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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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聽不下去,揮了揮手。 阿攬在丘麟末身后拔刀一斬,一顆滿是胡須毛發的頭顱便滾了出去,那頭顱竟還大笑數聲,惹得曹姽心里甚是難安,事后便囑咐人將其好好埋葬。 這場狹路相逢的意外之戰雖勝,卻是慘勝,畢竟實力相差巨大,饒是曹姽與沈洛商量之下出盡奇招,仍是折損了不少的兵力。再加上俘虜的北漢士兵,曹姽此時要繼續行軍幾乎不可能。 但是她在與時間賽跑,她的任務不是打勝仗,而是第一個進入成都。傷兵也便罷了,俘虜該如何是好? 夜幕降臨之后,臨江的山中顯得蕭瑟詭譎,風里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飄散,曹姽還在為明天如何繼續進軍傷腦筋,就連沈洛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 突然江面上響起了若有似無的鈴聲,鈴聲漸漸靠近,像是在為亡魂超度。曹姽冷汗直冒,盯著黑漆漆的江面,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有鬼火一般的燈慢慢亮起,朝他們這片沙洲而來,再近些他們發現這是一條黑漆漆的大船,那些鬼火一般的燈籠就掛在四層塔樓的每個角上,隨風搖曳、忽遠忽近,曹姽心中一慌,竟不由自主地要去拉阿攬的衣角。就在這時一聲巨響,那艘神秘的船靠岸了。 ☆、第六十二章 那船靠岸之后便沒有動靜,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有動靜,無一不是緊張觀望。須臾,有沙沙的腳步聲蓋過江水浪濤拍擊,從甲板上密密踏來。 一會兒,此起彼伏的火把沿著船舷燃起,將整艘船照得通明,不,不是一艘船,這是一個船隊。最先靠岸的主船是一艘樓船,甲板上足足建起四層塔樓,巍峨聳立夜空中,實足泰山壓頂之勢。船身之長則足夠曹姽的愛馬“飛夜白”氣喘吁吁地跑上一周,這樣一艘龐然大物,發出如此震耳欲聾的靠岸聲,實在過于正常。 只這一眼,曹姽便放松下來,她自小長在建業,江左造船之術神乎其技,這樓船也不是她所見過最大的,當年海賊作亂之時突襲永嘉,所劫掠的軍船都不下于眼前這艘,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北漢人不善水,曹姽幾乎肯定面前的樓船如果不是東魏的手筆,那么很可能就是蜀人從東魏江左購置,因此才能駕駛的。她苦笑一聲,可眼下他們偏偏正要圖謀攻打蜀中呢。 這一趟行來,曹姽真是百般不順。先是與北漢勇將丘麟末狹路相逢,鋌而走險慘勝之后。如今人困馬疲,偏巧遇見蜀人,真是天要亡自己。 曹姽慢慢站起來,看著樓船上放下舢板,耀眼的火把像流動的星辰沿著舢板而下,待走近了,曹姽發現那些手執火把的武士中間簇擁著的是一個年紀身形與她差不多的小姑娘。 五月的天,嘉陵江的夜風已然十分悶熱,周威群山環繞,初萌的暑氣根本散不出去。這一批乘船而來的武士清一色赤膊穿著紅色短褂,連檔胡褲褲管短至膝蓋之上,腰間以長長的布巾扎住腰身,四肢都很有蜀地特色地露在外頭。