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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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手站著一個披發左衽的匈奴人,這人在江左的夏日中熱得撥拉出半邊裘皮袖子,右肩光著膀子,用夾帶著胡語的半生不熟的漢話對慕容傀說道:“燕王殿下,我北漢天王敬你是個英雄,待日后北漢南下,天王許你同分天下,必不會虧待你,你何必讓一個娘們兒騎在頭上?” 慕容傀全神貫注于手中之劍,并不理睬。 那暗中隨同北漢使臣而來的狐鹿姑見此景更是來勁,在他看來,只要慕容傀不拒絕,那么就代表他在考慮,自己再添一把柴,指不定來日就可以釀成一把大火:“燕王殿下合該知道鮮卑雖攻下高句麗與三韓,于關外戰功赫赫,可遼東卻不是鐵桶一只。你知道遼西宇文氏……嘿嘿,可不與慕容部是世仇嗎?” “宇文悉獨官那老家伙當日已死在亂軍中,只余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乞得歸,只怕抬出本王的名號,這小子就要嚇得尿褲子?!蹦饺菘谎诒梢?,慢慢站起身:“鮮卑人可不和匈奴人做交易?!?/br> 狐鹿姑臉孔紫漲起來:“燕王可得想好,凡事莫把話說死,妻兒固然令人不舍,然大丈夫成事不拘小節,這道理連漢人都知道。來日燕王做了半壁江山之主,何愁沒有女人孩子?” 慕容傀卻聲如洪雷般笑起來,令得狐鹿姑臉一沉:“我等秘密來見燕王殿下,此事不得聲張,如被人發現匈奴人匿于燕王府,殿下怕是有嘴說不清?!?/br> 慕容傀暢快地看著這個匈奴人臉上又是得意又是害怕的模樣,突然露出了兇惡一面:“當日我庶兄慕容德聯合宇文氏殺我滿門,你們莫不是以為我不知是誰在他們背后作怪?再者北漢劉曜,誰不知他愛睡司馬廢帝的破鞋皇后羊氏,如何敢提我賢妻愛女?” 他步下玉階,手中那把環首鐵劍像蘊著一道電光,隱在霧沉沉的百煉之鋼劍身中,就連狐鹿姑的眼光都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過去,慕容傀略提提手腕:“你可知道這把劍的來歷?” 狐鹿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燕王,你……” “青釭劍 ,魏武帝的佩劍?!蹦饺菘氲讲苤碌囊刑?,與青釭同為曹cao佩劍,青釭劍被其賜予勇將夏侯恩,卻于長坂坡對陣趙云只一回合,夏侯恩便被一槍斃命,寶劍被奪。如今多番輾轉,終又回到了曹致手中,女帝與燕王同為蓋世英杰,東魏砥柱,青釭劍便被交給慕容傀為武器。 然慕容傀平日不慣用劍,青釭對他來說有種某種更為神圣的意義,譬如來自曹cao而下的正統身份,譬如遼東與江左至高的權利交融,亦是曹致與他相屬相配的明證。 慕容傀知青釭劍削鐵如泥、鋒銳無比,他慢慢踱到膽大包天的狐鹿姑面前,冷冷一哼:“匈奴五部當年在武帝面前何等慫樣,今日也敢在建業玩弄反間之計,真是愚蠢至極!” 他眨眼間手腕輕抬,狐鹿姑只覺得脖頸一涼,最后只看到自己沒有頭的身體往側邊倒下,斷口處的血一路噴到了房梁上。門外有侍人將染血的青釭劍接了過去,慕容傀抹抹下巴上濺的血道:“那劉曜老兒,想娶我的女兒真是白日做夢。就是他生的那窩小狼崽子,也一個都不要想?!?