不像我幻想的那么完美,早在你生產之前,我的朋友就告訴我了,你懷的是一雙女兒。 我不停的安慰自己說:女兒也好,等生完之后,你再努力點,給何家生個兒子,兒女雙全,也不錯。 可你生產時出了問題,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今后卻無法再受孕了。 像何氏那樣的家庭,沒有兒子怎么行,以恒更有理由去外面找女人了。 如果那個女人再給他生個兒子,為了兒子,到時候他想跟你離婚,想必你公婆也不會那么抗拒,這簡直后患無窮。 幾乎和你同時,那個未婚生育的莫闌珊在產房生了一雙兒子,我腦袋一熱,覺得這是天不絕我季家。 所以,我拿出自己私存的全部積蓄,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點好了一切,將莫闌珊的一雙兒子抱了過來,把你的一雙女兒抱了過去…… 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后來我把經手人都通過關系送走了。 莫闌珊那個嫂子,一看就不是個會保守秘密的人,幸好莫闌珊生產的時候,她出去了,所以,我們從產房直接把孩子換走了,她并不知情。 畢竟做賊心虛,害怕太過關注莫家會被懷疑,所以,我連多看一眼那兩個孩子都不敢。 后來聽莫闌珊那個大嫂在醫院里宣稱,莫闌珊懷的是南方高官的私生子,而那個高官的原配無法生育,就想要個孩子,我放下心來,高官的家庭,會給我的一雙外孫女個好的成長環境,這樣也不錯。 開始的時候,我想跟你說,可后來,漸漸不敢說了,再怎么安慰自己,我還是逃不過良心的譴責,拿自己的親外孫女去換季家的利益,這樣無恥的行為,我怕你怨恨我。 你問我怎么不喜歡曉佐和曉佑,其實我不是不喜歡,只是一看到那兩個孩子,就覺得虧欠了另外一雙孩子。 越是愧疚,越害怕去了解,我徹底失去莫家的消息,在自責中惶惶不可終日。 雅淑,等你見到那姐妹倆,代媽跟她們說聲對不起! …… 季雅淑終于明白,母親死于心病的真相。 可是“對不起”三個字,已經無法跟真正的莫離說了,她死了,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和曉佑一起死了。 法醫告訴她,曉佑的手成抓握的姿勢,是因為莫離死了,所以他抓著她的手沉下去了。 后來陶夭被錯當成莫離,她認為法醫的解釋荒謬之極,為了抓住死去的莫離才沉入海底,那么莫離怎么沒死? 她恨莫離,恨不能親手殺了莫離,何以恒更恨莫離,逼得她在b市甚至半個中國無法立足,差點餓死街頭,一尸三命。 時至今日,卻被告知,被他們恨之入骨的兩個女孩,才是他們的親骨rou,這簡直比曉佑陪著莫離死了,更荒謬……她才不信! 年婆抱住季雅淑,老淚縱橫:“雅淑,你別嚇我老婆子,說句話,哪怕哭一聲呢!” 老半天,季雅淑回抱住年婆,將頭埋進年婆老瘦的胸膛:“年嬸,跟曉佑一起死了的女孩,她是我的大女兒,如果我當初不反對曉佑娶她,她和曉佑是不是就不能死了,而后來被我打罵的,是我的小女兒,這些年吃了好多苦,好不容易穩定了,又出了變故,那個女孩,現在像個傀儡,被人玩弄在股掌間,她們兩姐妹,過得不好,非常不好,我心疼,年嬸,我心疼??!” 明知道真相會讓人痛苦,還是要去了解,讓自已一次痛個夠,這是報應。 比起她們,那兩個無辜的孩子,痛得更深刻。 季雅淑拉上何以恒,找到莫離的舅舅。 因莫闌珊突然墜樓,急火攻心,莫離的舅舅也倒下了。 言家自然會掏錢,何曉佐走之前也留了一筆錢,沈夜直接暗中找來權威專家進行搶救,總算是保住舅舅的一條命。 言敏親自守著莫離的舅舅,見到何以恒夫婦,當即拉長了臉,她是不會放“仇人”進去的,在她看來,真莫離的死亡,跟何家也是脫不了干系的。 如果莫離沒死,言休也不會變得這么瘋狂——他違背良心,背上累累血債,只是為了給無助的莫離一個踏實的未來,哪會想到,多年夢想一夕成空,那無以寄托的空虛,將他逼入死胡同。 面對言敏的冷眼相待,季雅淑沒有退步,紅腫著眼泡子,開門見山:“我只想知道,離離早些年,是怎么過來的?!?/br> “哼,你不是巴不得她死么,她早就死了,骨頭渣子都爛沒了,多叫你稱心如意,還問那些沒用的干什么——難道想聽聽她早些年過的多凄慘,讓你一次爽個夠?” 