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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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看看哀求的大虎,再看難得不言語,卻握緊了雙拳的小虎,兩張分毫不差的俏臉上,均是一模一樣的心焦擔憂。 這種擔憂,曹姽只在她們為自己擔心的時候見到過,所以對大虎小虎來說,自己也和她們的親人一樣重要?她突然心底酥軟起來,是的,她告訴自己,不論前世今生,一直都是這樣。 “東西呢?拿來?”曹姽朝大虎伸手:“那小子都要餓死了?!?/br> 大虎連忙翻找出門帶著的籃子,把里頭的東西一股腦地交到曹姽手上。 這個夏日黃昏,高蟬嘶鳴、水凉瓜甜,一個小姑子從林間氤氳的霧氣里走出,若說她是尼姑,偏有一把烏絲梳成兩只尖尖小荷在頭上;若說她不是尼姑,一身麻布緇衣罩在雪膚外尤顯醒目。 明明還是孩童模樣,卻偏偏身量不低。五官細細看來,并不似建業的南地女郎那般柔弱如水,反而像那巍巍青山,頂上積深了千年的冰雪,純凈若斯,又厚重若斯,細看神韻,又帶著關外民族的妖異。 時值百年紛亂,文人小說筆記多涉獵鬼怪狐仙之事,道途說書也均是神鬼輪回之事。 此時雞鳴山正值一天陰陽交相之時,余暉未落,晚風已起,野山里卻走出這么一個不知來歷的小姑子,旁的人就不說了,黑臉大漢呆呆看著曹姽由遠及近走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時候揮鞭的動作就停了,又見曹姽開始掏著臂彎上掛著的小籃子,還道是什么吸人精魄的法器,驚駭大叫道:“有妖精??!” “妖你娘的精!”曹姽大怒,她哪里知道這群粗漢是這樣看她的,一撩長衣,飛起一腳,正中大漢前胸,看她腿腳纖細,卻實實在在打磨過,這樣一腳竟把這個七尺高的壯漢踹進溪水里,“撲騰”了半晌才掙扎上岸。 眾人經這一變,方才醒覺,開始圍攏上來:“哪里來的妖人!待我等將你抓住,送到天師道教壇,貼上一張符咒,就此灰飛煙滅!” “盧掌教的教壇怕是容不下本公主!”曹姽鄙棄道:“一群蠢貨,之前才說山上有神仙,這會兒又說本公主是妖精。還道亂世出雄杰,你們也只有歸家種田的命!” 她拍拍手,自有尾隨保護的部曲現身出來,這些都是慕容傀手下精銳,與這些拉雜兵漢不可同日而語,雙方就都不敢妄動。 那黑臉大漢好容易爬上來,抹抹臉自嘆倒霉:“既是公主,也莫要耽誤了軍務。這些奴隸都備了籍冊,到了嶺南要一一核準,少了死了都要扣咱們的糧餉,還要杖百下,無人擔待得起?!?/br> “你不是還鞭得挺得勁嗎?”曹姽拿腳尖一挑地上的鞭子,執在手中打量一下,露出嫌棄的眼光,忽又手腕輕輕一揚,鞭梢卻不減分毫力道地揮到黑臉大漢眼角,留下一道驚心血漬:“本公主說話,還敢插嘴?莫不是也想嘗嘗鞭撻的滋味?” 那大漢敢怒不敢言,捂著傷口退到一邊。 曹姽扔了鞭子,手在衣服上揩了揩,走到少年面前,先是站定把人細細打量一番,才“喂”了一聲:“你是沈洛?” 沈洛的眼皮浮腫,臉上還有淤青,勉力睜開眼想分辨面前之人?;蛟S他已知面前是誰,卻怎樣也看不清。 看他這幅樣子,曹姽也不免心酸:“這么多年,只有你一個在童子試里,射藝曾經勝過我!