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易航的裝扮和那天去醫院看陸凌西時差不多,黑色的大骷髏t恤,破洞的牛仔褲,臉上帶頭發都是五顏六色,簡直就像是陸凌西之前收拾的海報上面的人走出來一樣。 易航的視線落在了陸凌西淺藍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褲上面,想想兩人走在一起的形象,就像是小混混挾持了好學生一樣,確實不搭調的厲害。他無奈的抓了抓頭發,借著陸凌西家洗了個澡,胡亂的套了一件王淑秀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給陸凌西的粉色t恤,穿著之前的牛仔褲,干干凈凈的一張臉,苦逼的看著陸凌西。 “這樣行了吧?” 陸凌西點了點頭。 兩人出門的時候,周圍的鄰居探出了看了一眼。陸凌西上午的時候他們見過了,陸凌西旁邊的小伙子是誰? 易航他爸正在小區外面的小棚子里面打撲克,一抬頭看到易航,驚訝的手中的牌都忘記出了。 “老馬你快看那是不是我家的小崽子?” 老馬不在意的瞥了一眼,“那不是王小花家的小崽子嗎?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易航他爸瞅了又瞅,有點懷疑自己是真的看花眼了。 易航帶著陸凌西站在馬路邊等車,不自在的拉了拉衣服,問道:“你想去哪?” “書店,我想買本書?!?/br> “不是吧?”易航夸張的叫了一聲,“你媽說的是真的,老三你真要回去讀高一,太老了吧?!?/br> 陸凌西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笑了起來,“沒,我去買本怎么種植西紅柿的書。我也覺得回去讀書有點太老,想找份工作?!?/br> “工作?”易航來了興趣,怪笑著看向了陸凌西,“我倒是知道有份工作挺適合現在的你的。我表姐你還記得吧?就是讀園藝的那個表姐,畢業找不到工作自己開了家園藝店。她現在懷孕了,正在找人幫她看店呢。我覺得老三你有下午拔草的那點用心勁,給她看店絕對沒問題?!?/br> “你說真的嗎?”陸凌西認真道。 “臥槽!老三你認真的!”易航眨眨眼,徹底無語了。難道陸凌西聽不出來他在揶揄他。一個大男人天天擺弄花花草草,不覺得沒意思啊。 陸凌西點點頭,他當然是認真的。 易航:“……” 二十分鐘后,易航耐不住陸凌西的堅持,把他帶到了表姐開的園藝店。易航的表姐叫杜琳,是一個很爽朗的女孩子。她的店面積并不大,也就是十平米左右的樣子,店名就叫微園藝。 陸凌西一進店,心情就無端的好了起來。杜琳的店雖然小,但里面收拾的很整齊。墻上高低錯層搭了好幾個架子,擺滿了郁郁蔥蔥的各色綠植。店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展臺,幾盆茶花海棠開的正旺,碗口大的花朵顏色濃艷,點綴在了翠綠的葉子中央,十分的奪目。左邊貼墻的一溜是各種正值花期的花朵,可謂是百花齊放爭奇斗艷。 “歡迎光臨,你們需要……”杜琳招呼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易航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表姐?!?/br> “易航?!倍帕者t疑的看向了陸凌西,猶豫道:“陸凌西?” 陸凌西點點頭。杜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你洗了臉是這個樣子?!彼挥砷_玩笑道:“早知道我就晚點結婚了?!?/br> 陸凌西:“……” 杜琳笑了起來,招呼兩人在一進店的藤椅上坐了下來?!澳銈冊趺磥砹?,有事?” 易航戳了戳陸凌西,示意道:“老三想找工作,表姐你這不是正招人嗎?” 聽了易航的話,杜琳審視的看向了陸凌西。說實話她以前見過幾次陸凌西,對陸凌西的印象很一般。主要是陸凌西他們幾個太過非主流,杜琳實在受不了他們的審美裝扮。這次見面,陸凌西給她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怎么說呢?眼前的陸凌西讓她感覺很舒服,不是因為陸凌西長得好,而是陸凌西身上有種讓人心情平和的氣質。 但這些只能證明陸凌西容易讓人對他有好感,并不代表他能勝任這份工作。微園藝雖然小,卻是杜琳的心血。里面的一草一花都是杜琳自己辛苦培育出來的。不說她辛辛苦苦才在這條街站穩了腳跟,小有點名氣,只說她對這些花花草草的喜歡,就不想找個不懂的人來糟蹋它們。 陸凌西雖然沒有社會經驗,也知道工作似乎不是這樣找的。他想了想認真道:“杜琳姐,我很喜歡這份工作。你可以考考我,看我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的要求?!?/br> 杜琳轉念一想,也好。她示意陸凌西看向墻角,“認識那盆花嗎?能看出它有什么毛病嗎?” 陸凌西順著杜琳的視線看過去,墻角白色的小瓷盆里,十幾朵花形奇特的小花聚在一起,黃色的花冠呈拖鞋狀,又有點像古代的荷包?;ü谏媳椴技t色的小斑點,十分的新鮮有趣,只是看著不大精神,有些萎靡的樣子。 