季雅淑竟伸手抓住言敏手腕:“是我錯了,錯的離譜,可你讓我見見離離她舅舅,我們是——我們才是離離的親生父母?!?/br> 言敏驚詫的瞪大眼睛:“何夫人,你瘋了?” 何以恒垂頭喪氣,上前一步,攬住季雅淑顫抖的腰身,給她倚靠:“想必你早就知道,曉佐兄弟和莫離姐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僅如此,他們還是同一間醫院出生的,當年我岳母為了何季兩家聯姻不受影響,將他們調換了?!?/br> 之前,季雅淑跌跌撞撞沖進他辦公室,把他岳母的遺書拿給他看,那時震驚,讓他老半天無法回神,寒意從腳下急劇竄升,連腦袋都木了。 待到回魂,他想到的竟是那次帶人沖進莫離家為小宛報仇,抓住她的頭發把她往角柜上撞,如果不是沈夜及時沖進來,他早就把她活活打死了。 而那個單薄的女孩,是他流落在外的親生骨rou,那年,他逼得她顛沛流離,差點餓死街頭,而后,他為了別人的女兒,差點親手打死她……這些真相,叫他如何接受? 可他卻不懷疑季雅淑的話,曉佐不是他的親骨rou,這點早就得到證實,除了被調包這個理由外,再沒有更好的解釋,為什么曉佐不是他的親生骨rou。 看看曉佐,和s市的陶家人真的很像,而陶遠錫就是莫闌珊當年的情人。 再想想莫離,其實,當時初見,就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那是因為,她的輪廓,和季雅淑是有幾分相似的。 過來找莫離的舅舅,想要知道些什么,早就聽曉佐一遍遍的說,莫離是被莫闌珊逼瘋了,現在來問,只會往受傷的心口上撒鹽巴,可還是想聽聽,想要了解她成長的過程,想要聽聽她曾受過的苦,因無法原諒自己,才更要親耳聽聽那些過程,虐待自己的心,讓自己痛苦。 這是,另類的贖罪。 言敏聽完詳細解釋,泣不成聲:“她本來可以很好,是你們各自的私欲把她活活逼死了,我是后來才搬到這里來的,可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正常了,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單薄瘦小的讓人心疼,你知道么,當年她被闌珊一連捅了十三刀,如果不是小休及時沖進去攔下來,她八歲那年已經死了,搶救過來,還在昏迷中,沒有力氣,小聲的哭喊,我湊近她嘴邊才聽明白,她反復念叨的是,‘mama,我聽話,你為什么不愛我——mama,我好痛!’,八歲了,體重還不到四十斤,從頭到腳,傷痕累累,s市陶氏那邊的消息說,她是笑著去的,好像終于解脫了,你們知道‘解脫’這個意思對吧,她早就瘋了,活著對她來說是一種痛苦,如果不是小休看著,她早就死了,小休走了之后,是曉佑守著她,曉佑不了解她,也沒有小休的魄力,所以,他隨她去了?!?/br> 還沒見到莫離的舅舅,已經給他們兩口子的心窩子上狠狠的捅了兩刀。 在醫生的看護下,何以恒和季雅淑見到莫離的舅舅。 他聽到真相,差點背過氣,好在醫生經行搶救。 本來這樣的狀態,不適合繼續談話,可他堅持,何以恒和季雅淑也想知道全部真相,談話才得以繼續。 緩過氣來的舅舅,哭號的第一句就是:“如果不是你們的自私自利,闌珊就不會瘋了?!?/br> 莫闌珊為愛成癡,扛著輿論壓力為陶遠錫生下孩子,卻不被承認,陶老爺子的逼迫,嫂子的咒罵,鄰里的白眼,到底將她逼瘋。 第一次犯病,把才幾個月的莫離按在砧板上,舉著菜刀瞄著她稚嫩的小脖子,幸好被她舅舅及時攔阻,那個時候,家人還不知道闌珊已經瘋了,只當她一時想不開,犯了渾。 后來又一次,闌珊把穿著衣服的莫離放在鋁鍋里,放在煤氣上開大了火加熱,孩子在鍋里掙扎,大聲的哭喊,闌珊狠狠的按住小莫離,自己的手都浸在水里,好像不知道疼,一邊按一邊念叨:“我把你個小孽種煮煮吃回肚子里,看你還敢不敢跳出來破壞我和遠錫的感情?!敝链?,他們才知道,闌珊瘋了。 莫闌珊不犯病還好,只是不喜歡莫離,一旦受點刺激犯了病,極具攻擊性,而且只攻擊莫離。 她舅舅沒辦法,把小莫離寄在鄰居家里養,可那是需要繳撫養費的,那個時候他還能工作,受著老婆白眼,每個月節省出來的錢,交孩子的撫養費。 