來人個個面色黝黑,腰間掛著如天上彎月一般的曲狀刀具,俱都光著腳,看著就是常年生活在蜀中的族民。 那小姑娘身穿一襲輕靈的火紅丹衣,下著同色的火紅百褶襦裙,也是袒著胳膊小腿,頭上銀光閃閃,隨著她步伐走動,在星夜中劃出奪目的光彩。她年紀很輕,面目卻因天色昏暗看不分明。 但曹姽的鼻尖敏感地捕捉到一絲氣味,這氣味略微刺鼻,絕談不上好聞,出現在一個豆蔻少女身上實在違和??墒遣軍箙s對這絲味道十分親切,奏折也好、功課也好、女帝興之所至潑灑一副丹青也好,這種氣味總和母親曹致的身份聯系在一起。 曹姽待那蜀人女郎走近,才看清少女于發頂做一團髻,插了數根銀釵,釵頭所墜銀鈴清脆作響,她眉目清秀、膚色略黑,但一派天然本色,稱得上是個別有趣致的佳人。 二人對上眼,電光火石之間就把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曹姽方才經過一場大戰,形容有些狼狽,此刻便率先發話顯出氣勢:“女郎想必是蜀中丹砂世家的人,諸國舉戰,卻不禁貿易,于你沒有絲毫壞處,勸你當做未看到今日之事,息事寧人?!?/br> “看你文質彬彬的,說出的話我卻不愛聽?!蹦悄吧烧Z帶嬌嗔罵道:“成都王李家的人雖不是個東西,卻不代表你們就是個東西!” 曹姽根本未看到她動手,已被阿攬扯住腰帶后退一步,一枚鐵痢疾貼著曹姽的鬢發飛過去,頰邊帶起透著殺意的涼風讓曹姽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女郎見未得手,嬌斥一聲,就要欺上前,曹姽冷笑:“好個暗箭傷人的小女子,我若手下留情怕還擔不起你這份厚待?!?/br> 此時那女郎已經拔出腰間彎刀,這彎刀著實奇妙,在她手中一轉,竟又分成薄如蟬翼的兩把刀,原來這女子竟然使的是雙刀,她慢慢擺開架勢道:“你們出現在南充,就是打的暗度陳倉的主意,若論暗箭傷人,不過彼此彼此?!?/br> 周威正想伸手去攔,曹姽卻打開他的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多說無礙,先過個手掂掂彼此斤兩,事后才好討價還價。 曹姽也不弱勢,接過阿攬奉上的青釭劍,斜里往前一步,與那女郎對陣:“巴家的女郎,我也不欺負你。我這麾下的士兵,個個是矯勇善戰之輩,看你是個水靈靈的姑娘,那就由最不濟的在下領教幾招?!?/br> 二人湊近了一看,對方才發現曹姽目若朗星、皎若朝霞,因混血以致面目綺麗,在這黑漆漆的夜山里透出一股妖異的感覺,那女郎臉孔微紅了一下,強自問道:“你怎知我姓巴?” 曹姽作男裝也非一兩日的事情,平時走在街上有膽大的女子投個鮮花果脯什么的,初時還當笑料,后來所有人俱都習以為常。因為曹姽瞥見這巴家的女郎臉泛紅云,心里便有了底,故意挑話來說:“你身上那股味兒,十里之外都聞得到,嘖嘖,虧你問得出口?!?/br> 原來這女郎是蜀中巨富巴家的人,名喚巴人鳳,巴家從始皇帝那代便獨攬蜀中的丹砂提煉與買賣,乃是天下聞名的豪富。丹砂一兩價比黃金,時年均為帝王高門亦或是道士煉丹所用,因為曹姽并不陌生。 巴人鳳一顆少女心在看清曹姽風姿樣貌時情不自禁顫了顫,此刻被人諷刺,頓時一腔萌動變成了口不能言的羞辱,她嬌喝一聲,兩手飛舞起雙刀,似乎托著兩個銀色滿月,就往曹姽撲去。 曹姽看巴人鳳一動,便知道她是什么路數了,這女郎雖然不是什么皇天貴胄,到底養尊處優也不下于曹姽,卻不如曹姽有那么一對父母,實力便落了下乘。 