這種花陸凌西以前根本沒見過,他幾乎第一時間進行了精神掃描。 植物名稱:蒲包花 植物需求:根系腐爛 植物成活度:中 陸凌西心虛的看了杜琳一眼,輕聲道:“是蒲包花吧?” 杜琳微楞,沒想到陸凌西居然認識。蒲包花的原產地是墨西哥和秘魯那邊,華國栽培的時間并不長,也就是近幾年才陸續在市場上看到。杜琳也是因為蒲包花的花語是財源滾滾,才想著種了一株。 “你能看出什么毛病嗎?”杜琳追問道。 陸凌西走到了蒲包花的面前,伸手摸了摸花盆的土壤,認真的看了一圈,遲疑道:“可能是澆水澆多了,根系有點爛了?!?/br> 杜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故意問道:“肯定嗎?” 陸凌西看了一眼白色面板點點頭。 杜琳笑了起來,“行了,過關了,你什么時候能上班?” 隨著杜琳的話音落下,陸凌西一直緊張的心情終于放松了下來。易航目瞪口呆的看著陸凌西,“老三可以啊,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懂這些?!?/br> 陸凌西心虛的笑笑,想著一會去書店還得多買幾本書。杜琳正要招呼陸凌西簽份合同,門口有顧客匆匆跑了進來,“老板,快看看我的花?!?/br> ☆、失眠 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略胖,頭發有點禿的厲害,也許是跑得急,光溜溜的腦門上全是汗。 杜琳顯然是認識對方,很快迎了過去,“程哥,怎么了?” 被稱為程哥的微胖男子顧不得擦頭上的汗,急忙拉著杜琳看他懷中抱著的杜鵑,“你還記得上次我買的這盆杜鵑吧?” 杜琳點點頭,程哥懷里的杜鵑全名比利時杜鵑,是屬于雜交栽培品種,因為花朵大而艷麗,花形好看,并且可以全年開花,在花卉市場上很受追捧。比利時杜鵑又根據花色不同而分為不同的品種,程哥買的這盆是賽馬。賽馬一般花朵為白色,花朵的邊緣為艷粉,偶有紅色的斑點從邊緣向內暈染,看著十分好看。 “這盆賽馬怎么了?”杜琳問道。 程哥小心的把花放在了桌上,急切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葉子和花朵掉的厲害。你看,這才開花幾天,就快要掉沒了?!背谈邕@禮拜一直在出差,出差前還好好地,今天回來一來,不對呀,花都哪去了?家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程哥一著急就抱著花來找杜琳了。 杜琳聽了程哥的話,又捻了捻土,心里大概有了譜。比利時杜鵑落花的原因無非就是那種幾種,她轉頭朝著陸凌西招招手,“小西過來看看,說說是什么原因?!?/br> 早在程哥進來時,陸凌西就已經看過了他懷里的花。聽了杜琳的話,陸凌西很快走了過去,易航也跟著湊了過來。眼前的杜鵑其實開得挺好,就是花朵有點少,有種花期要過去的感覺。白色的面板上,立體的杜鵑花旋轉了一圈,從根系到花株都沒有任何的問題。陸凌西瞟了一眼植物的需求,看向程哥細心的問道:“你家人是不是把這盆花和果盤擺一起了?” 程哥詫異的看著陸凌西,“小兄弟你怎么知道?這盆花開的太好,老太太就把它擺茶幾了,旁邊摞了好幾個果盤,說是襯得好看?!?/br> 程哥一說完,杜琳就無奈的笑了起來?!拔也皇歉阏f過嗎?杜鵑花開時不能和果盤放一起,成熟的水果會發散出乙烯,刺激杜鵑落葉和提早結束花期?!?/br> “哎呀,我忘記了?!背谈缫慌哪X袋驚呼道。 “這么說沒別的事?”程哥小心的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搖搖頭,面板顯示這盆杜鵑并沒有其他的問題。 程哥放心了,大力的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夸贊道:“小伙子不錯?!?/br> 陸凌西靦腆的笑了笑,杜琳看著陸凌西更加的滿意起來,她沒想到陸凌西居然這么懂行。簽合同的時候,杜琳主動跳過了試用期,工資也給的很厚道。 “小西,明天上班沒問題吧?” 陸凌西遲疑了幾秒,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明天你來我們交接下,這段時間我怕是不能常來了,店里就交給你了,有什么不懂你給我打電話?!?/br> “嗯,好?!?/br> 定好了第二天交接的時間,陸凌西想著還要去書店買書,就沒有在店里多留。易航一路上都對陸凌西的表現驚詫不已,時不時戳戳陸凌西,“哎,老三你到底什么時候弄的這些???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懂花花草草?” 陸凌西對上這個問題略微有點心虛,只是笑笑不說話。 易航戳了幾次得不到答案,很快也就轉移了注意力?!鞍?,你想過沒,發了工資要干嘛?” 陸凌西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了王淑秀的身影,不知道王淑秀喜歡什么?