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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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元月,燕王自遼西還朝,廢少帝,幽禁廢帝于永寧寺,每年只準其外出祭奠亡夫。朝廷立魏氏末帝安,燕王臨朝監國,加九錫,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曹安有名無實,只知于臺城內終日縱情享樂,宮室繁麗,姝色滿殿。及燕王薨,北漢國匈奴人兵分六路出擊南下,度橫江直搗建業,所到之處,幾乎兵不血刃,大多不戰而勝。 此時已是曹姽被幽禁永寧寺的第十年,自廢黜之日一別,她再未見過長子曹安,次子在永寧寺北極閣誕下后便被抱走。 閣內的她散發緇衣,望著來人,恍覺慕之又再臨人世,整個建業璀璨喧嘩如白晝,來人身后火光萬重,仿佛是要接她同去九重天上。直到一聲重響喚醒她的神智,被抬入閣內的石木棺槨仍和王慕之落葬那天一般紋理清晰、光可鑒人。 她被獨自幽禁在這小小的臺閣,已很久沒有說話了,如今才知面前的是自己的長子,更不知該怎么說。曹姽慢慢地挪到棺槨前,靜靜地伏身其上。 曹安似乎早已料到這情狀,揚手招來手持火把的隨侍:“母親,您像一個普通女人一樣愛著父親,卻不能像一個普通的母親那樣愛著孩子,也不能真正像個帝王,如愛蒼天一般愛著天下萬民。我是您的兒子,您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的血脈里流著您的瘋病?!?/br> 見母親理也不理,曹安報復之心愈加濃烈:“北漢已兵臨建業,康大都督的官職被我一降再降,如今不過一個守端門的校尉,這倒也是個癡人。我自是準備在城破前隨船東渡,臨走之前念著母親,定要送您和父親團聚?!?/br> 死人一般無聲無息的曹姽讓他大失所望,泊于港口的座船才是他的心之所系,曹安接過隨侍手中的火把,草草燃著了佛堂內的帳幔,永寧寺漸漸也陷入了建業滿城的火海。 曹姽回頭想尋找佛陀慈悲面孔,卻忘了銅塑的佛身已被兵民掠去融為銅汁守城,空蕩的臺閣只剩墻上的八部天龍圖在嘲笑這曾經的天之貴女,阿修羅鬼面陰森,女面妖嬈,與天神帝釋征戰,空望建業淪為尸城血海修羅場。 幽冥沉浮不知幾載,曹姽回復意識,只覺得通身無力,胸前被陣陣踩壓,仿若墮入了第十一層石壓地獄。但她明明五臟俱在,皮rou完好,不過氣息不暢而已,身下也是綿軟如云,倒似舊日錦榻。曹姽大為驚疑,終掀開凝滯的眼簾,望進面前一碧一藍的妖異眼眸中。 ☆、第三章 冬去春已來,雖初春的寒意未消,含章殿兩位公主住處內的仙都園已是繁花錦簇。 園內前庭植沙裳,后園種烏椑,梨樹夾雜在一眾翠色的柏木里,新綻的鮮嫩小花尤為可愛,園中四季景長新、樹長青。順著林間人工所開河渠縱深而入,東為望春,西為臨秋,俱是公主寢所。 當今陛下與燕王的幼女三公主前日發了熱,飲了柴胡湯后雖身體不再guntang,只是仍然意識未明。 午后皇帝陛下來看望女兒,三公主的一雙貼身侍女楚玉、楚佩立在內堂外隨時聽候吩咐。 