曹姽就如對付一個嬌氣小孩一樣,拔劍脫鞘,飛出去的劍鞘輕易就擊落巴人鳳左手上的劍。待雙物落地,觀戰的眾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原來曹姽扔出的那把空鞘,不偏不倚恰好罩進了彎刀刀刃,竟是眼力、腕力分毫不差,堪可說登峰造極的主。 巴人鳳這回有點躑躅了,曹姽果然如所言般并不欺負她,并不主動攻擊,而是就像在看巴人鳳如一個稚齡孩童懵懂要下決斷,進退兩難。 周威見曹姽滅了來人威風,心想倒不是為一個難得的時機,此時放下身段握手言和,說不定可以冰釋前嫌,各走各路。 他膝蓋被丘麟末重重壓地導致受傷,現在正坐在曹姽身后的一處草墊上,無法動彈之下,想讓阿攬傳話讓曹姽覓得良機收手。結果他一錯眼,卻見那大漢微微而笑,雖則胡須蓋臉,但周威能看出他在笑。更不要提他唯一露在外頭的一雙潛流般暗沉的雙眸,此時卻如倒映著星子的江面,泛出點點愉悅的光華來,似乎在為眼前的女孩子很感到驕傲。 周威心里一堵,又覺得自己可笑。罷了,連旁人都對曹姽這樣有信心,自己又何須多言,即便她是任性而為,自己也曾說過要一直保護她的誓言呢。 一直隱在暗處的沈洛,已經爭分奪秒將己方為數不多的軍士分別指派去看守俘虜并在原地重結陣型,此刻他回到前方,竟也沒有多言,而是細細去查看周威的傷處。 周威被他一番摸按移動,疼得冷汗直下,沈洛臉色有些凝重:“你這傷雖然不至于留后患,眼下卻是行動不便,少說也要三兩個月的靜養才能保證骨頭長得與從前一般?!?/br> 看著周威震驚、懊悔、失望以及懷疑而組成的種種復雜表情,沈洛冷冷撂開手道:“我見過的傷乃至自己受過的傷不計其數,你若不信,待事情解決了,再找個良醫看看也罷?!?/br> 周威不由后悔,可他此番請戰,一是希望伴在曹姽身邊,二是希望在攻蜀的關鍵戰役中立功,如今膝蓋一傷,只好絕了所有心思,失望之下,便有些失態。 沈洛也沒工夫照顧他的心情,反站起身來對巴人鳳喊道:“女郎還打是不打,你若是怯戰便趁早說,咱們還有大事要辦,切莫耽誤了旁人的工夫?!?/br> 巴人鳳最是受不得激的性子,雖然心里已經有了遲疑,被沈洛這樣一喊,腳下已跨了出去??上旧砹曃洳痪?,又因為年齡小容易動搖心志,曹姽站在原地未動,只腳下一拐,已令巴人鳳失了重心,她還記得勉力揮刀,被曹姽輕松一擋,剩下的那把彎刀應聲而斷,只剩巴人鳳捏著半截斷刃瞠目結舌。 無需多言,此刻勝負已分,曹姽吁出一口氣,始料未及的是,巴人鳳卻是席地一坐,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 要說滿場的人,或者說滿場的男人,待人處事都是一式一樣的,看著不爽就打一架,打完了再稱兄道弟去喝酒。但若是手下敗將此時哭天抹淚的,還真沒有好辦法來對付。 對曹姽來說也是一樣,此時的巴人鳳在她眼里就是個輸不起的小孩。她伸了一手想把她拉起來,卻低估了女人的報復心,巴人鳳雙手跟個野貓似的亂撓,曹姽的發髻原就失了簪子,此刻又受外力,即刻烏絲就披散了下來。 巴人鳳驚叫一聲,指著她結結巴巴道:“你……你是個女人?!” 曹姽覺得真是好笑:“我何時說過我是男人?” 巴人鳳看著她那張筆墨難以描繪的面容,羞怒交加,她一見曹姽,以為對方是個男兒,不可避免就有些傾心,結果對方完全不領情,還譏諷于自己。