可孩子越來越大,物價越來越高,莫闌珊越來越瘋,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到底沒辦法,又把莫離接了回來。 再然后,他不在家,老婆沒事就調理小莫離,莫爾嵐也把莫離當保姆用,莫闌珊犯了病,咒罵就不必說了,如果她犯病給舅媽或者莫爾嵐遇上,還會故意把單薄的莫離逮過來丟給莫闌珊。 他那個時候實在窩囊,即便知道這些事情,也是敢怒不敢言。 因他知道,自己不能時時都在家里守著,一旦他替莫離說話,等他走后,莫離不但要遭受莫闌珊的毒打,更是要受到秦寶珍娘倆合伙欺負。 街坊鄰居,初期還能幫忙拉拉,時間久了,習以為常,這年頭誰愿意總盯著別人家的閑事管,輕則被罵一句狗拿耗子,嚴重的怕要吃些麻煩的。 言休是莫離這輩子遇見的第一個對她好的人,所以,她以身相報。 言休走之前,莫離的病已經相當嚴重,犯了病,連黑白都分不清楚。 后來言休走了,言休寄回來的信,被秦寶珍給扣了,找不到言休,莫離病得更厲害,犯病的時候遠高于清醒時。 何曉佑是全心全意愛著她的人,所以,在言休杳無音訊的時候,她接受了何曉佑的求婚,想來,也是一種報答。 活了二十年,快樂的時光加起來,統共沒幾天。 因果循環,莫闌珊把莫離折磨瘋了,可莫闌珊精神崩潰的源頭卻是莫離親姥姥的一念之差。 莫離死了,而莫闌珊的親兒子也跟著去了,換個角度,明明白白的母債子償。 聽完這些,在場眾人,無不表情凝重,一個錯誤的決定,使得幾個家庭偏離原來的軌道。 這四個孩子本來是最無辜的,卻承擔了長輩們的罪過,甚至在長大成人后,遭受更多磨難。 與此同時,瞿讓卸下耳機,轉過椅子看始終沉默的坐在身側的沈夜:“之前已經知道夭夭不是陶遠錫的親閨女,可真沒想到,她竟會是何以恒的女兒,這個事實夠何以恒消化一陣子的了,不過何以恒搖身一變成了你老丈人,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是了,沈夜在幕后監視著莫家、何家、言家。 在所有人都亂了的時候,沈夜沒有亂。 因為在意,所以認真的去做了了解,那個女人外表柔弱,內心強韌,不然怎么會挨過那最艱難的一段時期。 這樣的女人,教育出來的一雙小兒女,也是堅強的。 淺嘗和輒止如此的想念著他們的母親,可看到大人們擔憂的神色,還會盡可能的講些好笑的事情哄大人們開心。 怎不叫人動容。 正如當年陶遠錫所料,越是了解,才越被吸引,在沈夜還沒察覺的時候,她已經慢慢占據他心房,等反應過來,噴涌而出的強烈感情甚至讓他感覺不知所措。 早已料到她的不羈,縱然再次忘記一切,也不會輕易屈服,只是,上一次遺忘,她的選擇是洛邈;而這次,她的選擇是何曉佐。 莫離那個差強人意的逃跑方案,對付小來小去的混混還是十分可行的,可對付言休這種老油子,就實在差得遠了。 之所以言休和何家各顯神通仍未有任何結果,全因沈夜派人跟在他們身后,將有可能暴露他們行蹤的蛛絲馬跡統統抹除,并故意干擾言休耳目,使得他的調查方向順著莫離的希望,徹底偏離。 當然,這些計策,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過,這少數幾個知情人里并未排除陶赫瑄。 而陶赫瑄知道了,相當于米夏也知道。 用瞿讓的話來說就是:“那個jian商‘二嫁’之后,立馬變身妻奴,簡直對老婆唯命是從,丟盡男子漢大丈夫的臉面,這要是讓他知道點什么消息,一準回頭就全跟老婆坦白交代了?!?/br> 所謂天生死對頭,就是瞿讓和陶赫瑄這種,不做到知根知底,哪里好意思稱自己是對方死對頭呢? 這段時間,淺嘗和輒止思念莫離,吃不下去東西的時候,米夏就會去陪伴他們,哄著他們吃飯。 是以,沈夜也沒把米夏當外人,倒也默默允許陶赫瑄把他掌握莫離行蹤的事情告訴米夏知道。 米夏知道沈夜掌握了莫離行蹤后,第一反應是尖叫:“你又誆我,姓沈的要是真知道離離行蹤,他會放任莫離跟別的男人跑了?” 而陶赫瑄卻想到:“把她安全守護著,他設下天羅地網,專心致志對付言休,這樣也不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