楚佩年小,趁眾人不注意便伸頭往里窺去,見三公主仍然雙眼緊閉,人卻微微顫抖起來。 一只通體雪白的番貓原在榻上趴著玩耍,不時露出嘴角一圈花紋,正是陛下的愛寵“銜蟬奴”。 這貓也精怪,趁陛下與侍人說話的當口,便竄到公主身上似是要取暖,到處拱踩,甚而追著自己的尾巴亂轉。待三公主不適要喃喃,這貓便一爪蓋在公主嘴上,異色雙眼炯炯有神。 這哪是貓,簡直就是狐貍精。 楚佩瞅著心急如焚,不禁就“哎呀”一聲。 女帝似有所感,回頭正見銜蟬奴在玩鬧,便如一個嬌寵幼兒的母親一樣上前將它抱起,嗔怪道:“阿奴,你又頑皮?!?/br> 曹姽恍惚中聽到母親柔和的聲音在喚自己“阿奴”,無數次惹了亂子之后,母親總是這樣無奈而薄怒地抱怨自己。 先帝已仙逝十余年,這熟悉的呼喚讓她頓起孺慕之心,加上那重物不再擠壓自己前胸,曹姽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來,眼睛徐徐睜開。 初春午后的金色日頭投在面前的婦人身上,輪廓都籠罩著滟滟的光,周身似乎都暖融融的。 雖看不清母親的面目,但曹姽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將要滿溢出來,甚至無心去想自己為何還能置身此時此景。 女帝曹致貴為國君,顯少做女子裝扮。 一身玄色暗織錦繡的袍服便將二月濟濟的春色按壓下去,盡是端和凝重,只腳下一雙金線重瓣蓮紋的厚底漆木履,行走間才帶出點女身的別致來。 見榻上的女兒醒了,曹致忙吩咐醫官上前查看。曹姽此時不過十歲孩童,燒了兩日便精神大減、渾身無力。 楚玉、楚佩聽了傳喚進來,將公主的一只手腕輕輕從被中拿出,讓白胡子醫官診脈。 老醫官閉目凝神切了片刻脈,便道公主已無大礙。只是稚齡孩童神魂不穩,公主因受了驚嚇以致發熱,余下數日還需好生靜養。 醫官又開了溫和補身的方子,由女帝吩咐下去,臨秋齋里凝滯了兩日的緊張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曹姽一雙眼睛干澀異常,卻在診脈時極力看著面前人。想喊一聲“母親”,無奈喉間沙啞。曹致手里撫著銜蟬奴,溫情地看著宮人在榻前為女兒忙碌。 只有曹姽知道,她對著誰表情都是恰恰好,恰當得無可指摘。只是醒來那聲“阿奴”,她已知母親喚的是懷里的那只畜生。 不由地心里便怒罵一句“該死的畜生”,尋思哪日就將它丟進護城河里去。 與銜蟬奴兩輩子的新仇舊恨算在一塊兒,曹姽饒是還躺在床上,那股憤恨勁兒已足夠讓番貓感覺危險,登時就毛發抖起,“咪嗚”一聲往曹致襟前鉆。 曹致連聲安撫“阿奴莫怕”,一邊把貓兒交給身后黃門,細心囑咐道:“阿奴許是嚇著了,你們帶它到園子里逛逛?!?/br> 再看榻上女孩,病中原就蒼白,反倒因氣怒而臉頰添了色。 曹致暗嘆口氣,在榻沿落座:“觀音奴,朕見你往日天不怕、地不怕,臺城內除了朕,誰都奈何不了你。這觀音奴的乳名也是你父親寵愛你,希望你得菩薩的眷顧,特地為你取的。如今梵境大師要為永寧寺做八部天龍圖,選你為龍女入畫,你反被臺城所藏修羅圖所嚇哭鬧不止,素日的蠻勇到哪里去了?” 聽母親這么一提,曹姽才記起幼時曾有過這么一樁事情。 