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腿上的刀口起碼有五公分,甚至可以透過血跡看見翻出的皮rou。喬崎緩緩閉上眼,握緊拳頭,咬住牙關,太陽xue處青筋暴起。 這樣的痛,她受過不少。從之前被人暴打、用刀子捅,到后來入了警界之后受的大大小小的傷。還好,她能保住一條命。只要這條命還在,她就有力氣和這些罪犯對抗。 思及此,喬崎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不知怎么,腦海里竟然浮現出席川那張俊美的臉龐——他站在陰暗處,朝自己伸出手,臉上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對了,今天下午她還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她這才稍稍對生活有了些期待,怎么能敗倒在這里? 耳邊響起尖利的鳴叫聲,腦袋“嗡嗡”地鬧著,被刀弄出來的口子還在不停流血。雖然嘴巴被嚴嚴實實地堵住,但她還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體內血液的迅速流失。嘴唇開始泛著皮,連口腔里也是一股子血腥味兒。她將帶血的唾沫咽下去,再次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痛楚稍稍得到了轉移,可眼前卻越來越模糊。 屋子里的蠟燭越燒越短。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扎進自己的手臂上。迅速蔓延的眩暈和快感不斷攀升,他翻著白眼,用手去捏還在燒著的蠟燭。 屋內很快便散發出一股惡心的類似于燒焦的rou的味道。模糊中,喬崎看見他重新走近自己,手上還拿著一支被燒得融化的蠟燭。 她眉心一擰。 趙俊峰伸出一只手輕撫她的臉頰,“警官,要是痛的話就叫出來?!?/br> 喬崎瞇著眼睛看向他。是趙俊峰本人沒錯,只是由于長期在地下生活,加上吸毒,他的面部及五官已經極度扭曲。 “你們警察本事大,居然都找到這里來了?!彼I諷地笑出聲,手上開始動作起來。融化的蠟油開始一點一點地滴在刀口上,本來以及麻木的知覺瞬間被千萬倍的痛楚覆蓋。喬崎迅速清醒,胸口上下起伏,手指甲幾乎要扎進rou里。 這么折磨了一會兒,男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拿了一個針管過來,慢慢湊近喬崎…… **************** 老宅里的所有警察都出動了,每個角落地仔細地搜查。 席川在得知這截蠟燭是在喬崎二叔曾經住過的房間里發現的之后,撂下一群人就狂奔過去。 該死!他居然疏忽了?他以為女人心思縝密,身手又好,不會被人輕易算計。怎么會想到有這一出? 最好保佑她不會出任何事! 否則……來到門口的席川赤紅著雙眼,攢緊拳頭,大步走進屋子。 傷她的人,他定要數倍討回來。 屋內很暗,雖然有走廊臨時安裝的燈泡,但角落處還是沒有任何光線。席川走到那面鏡子前,看見了地上凌亂滴落的蠟油。粗粗根據蠟油的分布情況以及形狀計算了一下蠟油滴下來時的距離,他大概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女人被某種兇器砸暈后,被人一路拖著走。 空氣中除了腐木和塵屑的味道,并未其他。隱隱中,他好像還嗅到一股熟悉的腥甜氣息,很淡很淡,若隱若現,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席川俯□,將耳朵貼近地板,聽著下面的聲音。 然而,除了眾人在隔壁房間錯亂的腳步聲,他聽不到其他的。 他握緊雙拳,走出房間,沉聲叫來一位剛好路過的警察:“讓所有人都給我安靜下來,不準走動,不準說話?!?/br> 那位年輕的警察剛來沒多久,大概還不太熟悉席川這號神出鬼沒的人物,當下便皺起眉頭:“不走動怎么找人?” “我讓你去你就去,別說廢話!”他咬牙,一字一句地從嘴里磨出來,像是要吃人般可怖。那警察到底年輕氣盛,剛想反駁,就被趕過來的張二給阻止了:“席法醫,怎么回事?” 席川很輕很淡地看了那名警察一眼,轉向張二,把剛才的話又復述了一遍。 “我明白了,這就去?!彼B忙應允。 吩咐完,席川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內,將門關得死死的。整個空間瞬間暗下來,只剩下窗戶那邊透過來的一丁點兒光。 喬崎,你可千萬別出事,否則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掀了這狗屁古宅! 席川站在屋子中央,表情陰沉得嚇人,由于身處于黑暗中,他的感官比平時要靈敏數倍;仔細想想,屋內的擺設很簡單,如果是密室,肯定會有通風設施。他深吸口氣,重新俯□,趴在地板上仔細聽著。 …… 趙俊峰將注射器靠近喬崎,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膠布,冷笑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人活著都要死,都要遭遇各種各樣的痛苦。與其被瘋狗咬,還不如做一條咬人的瘋狗。警官,你說說,你想得到快樂嗎?