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兩人近二十年的夫妻之路就要走到盡頭,她除了難以言說的不習慣之外,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解脫。這樣想著,高春華忽然眼眶濕潤,將頭靠了過去。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涌上來,男人的肩膀依舊那么寬廣,和兩人戀愛時的感覺毫無差別,她抬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哽咽到不能說話。 嘴上說得這么硬,到底還是念著夫妻情分的。一起生活了這么久,就算沒了愛情,親情總歸還是有的。她捂住嘴巴,正想從他肩上離開,卻不料男人早就在她坐下那一刻醒來,感受到她的哭泣后,嚴道清心里一喜,拉過妻子抱在懷里。他的聲音帶著說不出心酸:“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離婚,老婆,我們以后好好的不行嗎?我……” 高春華從怔愣到掙扎,抗拒著他的懷抱:“對不起,道清,我……還是不能接受一個出軌的男人?!?/br> 嚴道清察覺到她的抗拒,聞言,只好緩緩松開她。兩人對視了幾秒,心情都頗為復雜。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來,“喬警官打的那通電話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誰要對你出手嗎?” 高春華一時無話。 “……還記得殷邵陽嗎?”半響后,她終于低聲開口,“我有預感是他?!?/br> 嚴道清突然如鯁在喉。那是他們夫妻關系最動蕩的一段日子,她找私家偵探來打探他在外面的生活,他反收買私家偵探,以此作為反擊。只是那個私家偵探,他到現在都記不起長相,只覺得是很精的一個人。后來宮靜說一切交給她的時候,他就基本沒見過那個男人。 他一怔:“難道宮靜是他害死的?” 高春華臉色蒼白地搖搖頭:“我不清楚。最近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聯系我,每次都不是用的同一個號碼,而且都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有次甚至給我發來一張很奇怪的圖片?!?/br> “什么圖片?”嚴道清沉聲問。 她翻出手機,遞給他看:“我還沒刪。是個女人的裸照,旁邊好像還有幾個男人,但是都打了馬賽克?!?/br> 圖片上的女人正擺著無比羞恥的姿勢,面部被馬賽克遮住,但重點部位卻畢露無遺。由于是趴在床上的,嚴道清很清楚地看到了她臀部上那個特征明顯的骷髏紋身。 怎么會是宮靜?! 宮靜……那個和他有過近半年來往的年輕女人,面目清純、性格大方,為什么會有這種不雅照片傳出? 高春華見他臉色不對,便問:“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眹赖狼鍞苛松裆?,將手機還給她,語氣帶了些指責,“這些事你怎么不和喬警官說,你知道她的能力,早說早預防。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這個時候高春華也發不起來脾氣。她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和殷邵陽在兩年前的一次考古行動中就曾經見過,那個時候他跟隊,負責為我們拍攝日常。當初我找他來調查你和宮靜,也完全是因為葉晴的推薦?!?/br> “葉晴?”嚴道清皺眉。 她點點頭:“他們是大學同學,我就想,既然是你公司的員工,肯定不會有錯?!?/br> 兩人皆沉默了一會兒,不知為何,氣氛竟開始壓抑起來。半響后,嚴道清面色沉重地看向妻子:“今上午在爆炸中身亡的人,就是葉晴?!?/br> “恐怕就是那個人要對你不利?!彼鹕?,走到窗前,語氣艱澀,“放心,我陪著你?!?/br> 高春華忽覺背脊一涼,手腳慌亂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再給小喬打個電話?!?/br> “春華?!眹赖狼褰凶∷?,“冷靜一些,不是有我在嗎?難道我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人害死?”他的表情堅定,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聞言,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而后頹然地坐回到沙發上。 ** 夜晚來臨,天色也昏黃下來,刑警大隊上空低氣壓明顯。