沈氏雖是謀逆重犯,但你一個堂堂身負武藝的兒郎,就想這么窩囊地死去嗎?我今天不會救你,但你若死了,我以后都看不起你!” 沈洛想起六歲的小公主曾不服氣地對自己說:“來日一定贏過你!”,這回憶中往日的好時光讓他干裂的嘴角竟浮出一絲笑意。 大虎見狀,忙接過曹姽從提籃里拿出的陶罐甘蔗汁,小口小口地喂給他。 曹姽在一邊看著,一邊惡狠狠地瞪視那群圍觀的軍士,這些人初還兇狠,現在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她妙目溜過這群人,最后落在剛剛背負沈洛喝水的胡人奴隸身上,他頂上毛發雜亂、胡子不比頭發短,在臉上揉成一團,只一雙眼睛透出來,讓曹姽突地憶起剛剛聞他一聲“阿洛”,自己頭皮都要炸起的感覺。 她把隨身放了些藥的囊袋扔到奴隸腳邊,也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懂:“這些給你,照顧好沈洛?!?/br> 那大漢坐著都及她胸口,曹姽在他面前頓感壓力,只見大漢伸出漆黑的手指拾起地上囊袋,舉到面前打量,曹姽幾乎以為下一刻他就要把囊袋當成食物,張開血盆大口吞下去。 “照顧好沈洛,”她緊張地重復了一遍:“本公主就命他們不再鞭打你!” 那大漢倏然抬眼,在暮色昏沉里,雙眼濃黑,卻如天上星子,他露出森然白牙道:“公主,我餓了!” ☆、第二十二章 “餓了?”曹姽像是沒聽明白,眨眨玲瓏剔透的雙眼,又眨眨眼:“你說你餓了?” 曹姽幼年就曾隨慕容傀在遼東騎馬行獵,即便惡劣天氣,彎弓射雕亦不在話下。然每年春日冰雪初融,山上餓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白狼群就會下山獵食。這時慕容傀就會把曹姽抱在懷中,告誡她這時候千萬不要擅自出去行獵,小娃娃見到白狼王準會被嚇掉魂兒。 對,狼,就是狼準沒錯! 曹姽下意識握住頸上的白狼睡,不管它是不是真有辟邪神效,父親在單單大嶺力戰所向披靡的白狼王得來這顆白狼睡,她此刻便相信它是有用的,何況她東魏三公主豈能在一個賤奴面前示弱。 那可惡的奴隸看著她的動作,餓狼一樣的眼珠似乎也識破她的內心所想,那個裝著種種藥粉的小小囊袋順著他的指尖滑下去,極輕的“啪嗒”一聲摔進泥地里,瑞獸連云的孔雀紋錦緞刺繡頓時臟污一片,仿佛在哭泣自己慘遭玷污的命運。 他明明什么都沒說,但是曹姽就是知道他的意思,那雙野獸般的眼珠分明閃動著:沒有吃的,一切都免談。 奴隸阿攬從小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他連做佃戶的命也沒有,只是主人田莊里養的一條狗。 他走了幾個月上千里的路,前五百里他與麥餅糠湯為伍,后五百里與魚干豆子相伴。麥餅像石,魚干似土,首入雙枷,腳戴鐐銬,后背負著一個隨時都會死掉的流徙少年。 阿攬在濃密不得剃的胡須后齜了齜牙,想著同村那個jian詐的漢人小子,真得感謝他把自己偷出去賣了個好價錢。 那可是五百魏五銖,阿攬這輩子還沒見到過那么多錢!若是可以,阿攬也會選擇賣了自己,只要一頓飽飯就行。 眼前這個小公主,驕傲蠻氣,像是初春樹枝上的第一片嫩葉,扎手得很,卻青蔥得仿佛有露珠要滴下。 阿攬咽了咽喉頭,心想:她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曹姽氣怒地看著那只被扔在地上的囊袋,把臂彎上的籃子毫不雅觀地晃了晃,發現里面還有陶器相碰的聲音。 