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王夫人點點頭。方嬤嬤心抖了一下,決定啥也不管,就低頭裝木頭,站在一邊聽熱鬧。 寶玉羞澀的猶豫了半晌,點點頭。 王夫人眼睛漸漸瞪大了?!罢娴??” 寶玉點頭。 啪!王夫人重重的拍桌,起身就指著門口襲人所在的方向罵:“我兒才多大,狐媚子放sao想男人,連孩子都不放過!虧得我平日當她是個好的,忠心憨厚,原來都是做樣子的。這種人磕死了算了,不磕死,我也打死她!”王夫人說完,就叫周瑞家的拿棒子打襲人去。 方嬤嬤見勢不妙,趕緊攔著:“二太太,她那一撞本就半死不活的,沒得及時診治,又要打,只怕鬧出人命。到時候弄得官府來人,可就不好看了?!?/br> 王夫人才不聽這些,氣得胸口起起伏伏,指著方嬤嬤罵道:“我是主子你是主子?要你管!周瑞家的,給我打!往死里打!” “老太太來了!”方嬤嬤道。 王夫人冷笑,“唬誰呢,這么巧?”話畢,她眼見著一身翠衣的賈母進門了,才信了。王夫人忙轉換臉色,上前相迎?!澳赣H,您怎么來了?” “自從你們搬家后,我好像還沒來過這?!辟Z母坐定了。王夫人料知賈母進屋時瞧見院里的襲人了,心知瞞不住,索性就告知賈母,自己要打死她。 “下人的命也是命,雖然簽了賣身契,但是人命可不是鬧著玩的。官府自有治這些刁奴的律法,不管是多大的錯,私下弄死人萬萬不可的,打幾十板子報官倒可行。不過襲人這情況,報了官也沒用。我看襲人和寶玉倆人當時心甘情愿的,丫鬟‘伺候’主子罷了,算不得什么罪?!辟Z母道。 王夫人不甘心,招來寶玉問:“你說,是不是那個狐貍精勾搭利誘你的?” 寶玉恐懼的看著王夫人,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一味的哭。真沒想到母親竟然騙他,忽悠他!她連老太太都不如呢,老太太厲害雖厲害,但說話都來算數,一是一二是二??珊?,可恨! “問你呢!”王夫人氣得拍桌,寶玉埋怨的看一眼王夫人,哆嗦了下。 賈母見王夫人咄咄逼人,冷笑道:“二媳婦,你這么問就不對,你心里怕是早認定是襲人勾搭寶玉的。這件事我看不然?!?/br> “母親,您怎么能向著外人說話,而且還是個下賤的丫鬟?!蓖醴蛉瞬环薜?。 “你這么大歲數了,男女之事用我說?這事兒寶玉不愿意,壓根就成不了。你瞧瞧你兒子那德行,整日就愛在脂粉堆里廝混,還玩什么吃胭脂。虧得叫我見一次打一次,有所收斂了,但還是本性難移?!?/br> 賈母的話直戳王夫人的肺,疼得她再也無力反駁。王夫人氣鼓鼓的,憋著嘴撇頭不吭聲了。 方嬤嬤趁機來問賈母如何處置襲人。王夫人和寶玉雙雙望向賈母,不過母子二人眼中的期待卻截然不同。一個想襲人留下,一個想襲人死掉。 “罷了,就弄個車送她回家去?!币u人聚眾鬧事,意圖不軌。賈母可沒那個閃亮亮的善良之心改造她。這種悶壞的人,最會裝,你永遠也不知道她是改好了,還是變得更壞了。賈母之所以遲遲沒有對襲人下狠手,是因襲人往日在榮府還有些影響力。只怕隨意打發了她寒了眾人的心。留著她,讓她在艱苦的環境下漸漸暴露她的本性,眾人慢慢地都瞧清楚她的野心了,必不會再同情她。 賈母早就不想留這個禍害,趁此時機就順著王夫人的意思打發出去。 襲人的事兒了了。 寶玉心里的情卻沒斷,因此事,他跟王夫人之間的母子關系緊張了。寶玉甚至不愿意每日過來給王夫人定省,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實再要來,他就裝木頭,老老實實地請禮、回話,除此外,他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 王夫人與賈政的關系本就不好,且把全部的希望都投到寶玉的身上,寶玉卻不領情,甚至不想認她。王夫人又氣又急,哄不好寶玉,她就火大罵了他,寶玉因此更怕她,更不愿意見她。王夫人為母的心拔涼拔涼的,頭發大把大把的掉,不出幾天的功夫,白發多了,皺紋多了,人也憔悴了。 