凄涼慘敗后,又發現對方是女兒身,巴人鳳十五年來的自尊,簡直一夕盡毀。 她想也沒想,突地竄起來抱住曹姽的腰,二人一起摔到沙地上。此時已無關比試,純粹是女人打架,再說如此貼身,有什么招數也施展不開。 巴人鳳把曹姽壓在身上,去扯她頭發,把曹姽痛得怪叫,頭猛地昂起,將巴人鳳撞得七暈八素。 曹姽也不管自己額頭上腫了一大片,反身騎到巴人鳳身上,就是一頓狠揍。這番情勢變化實在太快,又是兩個悍婦拉扯,一時間旁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也無人敢靠近。 最后是阿攬長手長腳走上前去,把曹姽整個兒提了起來,巴人鳳趕緊連滾帶爬躲開了去,藏在部曲的環繞下再不敢挑釁。 此刻兩個人狼狽至極,曹姽披頭散發,鬢邊的頭發被扯掉一縷,頭皮火燒似的疼。至于巴人鳳則更不好過,團髻早就歪到一邊,銀釵七零八落地掛著,倒像是野地里的枯草。眼眶上好大一塊紅腫,和個烏眼雞一樣瞪著曹姽。 ☆、第六十三章 那個巴人鳳很是jian詐,哪里的頭發不好扯,偏偏扯曹姽鬢邊的那一縷,弄得以后盤發作髻都梳不起來,麻煩不大卻是后患無窮。曹姽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來阿姐房中堆積如山的金籠頭和假發,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難道以后要她去求曹婳不成? 死也不要,曹姽直覺否定了這個選擇,她齜牙咧嘴地捂著那塊生疼的頭皮,拿袖子去擦臉上沾到的泥沙,非但沒擦干凈,反倒是越擦越臟,活像是方才廝打過的小花貓。 阿攬不聲不響地摸出一塊干凈帕子,就近蘸了水,伸手就給曹姽抹臉。二人在山中相處數天,后阿攬被調入康樂公都督府做隨行,大小虎和蔡玖騰不出手來時,他自然而然得做些下人的活,反正曹姽是絕沒有自己動手的道理。 揩了幾下后,曹姽嫌棄他手太重,扯過巾子自己胡亂擦了,朝躲在眾人身后的巴人鳳一揚下巴耀武揚威道:“喂你,這事兒到底怎么說?!” 巴人鳳比之曹姽猶有不及,眼睛青了一只,掉落的銀釵扯去了好些頭發,身上衣服也撕破了數個口子,料想到了談條件的階段,曹姽該是不會打她,她才慢吞吞走出去道:“我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不過……”巴人鳳眼睛骨碌碌一轉好奇道:“我那雙刀可是天上所墜隕鐵所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這世上若有刀劍一相逢便可斬斷隕鐵雙刀,必是有來歷的神兵?!?/br> 曹姽也不掩藏,揚起手上青釭劍道:“沒錯,便是開國武帝雙劍之一青釭劍?!?/br> 巴人鳳原本一雙伶俐的杏仁大眼,此刻更是睜得和個龍眼一樣圓乎,她也顧不得害怕,湊上前去拿指頭輕輕觸了觸劍身,竟發出悅耳清吟,再見劍身以金嵌“青釭”二字,卻是那柄傳說中的神兵無疑。 曹姽道:“武帝原有青釭倚天二劍,青釭劍曾被常山趙子龍奪走,如今復又歸入曹氏后人?!?/br> 此話一出,曹姽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然巴人鳳看重的卻不是一個,她甚至沒有意識到曹姽說了什么,她只是戀戀不舍地撫摸青釭才道:“你想必只知道此劍始于曹魏武帝,卻不知這劍是何人所鑄?” 