只要把這個打進去,你就能享受到快樂……” “你以為這樣就是快樂了嗎?”喬崎嘲諷地出聲,氣息不勻,“……成天生活在地下,拿毒品慰藉,這樣活著,連條狗都不如……” 大腿和手臂已經痛過那陣,現在已經麻木。她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毫無血色的臉上卻滿是不屑。 聽了這話,趙俊峰不怒反笑:“是啊,我連條狗都不如。那你呢?現在的你……”他用輕佻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刀背抵住她的下巴,語氣森寒,“反正我都是要下地獄的人,拉你陪葬,豈不是很劃算?不過,狗急了也要跳墻,警官,你不也是連狗都不如?” 喬崎看向他,“張靜雅是你殺的?” “呵……”聽到她的名字,男人嗤笑了一聲,隨即用刀背拍了拍喬崎的臉,“你是說張小北?她可是我愛到骨子里的寶貝兒,我怎么舍得殺她……” 小北?這么說來,當時付媛在病房里打電話叫出的那聲“小北”,是張靜雅?這是她的小名? 趙俊峰說不是他殺的,雖然他現在的話大部分都是渾的,但這句話可信度極高。她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繼續問:“你和張家到底有什么過節?為什么要住在封家老宅?” “我憑什么要告訴你?”男人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想拖延時間……不,現在我想讓你快樂?!?/br> “因為你染上艾滋了?!眴唐樘嫠卮鸪鰜?。 說完這句話,她靜靜等待著他的反應。沒有預想中的慌亂和失控,他反而很平靜,扯開嘴角問:“……怎么看出來的?” “觀面相,也是作為一名合格的偵查人員必備的職業素養……再加上你吸毒,濫*交,又讓你堂弟冒充你混入娛樂圈繼續你的事業,不就是因為你染上這病,不能見人了?‘反正都是要下地獄的人’,你的原話徹底暴露了你自暴自棄的態度?!眴唐榫徛暤?,“趙俊峰,你也被攪入這個局了,別以為你能全身而退,在某些人眼里,你就是一顆徹徹底底的棋子。用完就扔?!?/br> “你倒是看得很明白。那么,那個人是誰,你能看出來嗎?”他將注射器在她面前晃了兩下,“說出來,我就拿走它?!?/br> 喬崎斂眸。 “當然,如果說得不正確的話……”趙俊峰將那把還沾著些許血跡的匕首重新挨近她腿上的傷口處,“我就廢了你這條腿?!?/br> 他看了眼她腿上的傷,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血腥真實的場景讓他體內的虐殺因子徹底活躍起來?!澳阏f說,要是我拿這刀生生把你腿卸下來,該用多大的力氣?” 喬崎深吸口氣,為了盡量拖延時間,便道:“你給我個提示?!?/br> “提示?”男人輕哼,“行?!?/br> 他湊近她的耳朵,緩緩說了幾個字。她徹底震驚。 而這時,在他身后,喬崎借著昏暗的燈光,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渾身散發著戾氣的男人,舉著手槍對準趙俊峰。 席川……他什么時候進來的? 不過,見到他來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起碼不會死。 趙俊峰說完后,正要稍稍離開她,卻聽得幾聲槍響,子彈打過來,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連續擊中手臂和小腿。他甚至來不及去探究發生什么,背后就沖上來一個黑色身影,將他重重踢到在地。 一口鮮血從他嘴里涌出來,他嗆了兩下,再也使不上力氣。 席川環顧四周,皮鞋踩緊他的手腕,幾乎要擰斷筋骨。他彎腰拾起地上的注射器,在趙俊峰訝然的同時,狠狠扎進他的喉嚨處,將液體推了進去。 喬崎看不見席川現在的表情,所以也就體會不到趙俊峰內心的恐懼——這個男人,陰沉的臉堪比地獄來的厲鬼,又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陰濕而森寒。 體會到即將死亡的痛楚時,席川卻及時放開他,彎下腰和他對視:“告訴我,你傷了她幾刀?” 趙俊峰生生吐出一口鮮血,瞇眼看向他:“兩刀……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這里……”他喃喃著,用十分悲戚的語氣。 “兩刀是嗎?”席川像是自問自答,接著又狠狠捻了一下他的手指,“記住了,是兩刀?!?/br> 趙俊峰徹底痛死過去。 見狀,喬崎松了一口氣。她動了動手指,正想開口說話,卻被走過來的男人一把攬在懷里?!巴床煌??”他壓抑著問。 “痛?!?/br> 席川不敢碰她的傷口,喉嚨處哽得難受,一股火氣沖上來,他撿起地上的匕首,就要朝男人揮去…… “席川,別為他臟了你的手,快來幫我解開這東西……”喬崎大聲叫住他。 他幾乎要魔障,聽到她的呼喚后,愣在當場,幾秒后,他大步靠近她,俯身用唇貼著她的額頭,“乖乖,要撐住……” 喬崎卻很冷靜。她知道席川已經失控了,否則不會眼睛赤紅得像哭過一樣。她湊近他,低聲喃著:“別這樣,我不會有事,你快去找鑰匙,把我腳上的鏈子解開……” 趙俊峰已經暈過去了,屋子里東西雜亂,要找到一把小小的鑰匙談何容易?可她顯然小瞧了席川的能力,他根本沒想過找鑰匙,只是從口袋里拿了一個備用的小鋼夾,兩三下就把鎖打開了。 徹底得到解放的喬崎被他一把抱起。