相比二房,大房的邢夫人就過得悠閑從容多了。自從搬入榮禧堂后,也不知是不是風水好了的緣故。邢夫人聽賈母的話,改掉了貪小錢的毛病,大老爺待她越來越好,子女們對她漸漸也恭敬孝順了。邢夫人也有人性,知道回報,也對她們好,漸漸地成了良性循環,一家子其樂融融。 有陣子邢夫人聽賈赦的囑咐,特別照顧過黛玉。黛玉因此與迎春走得近,榮禧堂離她住的地方又近,她倒是時常跟著迎春來陪邢夫人。 今日午飯后,邢夫人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幾樣女孩子愛吃的小點心,并著果子放在炕桌上。等了半晌,邢夫人卻只見迎春、惜春和史湘云來了,并不見黛玉。 “她怎沒來?”邢夫人問。 迎春臉上笑容轉淡:“過了十五了,宮里頭還沒傳消息,林姑父似有些著急了?!?/br> 邢夫人點頭,“原是這樣,你們得空倒去勸一勸她?!?/br> 史湘云笑道:“我肯這事兒勸林jiejie沒用,要勸對人才好使?!?/br> “別亂說?!庇荷焓制废嬖颇樀白?。史湘云捂著臉笑著叫疼。倆人作勢扭打起來。 邢夫人笑了笑,有著孩子們去鬧,招來王熙鳳商量主意。 王熙鳳垂眸道:“倒是聽說了,其他候缺的都在初八那天得了指派。唯有林姑父好像是被忘了似得?!?/br> 邢夫人點點頭,她自己沒什么主意,知道媳婦主意多,就問她可有辦法。 王熙鳳笑道:“咱們女人家的能有什么作用,這事兒還得看老太太的?!?/br> “行,那我一會兒去說去?!?/br> 王熙鳳忙拉住邢夫人,阻攔道:“我勸太太別去說,咱府里還有什么事兒能逃得過她老人家的眼?” 邢夫人恍然大悟,拍腿道:“多虧你提醒我,不然我去討嫌了還不自知?!?/br> 王熙鳳笑了笑:“不是我多事,往日太太去說也不打緊。這兩日老祖宗有些不一樣,似乎是忖度什么事兒呢,咱們不好打攪了?!?/br> 邢夫人點頭。在傍晚的時候,她特意下廚煲了湯,一再確認好喝了,才叫人送了過去。賈母年節過得見油膩多了,晚上正吃不下,喝一碗邢夫人送來的清湯,正覺得不錯。 這幾日,賈母正在做年終總結。她為人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由于123言情書局帶動的一系列產業已經步入正軌??蜅?、各樣鋪子的收益已經超越榮府以往收入的十幾倍,榮府的財政問題徹底解決了。 有關原著里榮府那些原本不安分的子弟們,賈母經過努力基本也都控制住了。賈蘭素來好學,自不必說。賈琮打小就在賈母跟前教誨,穩重乖巧。賈環有點劣根性,被板正了許多,平日表現還算不錯,唯獨就是每日精神太多,過于好動。寶玉自從被撤了丫鬟住在前院,加之襲人等事件的恫嚇以及邱嬤嬤的嚴厲教導,老實了,除卻每日出屋請安,基本就整日窩在屋子里讀書寫字。至于賈璉夫婦,王熙鳳改得不錯,賈璉還有待加強。再就是三春姊妹、史湘云和黛玉等,姑娘們本就心性純凈些,沒什么大問題,就算是犯了小錯,也極好教誨糾正。 榮府的‘小’人,賈母基本控制住了。上年紀不好管的,如賈赦、賈政,賈母在二人身邊都放了‘專審’,專門負責監視二人的日常事務,完全在賈母的可控范圍內。 賈母愛上做人了,覺得有趣而不單調,每日還有瓜子可以嗑,可比去做網站,每日聽從123言情總裁管理員03擺布好得多了。她既然是人了,既然活著,就該像123言情文里那些金手指女主一樣,一路爽到底,過上更好更舒坦的生活。賈母要把榮府帶入一個鼎盛的新紀元。榮府富貴榮華了,她就住的好,吃得好,活得就能開心瀟灑,保不齊會比原著里多活十幾年。一想到自己可以開心做人那么久,她就好知足。 后宅平定了,賈母不閑著,最近開始研究榮府如何敗掉的。關于這點123言情文里有過不少交代。其實細細追究,榮府的錯也就那么幾個:王熙鳳放利,賈赦買扇逼死人,私自處置尤三姐尸首之類的。富貴大戶人家,人口多,人心叵測,難免會有些暗事。賈母腹中宅斗文無數,見識多了公侯府之類的黑暗。她相信沒那個府邸是徹底干凈的。