珠寶、首飾、還是衣服? “想什么呢?” “想發了工資給我媽買件禮物?!?/br> 易航抓抓頭發,攀住了陸凌西,“行啊,老三懂事了,哥哥我終于放心了?!?/br> 陸凌西:“……” 從微園藝到書店的距離并不遠,兩人沒有坐公交,一路溜達的走了過去。易航記得陸凌西失憶的事,每到一個路口都要特意的給陸凌西指好幾遍,用他的話來講這叫加強記憶。他們活動的這一塊屬于鳳城的中心位置,地段十分的繁華。此時正是下班時間,人群熙攘十分的熱鬧。 易航拉著陸凌西站在馬路邊等紅燈,突然指著前面的一輛車驚呼起來。 “臥槽,看那輛車,捷豹最新款?!?/br> 陸凌西被易航的反應嚇了一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路邊,也在和他們一起等著紅燈。 易航羨慕的對著這輛車流著口水,陸凌西一眼看到了車牌號碼,這輛車是中京過來的。 捷豹車內,顏越面無表情的握著方向盤,修長的食指有節奏的輕敲著,隱隱顯露出了一絲忍耐的意味。他身側的副駕駛上,銀白色的手機躺在那里,屏幕顯示為通話中。 “阿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小雅怎么也是你meimei,你怎么能對她這么冷漠?我聽管家說你連見都不肯見她,你知不知道小雅有多難過?” “這次你回國,小雅高高興興去見你,結果呢?” “阿越,你還在生mama的氣嗎?你還是不肯原諒mama嗎?” “當年是你父親先對不起我的,難道我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嗎?” 手機中的女聲循環反復,幾句話不停的繞來繞去。顏越抑制著把手機扔出窗外的沖動,等著電話對面的母親掛斷電話。隨著紅燈轉為綠燈,車流涌動,顏越眼中的不耐微微散去了一些。他漫不經心的看了窗外一眼,開車離開了這個路口。 陸凌西的注意力并沒有在捷豹上面多加停留,他的心思放在了明天該怎么和王淑秀提上班這件事上。 “快走,綠燈了?!?/br>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陸凌西回神,遙遙看了一眼馬路對面書店的大字招牌,暫時將心事壓了下來。 陸凌西在書店買了不少的書,大部分是關于花卉種植和農業種植之類的。易航無聊的跟在陸凌西的身后,不知道這些書有什么好看的。 當天晚上,陸凌西捧著一本關于常見作物種植管理辦法的書看的津津有味,里面專門有一章是寫西紅柿的種植和管理。按照書中寫的,正常西紅柿的播種分為春播和夏播,春播要等到明年了,陸凌西是有點等不及了,夏播倒是時間正合適。除了播種的時間,書中還著重提到了種子的處理。普通的種子播種前需要進行消毒處理,陸凌西看了看手中的種子。他并不懂怎么看種子的好壞,不過這些種子是上次升級面板獎勵的,應該差不了。他決定跳過消毒的這一過程。 仔細的研究了半天如何播種,陸凌西從廚房接了一根水管出來,認真的把后院的地澆到濕透。下午他和易航拔草的時候已經把地翻過一遍了。陸凌西依著書上講的,均勻的把種子撒了下去,然后小心的在上面覆蓋了一層營養土。 全部弄完之后,陸凌西飛快的洗了一個澡,晃著兩條長腿坐在陽臺上,滿足的看著他的勞動成果。不知道這些種子什么時候發芽?什么時候結果?結出來的西紅柿會好吃嗎?他想象著小小的嫩芽一天天長大,青色的果實結出,然后一天天變大變紅,沉甸甸的綴在植株上,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來。 離開醫院的第一個晚上,陸凌西失眠了。他興奮的翻來翻去怎么都睡不著,腦海中想著的全部都是又大又紅的西紅柿,簡直恨不得第二天睜開眼后院的西紅柿就全部長了出來。 這天晚上,同樣失眠的還有顏越。 和陸凌西因為興奮睡不著不同,顏越的失眠已經成為了習慣。凌晨兩點,顏越推開窗戶,倚在窗前點燃了一根煙。他已經記不清楚過去有多少次晚上睡不著一個人從深夜等著天亮了。葉康說他的失眠屬于一種心理疾病,必須要他自己調整過來。顏越表面上對葉康的結論不置可否,但潛意識中他是認同葉康的話的,不然也不會由著葉康這個半吊子心理醫生折騰了幾年。 顏越還記得他第一次失眠是在六歲的時候。那天父母先后從顏家搬走,偌大的家中只剩下了他和管家還有幾名幫傭。盡管之前父母因為感情不好已經分居,所謂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只是個形式,但那天晚上,面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顏越還是有了一種他徹底被父母拋棄的感覺。整整一夜,顏越都沒有睡覺,而是抱著枕頭在客廳坐到了天亮,把早起的管家嚇了一跳。 從那天開始,顏越晚上越來越多的睡不著。他習慣于晚上一個人游蕩在顏家的大宅,什么時候游蕩累了,什么時候再回房間睡覺。這種狀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年,直到他長大開始學著控制自己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