十歲時自己大病一場,卻早已忘記緣由,總之不會是為了那八部天龍圖。 所謂八部天龍,其一為雙面阿修羅,男面極丑,女面絕色。因阿修羅有美女而無美食,帝釋天有美食而無美女,兩者常因嫉妒搶奪相互征戰,此為“修羅場”。 只是曹姽望著猶在面前的母親及她懷里還是幼貓的銜蟬奴,心知自己那恍若夢中的前世與今生恐與那八部天龍關系匪淺。至于以她入畫的龍女,就是傳說里婆竭羅龍王的女兒,最后成了佛的那位,為觀音身邊玉女,亦是八部天龍之一。 她此刻喉嚨火燒火燎不便出聲,示意楚玉給自己喂水,順便打量清楚舊日的臨秋齋,這才沙啞著嗓音慢慢道:“母親,不過是風寒,與那……圖有何相干?待病全好了,我還要上雞鳴山踏青游春,順道看望梵境大師?!?/br> 曹致不防她全盤否認,當下也有些猶疑,須知這次曹姽病得委實不輕,聽服侍的宮人說就連昏睡時也是不斷地胡亂夢囈,只是這三女觀音奴性格最是乖僻倔強,她也不好強逼,便安撫道:“春日漫漫,也不急在一時。你大病初愈,應當好生休息?!?/br> 說完給曹姽掖了掖被角便起身,臨走仍不忘吩咐隨侍的黃門:“這個時辰,銜蟬奴恐是餓了,朕要往太極殿東堂議政,把它帶到那里去喂?!?/br> 南人喜食魚類,更擅做魚干。只不過曹致貴為皇帝,所養的貓飲食也是精極細極,哪里會用魚干果腹。膳房里有為它專司飲食的侍人,今日膾河里的鱸魚,明日膾海里的鯔魚,片片生鮮的魚片如秋蟬之翼,不足擬其薄。 這話自然躲不過曹姽的耳朵,這會兒她又虛又餓,暗想自己只得清粥下肚,那畜生卻好吃好喝,不由更是心頭火起,也不耐煩說話,翻身朝里再不理人。 曹致自然不會和她計較,也無暇計較,一眾臣子現時都在東堂候著呢,女帝便在宮人的前呼后擁里離開了含章殿。 不想皇帝陛下前腳才走,曹姽喝了水進了幾口粥還不及閉眼,門外又是一陣嘈雜紛亂的腳步聲,遠遠傳來女孩“咯咯”的笑聲更是讓她腦仁發疼。 曹姽心知來者是誰,急急吩咐楚玉和楚佩出去以自己已經睡下的借口攔著??蓛蓚€宮女如何攔得了門外的貴主,來人不過比曹姽大上些許,艷麗的裝束里難掩不合宜的稚嫩,通身氣派幾乎要照亮臨秋齋。 這便是望春齋的主人二公主曹婳,她想是走得急,臉頰緋紅,縷金散花蜀錦大袖衫的衣擺還揚在身后,端的是華麗嬌艷。腰里系著提花金枝的間裙,層層褶褶,恰是建業城里士族少女近日流行的款式。 因層褶越多所費布料便越多,竊國的司馬氏興起了奢靡攀比之風延續至今,連當朝公主都沒法在一身裙子上免俗。這樣的繁織錦繡,百人作工尚不能衣一人,更不知害得多少繡娘早早毀傷眼睛。 曹姽看的自然不是jiejie的裙子,她擔心的是曹婳頭上快要戳破天的假髻。因二人的父親慕容傀乃鮮卑大單于,三兄妹中唯曹婳的頭發稀疏泛黃,她心中忌諱旁人笑話她是鮮卑黃須奴,自懂事起便慣戴假髻。 年紀越長,發式越多變繁贅,其時高門士女也興戴高髻,無人覺得曹婳此舉有何不妥。 女帝自己儉省,卻并不苛待兒女。望春齋里專門辟了間籠頭閣,俱是金絲所編的成排籠頭,其上擺著上百的假發高髻。 曹婳雖年不過十二,只能結少女的發式,但時興的靈蛇、反綰、涵煙、芙蓉歸云、翠眉驚鶴也是樣樣不缺。 曹姽甚至記得就在年初曹婳得到了縣公主的食邑,特特安排了一間別館,著人搜羅民間秀發烏黑豐盈的女子,養了數十人用以取發,周遭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里頭做的是佛事。 