/br> 沒人想到荀玉卻從屛圍之后走出,對慕容傀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道:“燕王何必生氣,即使北漢不與燕王府搭線,他們提出的和親事宜,陛下也定不會同意的?!?/br> “如今她該放心了?”劍一離身,慕容傀突然不復先前面對匈奴人的不耐狠戾,反而堅毅的神色上帶了點悲涼的疲憊:“我聽說式乾殿又招了醫官?” 荀玉看他也不容易,便與他好好說了幾句:“就是那日三公主大腦一場,惹得陛下頭風發作。夏日里常有驟然之風,病情便見反復,想是入了秋,就得見和緩?!?/br> 慕容傀撇了撇嘴:“她曹家的祖宗到底有什么好的,當日被司馬氏折騰得一點家底沒留下。致兒偏是自己白手創出一番事業來,卻偏偏也循了這頭風的毛病?!?/br> 荀玉忙安慰道:“陛下這人最是理智清明,醫官只說要靜心少動怒,莫cao勞狠了就成,往后奴婢多勸著陛下靜氣平心,也并沒什么大礙?!?/br> 說罷,她又一笑:“今日燕王特地將青釭劍鎮場,也不枉陛下將這把神兵賞賜與你。只是奴婢很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再睹當日你二人在軍中青釭和倚天并肩御敵之風采。雙劍均是先武帝曹cao的愛物,陛下與燕王夫妻二人常佩才合乎禮數?!?/br> 慕容傀不答,思緒卻飄飛到引發這場紛亂的曹姽身上,她年齡幼小便離開父母遠行,在建業慕容傀教訓還有分量,如今這驕縱的小女兒做了出籠小鳥,再無人督管,不知未來要蠻成神馬樣子。此時曹姽卻對建業的暗流渾然不知,因臀上傷得不輕,車子又震蕩得厲害,大虎小虎唯恐顛傷公主患處,禮部負責曹姽就藩的官員便安排了船只出行。 從建業出發,水路向西南經曲阿(江蘇丹陽)、會稽(浙江紹興),進而延伸到永嘉(浙江溫州),一直可達晉安(福建福州)。曹姽所坐的雙船連舫,極為平順,一路船行悠悠,她到永嘉之時傷已好得大半。 因曹致力行節儉,就藩之地并未為曹姽安排豪奢富麗的公主府邸。曹致棄會稽而選擇永嘉郡作為落腳處,也是為了避開會稽謝家的勢力和嘮叨太守庾希,將她帶入了西晉東海王司馬越在江左別墅所改建的公主府。司馬越乃是八王之亂的最后一王,此亂歷經十六年,中原大地生靈涂炭,諸王混戰,這處建于西晉末年的別墅不可避免地顯出些許寒酸和頹敗來。 西晉以晉武帝司馬炎為首,從曹魏手中竊走國之重器后,便不思進取,沉湎于紙醉金迷之中。司馬炎不但全數接受了孫吳舊宮的數千美人,還裁撤了舉國郡縣的駐兵,每地只留極少的武裝力量。 如此一來,中央奢靡、地方孱弱,給了中宮婦人擾亂朝庭、地方封王日益做大的結局,最后走到八王之亂這步,卻是天理昭顯的。 這司馬越的府邸因在江南避開了中原那般生靈涂炭的災難,保存得甚為齊整干凈。因南方雨水多,這屋子坡度極抖,屋檐有生起,脊飾豐麗,上面雕鏤著象征王侯的鴟尾、飛鳥與火焰。房間內飾也多為蟲鳥花草,極富生活意趣,只是經了戰亂,屋子里頭都有被搬空的痕跡。 雖然在曹姽來之前,永嘉郡的地方官員已吩咐侍人將這府邸收拾出來,且補了許多的古物及玩意,到底攢不齊當日王侯居處十成十的輝煌,總有些空間流露出一種無人能夠解釋的寂寥來。 曹姽卻并不在乎這些,她一路行來,只覺得傷處隱隱發酸。只想尋個床榻好好躺下,卻在寢室里發現一個小而古樸的鸮鈕獸面紋方罍,是平日常見的有蓋圈足深腹的小口廣肩酒器。這方罍放在寢室里,或許原來主人是個愛酒之人,臨睡前還不忘惦念一杯下肚。 