她想起大虎每日午后都會給自己熬一道湯羹,既是平時自己吃慣的,她并沒覺得有什么可惜,但是叫她輕易拿來給一個奴隸填飽肚子又心有不甘。 于是曹姽故意將瓦罐拿出,這里頭是素日她慣用的開胃湯羹,名曰如意菜的那道。 一離了籃子,拿掉陶罐蓋子,湯羹便香氣撲鼻。而且散發出來的味道并非是調味醬汁的那種濃厚淳郁的芳香,而是來自食物本身的,那種輕靈飄蕩又勾人饞蟲的微妙滋味,眼見著周遭幾個大漢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曹姽得意一笑,右手拿著陶罐,左手拿著龍首青玉小勺晃了晃道:“吶,你看到了吧。本公主賞你吃的,但是若你吃飽了飯,卻沒有照顧好沈洛,嶺南道一路艱難險阻,本公主也可以讓你比先前難過千百倍?!?/br> 她一邊得意洋洋地威脅挑釁眼前人,一邊還陶醉地欣賞那奴隸僅露出的兩眼中,對食物的露骨渴望。 可曹姽是從未見過何為饑餓的人,因她沒有挨餓過。她也沒有想過饑餓對人會造成何種的影響,那奴隸根本當只她的話是耳邊小溪流水,兩眼單單盯著陶罐放光。 待曹姽反應過來,右手上早已空空,正待補救,只見奴隸大漢頭一仰,湯羹瀉下一道瀟灑流暢的銀白色弧線,涓滴不剩地流進了那張有森森白牙的口里。 這變故讓曹姽驚得輕呼一聲,左手捏著那把僅存的龍首青玉小勺尤為可笑,就連大虎小虎都怔楞在當場,大虎手一抖,甘蔗汁就差一些便要全數糊在沈洛臉上。 像是在嘲笑色厲內荏的曹姽,那奴隸還意猶未盡地發出嘗吮的“吸溜”之聲,豪邁痛飲之后,他用唯一自由的那只手把空了的陶罐扔到一邊,那內造器皿發出“骨碌碌”的滾地脆響壽終正寢,然后他甚至意態夸大地抹抹嘴,又咧著口白牙道:“這湯羹好滋味,值得阿洛的性命!” 曹姽想把鞭子拾起來給這個膽大妄為的人一記厲害的,卻突地想起自己才痛罵過虐奴的官兵,不好即刻出爾反爾。想上前干脆給甩個巴掌,卻不知那黏稠成一團的胡子頭發里藏著多少虱子,要是爬到自己身上如何是好。她心想要不干脆踹上一腳,可思及那奴隸渾身石頭一樣的硬rou和先前沒討著好的黑臉大漢,又打消了主意。 她不耐煩地吩咐軍士:“上枷!上枷!” 奴隸大漢那只造孽的手終于不會再作惡了,曹姽這才昂起下巴道:“算你命好,這輩子嘗了一次如意菜羹,你這等胡奴往后就在夢里回味這滋味兒吧!” 人道是由奢入儉難,只怕這胡兒往后再吃那干糧,無論如何都咽不下肚。 不想那奴隸頭手都在枷內,卻自然得仿佛穿著褒衣博帶,對曹姽的諷刺充耳不聞,反而大聲道:“公主千金之軀,只怕不知道如意菜就是豆芽,拿豆子泡泡就能得食。如此便謝過殿下,往后每食如意羹,都忘不了今日之賜?!?/br> “你!”曹姽數擊落空,顧不得惱怒,大惑不解地問大虎:“他說得可是真的?” 大虎看公主和卑賤之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不顧體統,幾乎急得要厥過去。這羹是如意菜沒錯,只是里頭添得是和如意菜長相甚為相似的南洋所進貢的“魚飛”(即魚翅),因三公主喜食此羹,陛下才把千金難得的海貨賞給了臨秋齋,現在可好,一大盅全進了這個不知尊卑姓名的奴隸嘴里。 見大虎急得滿臉通紅,曹姽覺得自己甚是丟臉,這時沈洛已恢復了些許精神,眸子大張,這才囁嚅一句:“三公主?” 