這等小女兒的胡鬧自是沒人放在心上,倒是曹姽記得數年后這jiejie早夭,那處別館漸漸成了有名的尼姑庵堂。 想到jiejie早夭,曹姽一時沒有做聲,曹婳已闖了進來。她入內到處張望,飛仙髻上簪環叮當作響,掩鬢的朱紅琉璃垂珠串熠熠生輝。 曹姽透過床幔見她朝自己看過來,趕緊閉上眼睛裝睡,曹婳見meimei還有氣無力躺著,便訕訕然移到床前,低垂著腦袋道:“母親果然待不足一刻便走了,真教人好生失望。阿奴,你說你怎么就被一副畫兒嚇病了呢?” 貼得近了,曹姽聞到她身上貢品紅藍花燕脂的味兒,頓覺才咽下去的粥于胃中翻滾,又怕她這樣歪著腦袋說話,頭上高髻不慎砸到自己身上。 于是只好裝作才醒轉的樣子,讓楚玉服侍自己坐起:“與畫有什么相干,不過是回來時吹了風的緣故?!?/br> 曹婳看穿她裝睡,更加興致勃勃:“你病的這段日子,建業城內拜謁八部天龍圖的人絡繹不絕,待你病愈,咱們也去瞧瞧如何?當日梵境大師入宮給母親解經,一見了你就說可為龍女入畫,母親可歡喜呢,可惜你這龍女卻戰不過阿修羅,讓人此番好生擔驚受怕?!?/br> 說罷曹婳便笑起來,曹姽也不怕她此時在自己的地盤作怪,起意偏生要戳她那顆嫉妒的心:“梵境大師生就慧眼,一眼就將我相為龍女,可惜龍女得道時年幼,加以成日才成大器。據說婆竭羅龍因此最愛這個女兒,別的子女都不入眼中。龍女其后成了觀音身邊玉女,阿爺娘親當年為我取乳名觀音奴,現在才知是這番大道理?!?/br> 因病體未愈,曹姽這一番話說下來已是氣喘,偏偏聲音粗噶刺耳,一直刺到曹婳的心尖上,登時胸口就鼓鼓的起伏不定。 楚佩收到楚玉的眼色,趕緊往門邊挪了兩步,以防二公主發怒不好收拾,她好去請陛下身邊的荀姑姑來當救兵。 ☆、第四章 兩姐妹一個散發靠坐在榻上,一個巍峨高髻立于榻前,皆不相讓。 曹婳兀自強道:“那我偏要看看婆竭羅龍女何等靈慧,花朝日永寧寺你去不去?可別又被阿修羅嚇得臥床不起!” 曹姽慢悠悠捂著嘴打個哈欠:“我早已稟了母親要去賞畫,阿姐來晚了!我知道楚玉、楚佩攔不住你,可我尚在病中,母親也百忙中覷空陪了我片刻。我若還不大好,那就是大不孝?!?/br> 她不待曹婳反駁,徑自對楚玉、楚佩道:“你們的名字我早就不喜,女兒家雖是嬌貴,但是玉呀佩的哪里經摔耐磨,從今日起,你們就改名大虎、小虎,給我守在門外,讓我安生歇一覺?!?/br> 仙人打架,小鬼遭殃。楚玉一把拉倒還在發愣的meimei謝恩,曹姽一席話說得喉間越發腫痛,見曹婳臉也氣白了,仍不無得意道:“阿姐也體諒我這臨秋齋如今只有藥汁沒有茶湯,你在我這兒逞威風可沒的解渴,不如讓大虎、小虎送你回望春齋,喝些梨花水,也好清潤一下?!?/br> 家里姐妹彼此不諧多年,曹婳也不是沒有經過事的,她吐納兩下又把怒氣咽下去:“阿奴你如今也是十歲的半大女孩,今年的上巳節我本想去封地踏青游賞,瞧瞧那有江左衛叔寶之稱的王慕之是何模樣,原想順道帶你一起出門玩樂,看你如今身體這樣虛弱,那便作罷!?!?/br> 見曹婳就要拂袖而去,讓曹姽此時向曹婳低頭絕不可能,但是她的話讓曹姽整個就像春日里得了溫潤雨水的幼苗,內心深處勃勃發生了起來。 