曹姽頗喜歡這豪華宅子內里的野趣,原想打個盹兒,卻不想對著那個方罍上的四只小小的貓頭鷹鈕蓋,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大虎來道:“公主,您入永嘉郡的事情已經傳遍,外頭的人您還是見一見為好?!?/br> 曹姽極不耐煩,自己說是就藩,不如說是惹怒了做皇帝的母親被趕出來。若說幸運,只在于曹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進了食邑才知道公主的責任就是花錢作樂,地方上的稅收、軍隊以及官員任免她都沒有絲毫權力,倒不如說曹姽給自己求了一個臨海之地療養來了。 思及此她揮揮手道:“大虎,我累了,不想見他們,人多也吵得我頭疼,讓他們散了,等我精神好了再說?!?/br> 大虎卻躊躇著不走,磨嘰了半天,才訥訥道:“公主,今天帶人來參拜的,正是會稽太守庾希?!?/br> 一提到這個名字,曹姽立馬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她好不容易從臺城逃出生天,還付出了被杖責的代價,她自認永嘉郡天高路遠無人管束就是最好的補償??墒悄莻€極度嘮叨的會稽太守庾希,她刻意避開會稽郡就是為了不想見到他,為什么他反而會出現在這里,除非……曹姽眼睛一轉:母親果然沒有這么輕易放過自己,而會稽太守庾希,恐怕經了之前會稽盜匪之事,反而因禍得福,借著自己就藩的機會升了官也未可知。 這樣一想,曹姽便明白庾希何以出現在這里,恨不得把自己拍死。阿爺對自己歷來嘴硬心軟??刹苤聟s稱得上嚴母,怎么可能就這樣讓她稱心如意,就算做女兒的略施手段把母親架到了墻頭上求導旨意,,曹致也有本事整得曹姽不得安寧。 那庾希絕對就是對付曹姽的利器,曹姽已不記得自己從一個時辰前坐進正堂接受下級官員見禮開始,被庾希噴了多少關于“不孝”的唾沫星子,她作勢拿手巾假裝抹了抹臉上汗水,借著庾希喝水的空當,才問出自己亟待知道的真相:“庾太守,你是怎么到永嘉郡來了?” 衣冠南渡有王謝袁蕭,江左本地大族有顧陸朱張,永嘉郡是顧氏的地界,然顧家因得罪冀州都督陳敏,如今自顧不暇,不要說像陸家一樣維護前代輝煌,就是族里能出幾個像樣的子弟都是奢求。 庾希一轉眼珠子就道:“某這是托了公主的福,當日公主在會稽山遇險,幸得與下官同路,如今公主就藩,陛下覺得庾某是個可靠的人選,便被派來協理新安江下游二郡事宜?!?/br> 他抬起著大袖的雙手,朝曹姽行了個大禮,而曹姽卻分明看到那大袖后面,庾希那張骨骼清奇精明的臉閃過的志在必得,是了,如今那些百年豪族聲勢日壯,但誰都知道月無滿盈、盈之即虧,門第之說依然喧囂塵上,誰都想帶著自己的姓氏和家族跨過那道看不清而確實存在的界限,成為一等的豪門。 在這件事上,你是敢于隱居山中也好,會在朝堂風浪中奮勇搏擊也罷,當世名士的心愿都是一樣的。 而曹姽,如今的新安公主,要降服會稽和永嘉兩郡,的確需要一個得力的幫手,而她出生至尊,也有幫助庾希的資本。 “明人不說暗話,本公主的確惹怒了母親,但母親賜我這二郡又是恩寵,本公主的確不孝在先,又怎好再辜負曹魏一脈祖先百年基業?”曹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完,讓大虎小虎遣退眾人,這才朝庾希露骨地擠擠眼睛,也不怕他再嘮叨自己一堆話,直言道:“只要庾太守幫我,本公主也不吝回報。