榮府會敗,必因得罪了什么朝廷的大人物,站錯隊了?,F在,賈母把榮府這顆臭雞蛋變成了無縫的蛋,不讓蒼蠅叮不說,她還要抓蒼蠅!接下來的事,就要細細謀劃了…… 賈赦一回家,就高興地跑來跟賈母匯報:“兒子在刑部掛職了,都官主事,官品低了點,五品,卻是個實職?!?/br> “你看的通透,倒不用我說了?!辟Z母笑道。 賈赦樂顛顛的點頭,轉而問賈母有什么事情交代沒有。 “也不知你會不會勸人?!辟Z母忖度了會兒,還是決定把這件事交給賈赦。畢竟賈政那貨不靠譜,而且愛裝清高,死板的要命,未必趕得及‘粗俗’的賈赦說話實在。 賈赦好奇的眨眼,翹著胡子問賈母到怎么回事。他樣子有些滑稽可笑,可見他今日是真的心情不錯。 “你妹夫的任命遲遲不下來,難免有些焦躁。他身子骨本就不好,害不得心病。你勸一勸他,發泄出來總比悶在心理強?!?/br> 賈赦應承,轉頭先回了榮禧堂,讓邢夫人從桃花樹下挖出幾年陳釀的果子酒,帶著人帶著酒這就去找林如海。酒菜擺好,賈赦什么都沒提,先敬林如海幾杯。林如?;鼐?。賈赦叫人換了茶碗盛酒,又是幾杯下肚。林如海照做,不多時便微醺,臉頰紅了些。 “我有個秘密跟妹夫說,老太太不是叫我潔身自好,不許納什么小妾么。這些天我表現好,老太太也沒在意,我倒是偷偷弄了個進房里。你情我愿的,有你大嫂子同意的,就是瞞了她老人家?!辟Z赦不好意思的笑道,他答應母親會把好色的毛病漸漸改了,可這“漸漸”也要有個過程。賈赦怕母親說,就偷偷摸摸的,也有不想給她老人家添堵的意思。 林如海聽賈赦說這個,倒是笑了,心里卸下了防備。 賈赦拍拍林如海的肩膀:“我把自己的秘密說了,妹夫,還不快跟我說說你心里的苦水?!?/br> 林如海愣了楞,忽然笑了,眉宇間的皺紋變淡。他正覺得心里發悶,索性跟賈赦交換秘密,說了他心中的郁結。話一出口,其實不用管賈赦怎么回應,他已經覺得輕松大半了。 “我看皇上未必是把你忘了,保不齊太看重你,想要調配個合適的官職給你呢。且等等看,有大哥在這呢,還差你一口飯吃?”賈赦也醉了,說話不著邊際。林如海就是不做官,也不至于窮的讓賈赦給他飯吃。 不過這話讓林如海聽得心里覺得暖和,對大舅哥的印象更好了,拿他當成自己的知心朋友…… 次日林如海來拜見賈母。賈母見他臉色好了許多,放心了。有時候爺們之間的事兒,還真不是她們女人能插手的。這幾日她也沒少勸慰林如海,卻是沒什么成效。賈母倒是好奇賈赦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與此同時,榮禧堂正在備禮的賈赦咳嗽了兩聲。賈赦眼珠子亂轉,跟小廝抱怨道:“完了完了,老太太必是又念叨我哪不好了?!?/br> “老爺,哪有那么神叨?!?/br> 賈赦別他一眼:“你懂個屁,我跟老太太那是母子連心?!?/br> “老爺!”忽悠有個小丫鬟急急地跑來,跟賈赦道,“張姨娘突然肚子痛?!?/br> 賈赦打量一眼車上的禮盒,忖度現在時間還早,去瞧一下張姨娘再走也來得及。賈赦遂帶人往榮禧堂后院去。 賈政得知賈赦謀了官,又從王夫人口中聽說是賈母托的關系。他為官二十多年,兢兢業業,尚且沒挪窩。大哥一個混賬,哪配得做官。大哥那樣的能做官,就是給他丟臉!賈政不服氣,卻不敢大早上去找賈母評理,悻悻的先來到了榮禧堂找賈赦。 賈政卻沒見到人,正看見車上有個禮盒,打開一瞧,是一近有三尺長的玉如意。賈政打聽得知,這是給刑部尚書老娘的壽禮。他忖度了會兒,笑問那小廝:“你家老爺人呢?” “張姨娘腹痛,大老爺去瞧了,也不知怎么這半天沒回來?!?/br> “我看你家老爺八成被絆住腳了,不如我替他送過去?!辟Z政說罷就上了車。小廝為難,轉身要去問賈赦的主意。賈政攔住了他,叫他趕緊的驅車走。 榮禧堂看門的小廝見狀,趕忙跑了去告知賈母。就在賈政要出府的緊要關頭,門口突然沖出倆壯漢來,牽住了車前頭的馬匹。 賈赦聞訊敢來,罵咧咧的指著賈政要揍他。賈母派了方嬤嬤過來阻攔。賈赦不服,要與賈政單挑。這壽禮是他頭次孝敬上司露臉的機會,賈政去送,跟自己送的意義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賈政輕笑:“敢問大哥這買壽禮的錢是不是老太太出的?