曹姽大奇,自然是不肯錯過:“此話怎講?” 巴人鳳道:“魏武帝想必是從漢室獻帝處得到這二寶,漢室卻是高祖謀奪天下時,先入咸陽在阿旁宮所取。當日始皇帝收繳天下兵器,鑄成十二銅人,卻開恩保留了我巴家的部曲。我家先祖便將傳家之寶的一雙玄鐵上貢,鑄成倚天、青釭二劍獻于始皇帝,這兩把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只是世事輾轉,后不知落在了誰的手上?!?/br> 發完這番感嘆,巴人鳳與曹姽對看一眼,又深覺不好意思,這才囁嚅道:“曹家既然得了始皇帝的信物,我便助你們一程,也算一場相識?!彼姴軍姑W邊短發一臉冷淡,才急道:“你看你們,這許多俘虜再加傷兵要如何行進?若我所猜沒錯,你們必定打的是先入成都的主意,成都在南充數百里之外,沿途嘉陵江雖然兵力不多,居高臨下據守南充卻不在話下,況且北漢如今恐怕與你們的打算一樣,你若是不領我的情,可考慮過后果?” 曹姽奇道:“你也不過有船、有人兼之有些家底,我們成不了事,莫非你還能成事?” 聽到這句,巴人鳳才有點得意地笑答:“這話倒是不假,咱們可以慢慢分辨?!?/br> 原來這嘉陵江兩岸,原住民除了靠農事過活之外,亦指望著巴家手指頭縫里漏下的點滴賴以生存。因巴家開山采集丹砂礦脈,江水中就必然帶有沖入的丹砂,別處是往水里淘金,可是在蜀中的地界,卻是全民都去江里淘丹沙。 對于此事巴家也并不禁絕,不與民爭蠅頭小利,這也是這個天下之名的商家可以長存巴郡的一個重要原因。 巴人鳳拿了自己的地圖指給看,就是沿著嘉陵江一路的南充沿途,遍布了零星二十多處的丹砂煉制作坊和幾處礦脈,她們一路行去,可以將俘虜來的北漢人拆成百八十人扔在巴家的產業內,巴人鳳露出一口白牙:“這些匈奴人身強體壯,可是絕好的苗子,一天肯定能多采出百八十斤的丹砂礦?!?/br> 曹姽給她潑了冷水:“這些人也是正規士兵,你手下可能制住他們?” 沈洛在一旁聽了,倒是沉吟片刻,朝著阿攬點頭道:“此計卻是可行?!?/br> 看著他二人都在點頭,曹姽不解,阿攬便指點她道:“殿下想必不知采礦是個什么行當,巴家女郎說是采出百八十斤的礦石,可是數千斤里恐怕只有十斤可用,這些人恐怕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哪里還能逃跑?” 曹姽恍然大悟,又想問他們如何知道的,轉念一想這問題實在太蠢了,阿攬和沈洛吃了這許多苦,怕是感同身受的,于是便指指下面一片狼藉的戰場:“活的有地方去了,死的還是得收拾掩埋一下?!?/br> 這場偷襲遭遇戰,北漢人失去主將,折損過半的兵士,曹姽自己損失的人馬也在五百以上,眾人忙乎了一個晚上沒合眼,帶著渾身的臟污和血腥氣將戰場打掃干凈。北漢即便事后派人來尋,也沒有找到這支神秘失蹤的部隊,還憑白折損了一員先鋒大將。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巴人鳳建議曹姽讓部下和俘虜都換上蜀民的衣服,東魏兵士可以立在甲板看守,北漢俘虜全部扔進船艙綁起來,眾人一聽可以換衣服,眼里就放出希冀的目光來。 周威悄悄拉過曹姽道:“這一路行來,又遭逢大戰,兵士身上都一身臟臭。且讓他們就著江水洗洗,也是難得的恩典?!?/br> 曹姽沒碰上過這種問題,從前她隨慕容傀住在遼東草原的時候,帳篷里的牧民是幾年都不洗的。巴人鳳嘻嘻取笑道:“洗就洗,這有什么妨礙?