庾氏凡本家旁支子弟共二十九人,庾太守呈上名錄來,本公主答應你,只要他們在??迫〉妹?,不論明經進士,本公主保他們至少六品起底,往后凡吏部有大的升遷調動,均少不了你庾氏!” 作者有話要說:真是對不起大家,今天和隔壁叢林妹還有銀槍妹去踏青野餐,春游的心啊它在躍動,一激動存稿箱放了卻沒設定時間……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啦! 回來被機油提醒,順便修個文,現在放上來……還算今天更的對不對不?對不起大家,我下周空了找個時間多碼兩章來加更~ 么么噠 文章雖好看,各位妹紙也不要忘記春天風景更好看,多出去走走哈~ ☆、第二十四章 若是曹姽對庾希一番告饒,借此偷懶?;?,以圖在二郡逍遙快活,庾??赡懿粫绗F在一樣睜目結舌。 因曹姽一通恩威并施、厲害相陳的表現,在這位太守看來,無異于看到燕王慕容傀在建業循規蹈矩般可笑。 庾希下意識地就認為曹姽不過在集賢閣學得皮毛,就想借此敲打自己,以這位三公主向來處事,即使她有意以庇護庾氏家族為條件交換支持,恐怕也不會有人愿意相信她有此決心與實力。 庾希是追隨曹致的老臣,臉上就不由掛了幾分不以為然:“某怎敢勞公主大駕?” 這是不相信自己?曹姽暗暗咬牙,又心知肚明一切不過自作自受,怪不了別人。 她籌謀再三,便把自己所知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庾太守雖然只據一郡之地,如今兼任永嘉郡長官,較之江左廣大不過彈丸。然此二地是東魏豪族云集并富饒膏腴之地,庾氏在此扎根甚深,可植根在此何止你們一家?” 除卻庾氏,此地大族尚有謝氏、顧氏、孔氏、賀氏、魏氏等等,庾氏甚至不過是其中二等。 庾希微抬眉,清雋的臉龐卻抽緊:“公主想說什么?” 曹姽深深吸口氣道:“如今吳姓地位被僑姓壓抑,略次一等,二者之間芥蒂甚深。僑姓世族里,又分渡江早晚,早來的又看不起晚來的。土著稱南下的北人‘荒傖’,早來的北人又如此稱呼晚來的北人,而北人又叫南人‘土狗’。且不說這些紛爭,只說京口重鎮,這個渡口以一隅之地僑置了南徐州、南兗州以及南東海、南瑯琊、南蘭陵、南濮陽等十八郡數十萬僑民,已遠超原本的世居之人,在母親心中,這一直是東魏亟待解決的大事?!?/br> 庾希臉色出奇冷淡:“公主對僑民一事如數家珍,看來王攸太師教得很好?!?/br> 曹姽尷尬一笑,隨即正色:“東魏舊制以黃籍、白籍登記區分原住與僑民,然如今雙方矛盾如此激烈,母親下旨取消戶籍之分不過是時間問題?!?/br> 見庾希略微沉吟,曹姽再接再厲:“本公主今天不和庾太守打啞謎,取消黃白籍之分,便是將如今居于江左之人盡數納入朝廷管控,如此便于管束、利于米糧及稅收。我且問問庾太守,你庾氏的田莊里有多少隱戶,是否合于恩封之數?若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我!” 庾希額角滲出汗來,卻不知曹姽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等了半晌,庾希才終于問道:“公主有何成算?” 曹姽見威嚇的目的達到,語氣放緩:“只要東魏有北伐之心,數年之內母親必下決心徹查大族田莊隱戶,我卻不會再為你說話。王謝之流尚可自保,然你一家小小庾氏又當如何呢?按律一品官員可占佃客四十戶,以此每降一品,則減五戶,直到末等九品占五戶。