王慕之與陸亭君的茍且固然可恨,但那人一死,往事便盡數湮滅,記憶里只余舊日的情深厚意,反倒讓曹姽連心都枯若死灰。 如今曹婳一席話又令曹姽枯木逢春,胸口炙熱的感情猶如滾水沸騰,她垂下頭不愿讓人看出破綻,揪著錦被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曹婳沒有漏過這點端倪,卻不知內情,只以為觀音奴那驕橫的性子若是被拘著不得出門,那真是坐臥不安。 畢竟是父母寵愛的幺女,曹婳見好就收:“好啦阿奴,阿姐不過是逗逗你,你若是花朝節愿意跟著我去永寧寺,上巳節我自然就會帶著你去踏青?!?/br> 曹婳用這紆尊降貴的口吻本不指望有人感激,不想曹姽突然抬首一笑親熱道:“伽羅jiejie,既如此一言為定,到時可切莫食言?!?/br> “誰會食言啊……”曹婳還欲反駁兩句,就被新得了名字的大虎、小虎照著曹姽的眼色送客。 大虎八面玲瓏,因臨秋齋里植了幾株天女鶯桃,一直為二公主所羨妒,便答允再過兩月待樹上結了絳珠瑪瑙果就送到望春齋去。 大虎做下種種承諾才令曹婳轉怒為喜,扶著搖搖欲墜的仙髻飄然而去,卻全然不知臨秋齋內的那位正主心中此刻是如何翻山倒海。 晉人周處所撰《風土記》有云:花朝節乃浙間風俗,百花競放,乃游賞之時,花朝月夕,世所常言。這花朝節正值早春,正是乍暖還寒,萬物復蘇之期。 前日下了一場春雨之后,沖得城郊一片四野清新、草木滴翠。 因花朝節是女兒節,皇帝陛下并未勞師動眾。 天明時分,以司南車開道,太仆卿親自駕馭皇帝的四馬金根車,后隨游車五乘,隨侍護駕了大批衛士,更有校尉乘馬于前后負責安全,一行便浩浩蕩蕩出了臺城最外廓大司馬門,往城郊雞鳴山而去。 曹姽與jiejie同坐一車,不時掀簾去看,林間河邊偶爾有三五文人賞花飲酒,高吟相和。 往來女子們也在這天響應簪花之俗,紛紛將二月的杏花與桃花點綴發髻之上。 貴族人家的士女就不受花期所擾,譬如曹婳,因為是最年長的公主,今日難得戴了一個普通的隨云髻,就為了凸顯簪的那支珊瑚團云吉祥牡丹步搖。 牡丹片片重瓣,似薄透得嬌不勝露珠,隨著牛車的震顫微微抖動,赤金的蕊黃里藏了一只采蜜的碧色琉璃蜂兒,讓人一望便知是難得的珍品。 她時不時抬手攏上一攏,一邊覷著曹姽梳著的兩個雙螺,覺得meimei倒像是自己身邊的小宮女。 “阿奴,吳地龍華寺牡丹富麗馳名,不若下回我們就去那兒轉轉,也好簪上幾枝??上Ф朊忌降娜f年寺牡丹最最得世人贊賞,真想見見那難得的七蕊靈花?!?/br> 曹姽為了上巳節出游一事,近日對曹婳都頗和氣,難得善意提醒:“伽羅jiejie作何念叨這幾枝花?自司馬氏覆滅,蜀地就被jian人封疆裂土,御史年年上書進諫,要求母親不要龜縮江左、抱守殘缺。你今日提那峨眉山上的花,若被母親聽到,不是存心找不痛快?” 這只是隨口之言,哪里后果就那么嚴重?曹婳暗自嘀咕,又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頭的金根車,把話咽了下去。 大虎適時遞上一塊百花糕,解了二公主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