曹姽如蒙大赦,覺得沈洛清醒得甚是時候,就從小虎手上接過手巾給沈洛揩臉,手上照樣沒有輕重,沈洛強自忍著,慢慢就露出一張白皙還帶著少年稚氣的面龐來。 曹姽記得他不過比自己才大兩三歲罷了,卻已然經歷了這世上至深的苦難,而這苦難是他的家人引起,由自己的母親所施加的,少年沈洛卻是誰也怪不得。 曹姽覺得自己的話怎樣都顯得蒼白無力:“藥我已交給了你的同伴,嶺南濕熱酷烈,但是人若是想要活,一定都能活下去?!?/br> 沈洛整個人都顯得干癟巴巴,曹姽猜他體內定是連流淚的水都沒有,可他仍費盡力氣對自己笑了下:“公主放心,阿攬他是好人?!?/br> “希望當真如你所說!不然本公主要他好看!”曹姽踱了兩步,打量被拴在一起的兩人,這時才想起被扔在地上的那個囊袋,她嫌棄掉在地上的東西,卻又躊躇著拾起,傲慢地對那個奴隸道:“張嘴!” 那大漢吃飽喝足,往后想必也不會再被同行軍士為難,正是輕松愜意好時光,竟真的張嘴,曹姽利眸一閃,兩指疾彈,就把那個囊袋塞進了那張嘴里。 她正竊喜自己得逞,卻發覺有人比她動作更快。她手指尚不及回收,就被那口森森白牙咬住了。 曹姽渾身都似被定住一般,只覺得那滋味兒說不上的難受,就是明明手指還沒被咬破,偏偏疼得厲害。且讓你知道若是妄自掙扎把手往外抽,牙口的主人便會真的咬下去。 曹姽疼得淚花直冒,隱忍著沒有出聲。 大虎撲上來,拿手上籃子劈頭蓋臉地砸那奴隸也沒讓他放手,一眾兵士和部曲自然也圍上來,那先前的黑臉大漢卻幸災樂禍道:“我昨日抽了他百來馬鞭都沒令他喊疼,如今公主娘娘這根手指怕是要做了雞腿兒啦!從前徐老六逮了只烏龜,愣是咬住他手指不放,最后把烏□割了,卻也還是沒用,硬生生斷了一指,如今已改叫徐龜佬啦!” 曹姽實在被他說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大喊一聲:“你們都不準動,背過身散開去!” 正往外抽刀的部曲默默停住手,閑雜人等只好走遠散開不看。曹姽慘然著一張小小白白的臉,悶聲道:“本公主說到做到,今日便繞了你,一切都不追究,且吩咐他們好吃好喝待你和沈洛,你就松口罷!” 那奴隸竟也不多糾纏,牙口一分便令曹姽逃出升天,只是曹姽臨抽出時只覺食指指尖一陣濕熱,仿佛是被什么厚軟之物結結實實地卷過。再看那奴隸,又是一副得食湯羹般的滿足表情,仿佛咬的是什么珍饈美味。 曹姽拒絕去想發生了什么,隨意在下擺上把手指拭了拭,方才僵著臉對兵士道:“天色已晚,你們還不找地界驛站歇腳,莫不是想賴在皇家寺院的私地不成?” 有人心里嘟囔了句這公主娘娘忒難伺候了,天色就要漆黑一片,這讓他們一行人是要往哪里去才好。 恰在這時遠遠傳來鳥啼,隱約是雙禽,叫聲此起彼伏、纏綿不絕。大虎突然轉憂為喜,暗對曹姽道:“公主,是夏日里玄武湖上鴛鴦在叫呢!太子新婚,您又歸家有望,正是好兆頭吶!” 曹姽雙手一擊掌,才感覺興奮,復又轉為失落:“等到本公主回臺城,阿兄和嫂嫂就早不是新婚了。沒意思透了,回去回去!” 她臨去時不知為何下意識看了那奴隸一眼,不想那人也在看她。曹姽正尋思要不要摳了那雙亮得磣人的招子,那人卻帶著夜色將臨的詭秘及薄薄諷刺道:“公主,那并不是鴛鴦?!?/br> 曹姽皺眉,覺得興頭上被人一潑冷水澆到了底,就連那根指尖上都寒顫起來,一時大為不耐:“你一個北方的胡奴,也識得南地的水生禽鳥不成?” 