你庾氏如今唯你一個三品太守,底下有幾個六七品子弟,可是在會稽一郡,庾氏所占隱戶至少一千,本公主可有說錯?” 庾希的脖子都開始淌汗,交領的布料黏在皮膚上,有穿堂風一吹,頓時汗毛直豎,他連忙作勢一揖道:“某不敢?!?/br> 兩人都知道此話不能深入,庾希不至于對公主不敬,而曹姽不可能因為庾氏占了大量隱戶而直接懲罰他們,曹姽遂道:“庾太守不如想想,若是照了本公主的意思,你庾氏子弟二十九人皆入第升品,哪怕做的是普通四五品官,每人也可占到數十戶佃客。屆時土斷之期到來,庾氏至少還保得一半人口?!?/br> 這眼前的利益十分實在,由不得庾希不動心,但三公主卻像二月天孩兒的臉,實在不敢讓人放心倚靠。庾希心里一動,不如現時就來試一試。 他定心靜氣,拱手道:“公主所言,某無不可。然尚有一事,關乎會稽永嘉二郡民生,望公主決斷?!?/br> 曹姽好奇:“你說來我聽?!?/br> 原來會稽與永嘉之間有一鏡湖, 東起上虞蒿口,西至山陰斗門,長一百余里,總納會稽三十六源之水,灌田山會平原9000 余頃良田,得以旱澇保收。時人稱民享其利,近二十年來,會稽風調雨順,未發生大的旱澇災害,鏡湖的功用也被人忽視,沿湖圍筑堤堰造田之風愈演愈烈。只是庾希發現今年雨水不足,如今鏡湖面積大幅縮小,儲水不夠,若是會稽適逢大旱,將是極令人擔憂之事。 庾希一席話說完,卻見曹姽出神,不由大皺眉頭,心想這年紀小小的女孩子果不可靠。他卻不知自己一句話,卻恰恰說中了曹姽的心事,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曹姽為治水之事而來,鏡湖之水,便是與水相關,如得庾希相助,更有肋生雙翼之感。 她當即拍案而起,對庾希道:“如今庾太守是自己人,會稽郡對本公主而言,無不可去。我們且騎了馬去,好好看看那鏡湖是怎么回事?” 庾希略嘆一口氣,才將自己的擔憂說出:“公主可知道這鏡湖來歷?” 曹姽自然不知,庾希便喚來茶水,狠狠潤了番喉頭才道:“后漢會稽太守馬真二百年前相形度勢,興建此三百里鏡湖,上蓄洪水小下拒咸潮,旱則泄水灌田,余暨、山陰萬的良田早滿保收,百姓多受實惠。初時湖岸方圓近四百里,永嘉南渡后,北人大量涌入會稽,便有豪強圍湖造田,估計現在的鏡湖與后漢時相比不過一比之二?!?/br> 這便是霸占水源和田地的雙重之罪,曹姽記起自己曾在會稽遇險之事,就是因為謝氏霸占水源,逼得農人無處謀生才發生的禍事。即使是這樣了他們仍不滿足,還想方設法要填湖圈地,真真貪得無厭。 曹姽不由露出厭惡的表情,且因為這件事惹得母親震怒,特將謝氏家主謝重宣入宮訓斥,偏那謝重還自恃身份滿不在乎。 事后曹姽曾聽母親憤怒地指責這些大族圍湖造田最是愚蠢,一旦雨滿或者干早,受損遠遠大于圍湖造田的所得。就是不為了兄姐,哪怕是為了會稽的事情為自己出口氣,她也要管這件事。 庾希接觸到曹姽眼中的光華大盛,就知道三公主是打定主意要管這件事了,他做了最后一件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公主可知道馬真的結局?” 曹姽似聽出庾希的下文,眼神越發堅毅起來。 庾希緩緩講話說完:“馬真創湖之始,多淹田地冢宅,會稽豪強大不岔,遂構陷橫誣罪名,致馬太守革職下獄,馬真被刑,死于獄中?!?/br> 馬真竟是在獄中含冤而死,只因為他一意孤行開挖鏡湖,觸動了這些地方豪強的利益,便不免一死。