席川不敢耽擱,可連碰她都覺得這尊瓷娃娃像是要碎掉。她的嘴唇已經沾滿鮮血,大腿也在不停流血,他見過那么多死人,那么多形狀慘烈的傷口,卻在看到她腿上的刀傷后,再次紅了眼睛。 他邊走邊用唇安慰她:“別暈過去,馬上就好?!?/br> 喬崎眼前已經快黑了,卻還是應了他一聲:“嗯……” ☆、第51章 徹底黑化 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越來越低,席川恨不得能瞬間移動到醫院去。她這么瘦,抱在懷里都沒幾兩rou,頭一次,他覺得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換,也想要她健康*生活下來。 喬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走路時的顛簸難免牽扯到傷口,本來已經快要麻木的神經卻突然又敏感起來,一陣陣地扯著傷口,像是被人涂了辣椒水,又刺又辣。加上之前趙俊峰滴蠟油時造成的疼痛,她實在是忍受不了,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席川,你走慢點……” 他很聽話地慢下腳步。 喬崎很清晰地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在不停顫抖,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連開口說話都艱難。實在是太痛了,以前被槍打中大腿都沒這么痛。她睜了睜眼,發現一片黑暗中,席川面帶冷色的臉格外狠戾。 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腦袋一晃,逐漸閉上了眼睛。 而席川則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就離開自己了——流了這么多血……這是他要一輩子護著的女人,他連她一根汗毛都舍不得碰,那個男人居然這么對她!一想到她剛才所受的痛苦,他就恨不得上去把那個廢物千刀萬剮。 他俯下頭,不停在她耳邊說:“寶貝兒,撐住……” 好不容易盼到兩人關系改善這一天,他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流這么多血?心情前所未有的害怕,這是席川從來沒體會過的感受,那種為了一個人五臟六腑都揪起來的痛感,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像泡沫般在自己生命中幻滅。 如果不是愛到骨髓里,冷淡高傲如席川,怎么會如此捧著一個人? 這個密室還是當初民國時期的人設計的,封家老宅的人安放家族重要財產的地方,而且只有少數的人知道。 趙俊峰之所以如此自信,完全是因為這個地下室太過隱蔽,一般人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藏匿在這里,洞察了整個宅院發生的一切,本來他晚上可以出沒宅院,卻因為這幫警察的到來而不得不躲在地底下。 他原本生無可戀,想趁著死前出來探探頭,卻在昨晚無意間看到那個人將張靜雅殺死。說到張靜雅,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她死的那一刻,他就在一邊看著,勾起嘲諷的嘴角,一動也不動。他看見那個男人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將她口鼻緊緊捂住,她瞪得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死死地釘在他身上,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自己幾個軟塌塌的老男人按在床上使勁搞的絕望畫面。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眼神。 不過怎么樣呢?她現在死了,他過不了多久就會去陪她。他已經不怪她了,哪怕她僅僅為了一塊玉就把他給出賣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他對她的愛恨,就帶到墳墓里去,世世相隨。 …… 席川抱著自己的女人站在一片熱氣中,一動不動。逐漸將兩人包圍的火光越來越亮,他權衡了一下,把喬崎暫時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外套蓋住她。 原來他們走出沒多遠,趙俊峰就憑著僅剩的力氣撐起身體,拿了桌上的酒瓶點燃,扔到不遠處的干草堆里。這里鋪滿干草,還堆了不少木制品,很快火勢就大了起來,綿延整個地下室。 這個地下室的設計很巧妙,暗門藏在那面鏡子的底座之下,而且沒有任何階梯,只能通過一個僅容得下兩人通過的狹窄通道,而且這個通道有一定的坡度。 剛來這下面之前,他迅速通知了張二等人,讓他們在外面隨時候著,就怕出現意外。 如今……席川沉著臉將她重新抱起,拿出上衣口袋里的對講機,打開電源。 “滋滋”的電流聲很快傳到張二那邊去,他還準備派人下去,就因為洞口聞著有煙味兒。幾個刑警甚至已經準備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