哦,對了,殿下,蜀地民風彪悍,您可要早日習慣?!?/br> 再去看阿攬與沈洛二人,竟也頗為贊同的模樣,巴人鳳扯了曹姽的手往坡地走去,一邊還道:“你們手腳快些!” 曹姽想和她說自己走得再遠也沒有用,無他,實在是自己眼力過佳而已。巴人鳳坐在一邊嘟囔著往下看,看著那些男人爭先恐后脫了衣服沖到江水里,漫山遍野的都是白花花的rou,便“啐”了口:“真像一堆肥白的蟲子?!?/br> 可不是嘛!曹姽對于男人身體的認識,一是來源于父親慕容傀,他是草原上的男兒,黝黑健壯,他抱著小女兒的時候,小女兒會嫌他rou太硬,可這個壯漢,在自己母親面前卻總是懨了吧唧的。再來便是王慕之,他瘦削白皙,早先曹姽還覺得他肌理細膩,觀之賞心悅目,后頭此人服食五石散,身上的骨頭都要戳出來,當時自己滿心撲在那人上頭,卻是完全不在意。 還有,還有就是阿攬,要在人群里分辨很容易,不過曹姽克制著沒去看,二人跌在山谷里時候,大約是因為他受傷發燒,曹姽只覺得他身上火燙燙的暖和極了。 她與巴人鳳之間的沉默有些尷尬,更不要說巴人鳳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曹姽又不好四處轉頭看風景,便隨意找了個話題:“你家數艘樓船雖大,如何要多裝這幾千人?” 巴人鳳似乎看穿她的神思不屬,嘻嘻一笑指著江面道:“我自然知道負重太沉,早就令人把船艙里所運丹砂都泄到江里去了?!?/br> 曹姽聞言一驚,低頭下去便果然看到泊船所在的位置,江面都被染得通紅,和那些脫得精光洗浴的士兵一對照,更加顯眼,她訝異之下打趣道:“真不愧是巨富,眼也不眨,就扔了這幾座金山?!?/br> “你有所不知,”巴人鳳意興闌珊的:“如今也不過是靠些祖產,如今的成都王一家可不比始皇帝。莫說始皇帝了,連漢室的人都比不上,變著法子要侵占巴家的產業,我家如今已龜縮至蜀中東川經營,西川全數被成都王的爪牙霸占。不過……” 曹姽眼睛一亮:“我東魏從涪陵進兵,正想方設法攻占巴郡,這條線路可是你們巴家發跡所在,原來這才是你幫助我的真正目的?!?/br> 巴人鳳也不顧眼圈上烏青的疼痛,嚴詞道:“成都王李家流民出身、品格低劣,蜀民困苦自不必說,自地動之后更是餓殍遍野。如我們這樣的大族也生存不下去,李家戀權貪財,若不是我們幾百年來都保有私人部曲,丹砂產業勞役不下萬人,李家不敢輕舉妄動,恐怕現在早已家破人亡?!?/br> 曹姽便知巴人鳳的擔憂,與她擊掌為誓:“我便承諾于你,不管往后東魏是占據東川還是蜀中全境,必保你巴家百年基業,丹砂礦是你們家的,就還是你們家的?!?/br> 如此知道巴人鳳在意的事情,曹姽才真正對她伸出援手之事放下心來,此時沙洲上,兵士已被人吆喝著上岸,陸陸續續拾了衣服在穿。 巴人鳳是個孩子性情,轉眼就被別的物事吸引了注意,毫不羞澀地指給曹姽看道:“你瞧那個大漢,長腿細腰、寬肩窄臀,面貌雖是不分明,想必也不差,著實令人垂涎。他是你的手下吧,我一會兒要去問問,到了巴郡之后,他愿不愿意爬我的閨房?”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在微博看了一個段子,說明了地名的重要性 當年趙云怒吼一聲:“吾乃常山趙子龍是也!”大家換成石家莊趙子龍試試…… ☆、第六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