曹姽深深慶幸自己的公主身份,恐怕她說出口要在會稽郡挖個湖供自己玩樂,只要母親不發話阻止,就不會有人妨礙自己享樂,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一樂,大聲叫來小虎:“你講那匹小馬上鞍,明日便令人隨行回會稽,我與庾太守要去游覽會稽風光?!?/br> 大虎小虎原本以為會見到曹姽頭大如斗,不料她卻是一副和庾希相談甚歡的樣子,二人不解,卻也慶幸,自告退準備不提。 第二日,舊傷痊愈的曹姽見了庾希的兩個兒子庾望、庾策,二人歸家后面見父親,因是第一次見到皇家的公主,且是位比親王享受五千食邑的三公主,自是惶惶。 面對庾希的問題,庾望回道:“我等見到公主,汗出如漿?!?/br> 庾策則回答:“阿兄汗出如漿,我則汗不敢出?!?/br> 庾希長嘆一聲,臨近出發之日,到底棄了自己二子,選了庾氏族內最成器的子弟,目前任六品主簿的庾倩相隨。 那庾倩人如其名,是個文雅俊秀的士族青年,與曹姽在一起乘馬同游,若不是曹姽年紀還小,這公主傅粉涂朱、褒衣博帶之后,比他更像個朗朗男子。如此一來,庾倩一路上若為必要,極少開口,曹姽也并不在意。 七月十二,會稽鏡湖地界來了一隊小小的出游隊伍,并不惹人注目。 那家主模樣的人居于牛車之中,穩穩當當,車旁一左一右兩個年輕人騎馬跟隨,一行人走走停停,觀鏡湖碧波萬頃、良田美宅無數,又因鏡湖水質極好,會稽出產的著名美酒均為鏡湖之水釀造。當時名士都是好酒之人,不由游興更盛。 眾人一天才繞湖行了一百里,曹姽手執馬鞭往前一揮,才道:“庾太守、庾主簿當是也看見了,這短短一百里,圍湖造堰之處不下三十來處,又分屬不同家族。眾姓向湖爭田,致使湖水退卻,荒陂草莽,真是只重眼前,毫無遠憂?!?/br> 庾希摸了摸胡子,反倒是庾倩開口:“臣下聞公主說陛下有清籍土斷之心,然莽撞為之必引起多數大族反彈。他們若合為一力,恐怕陛下也會施展不開。不如公主為陛下打個前戰,以侵占土地處罰會稽某個小姓氏,再借機請查其土地財產,抄沒隱戶,示以殺雞儆猴之效?!?/br> “阿倩此計可行,”庾希點頭道:“屆時公主不若借題發揮,我庾氏便借機自動交出隱戶五百,不怕那些二流姓氏不上行下效。如此一來,就是謝氏這樣的大族,也必要投鼠忌器?!?/br> 曹姽點頭:“庾主簿好思量,若是計劃順利,明年春天之前本公主就要讓他們把圍墾的田地大步退出來,以清查出的隱戶興修水利,以防天災!” 會稽因年前落了一場大雪,旱情并不十分嚴重,但庾希更樂意防患未然:“公主說得是,一旦退耕還湖,便可發動清查出來的隱戶人力疏通水道,引曹娥江、曹娥江、菌江、余姚江水入郡緩解旱情。但若老天不下雨,再好的水利也沒的用,如今新安江上游已無法行船,支流更是只剩淺淺一線,不妨還湖之后多多蓄水,以防大旱斷源?!?/br> 曹姽莫名其妙看了庾希一眼:“蓄什么水?你不怕把會稽淹了?” 說完便自顧自打馬而去,也不理庾希與自己族侄庾倩面面相覷。 曹姽其實內心忐忑,如今隱隱已有大旱征兆,可偏偏自己上輩子里,明明記得是因水情而導致天災。如果自己要治水,現在就不能蓄水,不能蓄水,就會遭到臣下眾人的反對。 如果自己錯了,大旱之年無水,比之洪水泛濫造成的民不聊生,也好不了多少,所以面前的形勢,容不得自己一絲偏差。 曹姽如今才有些明白,母親坐在那個天下至尊的位子上,是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