那奴隸卻是胸有成竹的模樣,侃侃而道:“渭河邽山的洋水里,有一種贏魚,魚有雙翼,叫聲猶如鴛鴦,平日極難得出現,一旦出現,不日必發大水?!?/br> 曹姽直直的一個激靈,她雖沒正經讀過幾本書,常為太子太師王攸所惱,然《山海經》卻是打發時間、獵奇嚇唬人的好東西,是以曹姽枕邊常伴。 因此她清楚記得《山海經·南山經》中記載: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澤。其中多赤鱬,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大水!曹姽猛地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什么。 她沖齡繼位,不過是因母親早逝,兄姐懼亡。而奪去曹修、曹婳性命的元兇,便是承德十二年的一場遍及江左的大水災所引起的疫病。 那時自己居于臺城,不知朝政瑣事,只是知曉臺城內的人一天天地擔心流民涌入建業周邊郡縣,而母親臉上的憂愁一日勝似一日,太極殿東堂的燭火通宵不熄,一片人心惶惶,多少豪族重臣寢食難安。 再之后臺城便封閉,有病懨懨的宮人不斷被拖出去,她越發被拘在小小的臨秋齋。待到能出門,外頭已經改天換日,東魏曹氏能繼大統的,唯她一人。她明白自己不是儲君之才,然母親已是莫可奈何。 如果不想重蹈覆轍,那么這次大水,就是十足的關鍵。 曹姽猛地握緊拳頭,突然找到了八部天龍令自己再歷其事的目的。她上一世毫不關心朝政,滿腦子只有情愛,對發生的軍國大事所知甚少。然而只大水這么一件,卻足以改變往后一切的歷程,那么也不枉自己重來一次。 大虎見曹姽不語,面色難得凝重,便怯怯道:“公主,卑下之人妄言,怎可盡信?” 曹姽搖頭:“我不是信他,我是信我自己?!?/br> 她不能對大虎、小虎解釋自己怎么會預知未來之事,只是確定自己既然決定,就絕無更改的道理。 曹姽一卷袖子,伸手從小虎腰側錢袋拿出一根小小的鳳首雙金鉤,扔到那惹人眼的奴隸大漢懷里,冷冷道:“本公主領了你的情了?!?/br> 又把身上余下財貨散給眾軍士,算是打點妥當,曹姽便離開不提。 大虎、小虎走在傍晚的山路上,覺得公主的臉色正是前所未有的堅毅。 還是小虎活潑些,對于那鴛鴦叫聲之事也未放在心上,反而好奇道:“公主今日端的反常,怎就和一個卑賤的奴隸杠上了?” 曹姽此刻已沒有方才那么沖動,她又回憶那人樣貌,卻似乎怎么也記不得了,腦中只有一雙獵人般志在必得的眸子,或許這就是北邊胡人的通性,小虎其實并不期待她回答,曹姽卻突然兀自一笑回道:“那人的眼睛啊,和阿爺一般呢!” 曹姽出人意料地將母親的半年清修勒令順利完成,再回臺城已是暑氣將去之時。 只是秋日熱度難返,然她見到宮人往式乾殿來來回回送冰也覺反常,便問身邊特來迎接自己的曹婳道:“我之前又不在母親身邊惹嫌,這夏日都快去了,母親的火氣竟也那么大?” 曹婳正是少女芳信,時過半年,體態又婀娜豐腴一些,發髻也更高了些。她十指纖纖,點了記曹姽的額頭笑罵:“你這淘氣的小女郎,竟也有這番自知之明,曉得自己不省心嗎?你且放寬心,只是這遭母親煩心的事情雖多,卻都與你無關?!?/br> 說完這些,她神秘兮兮地將曹姽拉近耳語:“母親心情不暢的根本,是明光殿的那兩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