都是一家人,你有事忙,弟弟幫襯你一下有何不對?!?/br> “你!”賈赦氣得手指發抖,心里怪張姨娘那個娘們事兒多,沒事無病呻吟,屁個肚子疼。 方嬤嬤勸道:“大老爺快去吧,晚了就不好了。有什么事回來再說?!?/br> 方嬤嬤帶著賈政來見賈母。賈母正囑咐林如海:“你進京為的是什么?你女兒!記住你的目的,能不能留京任職倒是次要的?!?/br> 林如海點頭:“岳母說的極是,若是過了二月份還不能留京,女婿便想帶她回揚州?!?/br> 賈母想盡力留住林如海,跟他道:“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說,你在揚州治不得黛玉的病,并不能說在京城也治不得。好御醫可都在宮里頭呢,在這有更好的機會。留任的事兒慢慢來,你不要心急。你瞧你大哥那樣的,混賬幾十年了,不也能謀個一官半職。你跟他一比,還怕什么?” 林如海見賈母為了勸自己,不惜貶低自己的大兒子,笑了。徹底釋懷了此事,答應賈母絕不會在為此等小事而焦灼。 賈母看著林如海離開,心里盤算著一定要讓林如海在京任職。林如海就好比是現成的大神,榮府將來少不得要依靠他一二,怎么也得想法子保住他在京。 賈政等了半天,失去耐心,叫了一聲“母親”。 賈母蹙眉,聽這聲兒就煩,她眼生冷冷的瞥向賈政?!霸缟系氖聝何抑懒?,老二,你自以為豪的讀書人的傲氣哪去了,竟妄想著鉆你大哥的空子得便宜?!?/br> “都是自家親戚,誰送禮過去不代表榮府?母親莫不要偏心了?!辟Z政不滿道。 “我偏心?我偏了四十多年的心在你這頭,讓你住了榮禧堂二三十年了,你一個次子,有資格委屈?” 賈政皺眉,五官難受的揪扯在一起。 ☆、第 41 章 賈母不多說了,讓賈政自己數數這段日子榮府鬧出的事兒,哪一件不是跟二房有關? 賈政納悶自己縱橫官場二十多年,竟然還是對不服不過眼前的老太太。多少次了,他每每被嗆的啞口無言。 賈母決定對賈政執行處罰第二步:黃牌鎖定。 “你大哥作為嫡長子,我罰過他,可沒留情面。到你這,也不要有怨言?!辟Z母道。 賈政不解的看向賈母:“母親,您不是才罰過王氏,處置了寶玉身邊人,他半顆門牙都沒了!我們二房這還不算受罰?” 賈母稀奇的打量賈政,看得他心虛了?!澳阏嬗腥?,自己的過錯難不成算在妻兒頭上受過?她們是她們,你是你。至于寶玉的門牙,活該,他自己作的?!?/br> “母親!”賈政眉頭皺成一團,臉色慘白。老太太嘴巴越來越毒,半分情面不給人留,她老人家的著實為不慈之母。只可惜這世上只有母親告兒子不孝之罪的,倒沒有給兒子告母不慈的機會。 賈母換句話說:“得虧他摔斷了門牙長教訓,不然這廝保不準還要上房揭瓦,剃發出家。孩子嬌慣成這德行,長大能有什么出息!給機會叫你們夫妻倆管,弄成這副德行,以后寶玉的事兒你們就別插手了?!?/br> “您——”賈政覺得自己快氣暈了。 賈母招來一小廝,名喚錢升,正是賬房買辦錢華的兒子?!耙院笏?,無時無刻?!?/br> “母親,您這是什么意思?”賈政挑起眉毛,一臉的不忿。 “嫌棄我偏心么,這不偏心照顧你,特意派個人跟著你。這孩子辦事麻利,眼疾手快,你會習慣的?!辟Z母笑了笑。 賈政莫名的哆嗦了下,總感覺母親笑容背后有些毛骨悚然。賈政轉而充滿敵意的打量這小廝,十五六的年紀,一副老實相,低著頭很乖順。賈政在心里輕嘲了一番,母親這是明擺著給他身邊放眼線。只不過他老人家太不明智了,挑了個這么嫩的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他自有辦法對付他。不出三日,他就尋個錯,叫這個叫錢升的滾蛋。 “這孩子心思純善,從沒干過真么出格的事兒。別讓我知道他跟了你以后學壞了,那可就真證明你沒本事了?!辟Z母瞇起眼,目光凌厲的掃向賈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