明亮的辦公室里,喬崎坐在自己的位置,由于右手不方便,只能左手拿著資料,不停地進行對比。 兩年前的那次考古行動是關鍵,而當時高春華也在現場,也就可以解釋為什么joker會把她扯到這個大麻團中來。一來是高春華也可能無意間知道了些事情,二來是她和宮靜的牽扯,說不定當初嚴道清和宮靜的婚外情,都是那個男人一手搓成的。這是一個巨大的局,一個橫跨兩年之久的局——而發起這個局的男人,樂趣并不在銷毀那些有他把柄的人,他針對的是她,或者說,是警察。 就在她忙著研究資料的空隙,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彩信——是嚴道清發來的,圖文并茂。她快速瀏覽了一下,在看到其內容后,暗想不好。 正當喬崎拿了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一股冷風鉆了進來,席川滿身濕氣地推門而入。他身上沾了些水珠,額前的頭發也被打得半濕。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維中的喬崎這才注意到,外面竟然開始下起中雨來。 他走近她的辦公桌,注意到她手上的繃帶,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我得過去一趟?!?/br> 席川及時拉住她,舉起她的右手,問:“還痛嗎?” 她動了動手指,表示自己沒大問題:“沒傷到筋骨還算幸運?!眴唐橄氲剿徽麄€下午都不見蹤影,便問,“你下午去哪兒了?” “處理完車子的事情,過程太繁瑣,后來就回別墅找了點東西?!彼﹃氖种?,安撫性地捏了兩下,又不覺得有什么羞恥?!澳悴?,我找到了什么?”他含笑。 喬崎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只見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按了兩下便遞給她看。 “殷邵陽的個人資料被做了假,那次嚴重的火災甚至都沒被記錄在其中,說明他在參加過那次考古行動后,便被人調換了身份,而他則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至于那個被他頂替的人,恐怕也遭了毒手。我查了他的替用身份,是個姓方的男人,職業是保鏢,受雇于‘tk’集團的總裁?!毕ǖ恼Z速極快,“現在,在我后方的攝像頭,正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br> 喬崎掃了一眼,看向席川狹長的眼眸:“有可能是警方內部的人?” “說不定?!彼麑⑺浦翂?,高大的身軀將其完全掩蓋住,然后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雙眼,轉頭,瞇眼看向那只攝像頭,用口型說了幾個單詞: “she is mine.” 五十六層的高樓里,身著黑色正裝的男人晃動著高腳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屏幕中的一男一女。幾分鐘后,看著兩人如以接吻的姿態在密語著,男人扯唇一笑,起身,將紅酒悉數倒進了旁邊的魚缸里。 喬崎被他的純男性氣息給緊緊包裹住,全身都處于緊繃的狀態。席川伸手撫著她的脖頸,輕聲道:“游戲才剛開始?!?/br> “游戲,你叫它游戲?我不喜歡將這種扯上人命的案子叫做游戲?!眴唐橹币曀目∧?,語氣沉重。 席川瞇眼:“不,游戲是小孩子的把戲,他們總是愛找些虛幻的東西來滿足自己的內心的需求,摩擦、爭吵、打斗,但從來不會有死亡?!?/br> “我之所以叫它游戲,是因為一旦開始了,就不能允許有死亡?!彼穆曇魳O緩極輕,飄渺得像從洞xue里傳出來的輕語。表情“不可一世”,像是古老俊美的吸血鬼,他注視著她的粉唇,專注而桀驁。 喬崎勾唇,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么會有如此自信的男人?” “augus.”他緩聲道,“augus is unparalleled.” 她深深地看著他,十幾秒后,啟唇道:“現在呢,法醫先生,我們要去哪里?” “嘉興科技?!毕ㄉ陨赃h離她,“高春華暫時不會有危險?!?/br> ** 雨越下越大,一輛黑色保時捷911停在了g市商業中心區的一棟科技樓前。喬崎打開車門,撐好傘,走到另一邊車門,聲音被雨掩去了一大半:“為什么你總是沒有帶傘的習慣?” 席川:“不習慣?!?/br> 來往的人群匆匆,都在試圖避雨。喬崎讓開了一些,正抬頭注視著那棟大廈,就被男人從手里奪過傘,然后半擁進懷里?!皟蓚€人一起打傘,以這種姿勢躲雨最適合不過?!彼⒁曋胺搅撂锰玫拇髲d,將她帶進去。 “嘉興科技的負責人是我朋友,電腦天才,我的資料庫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提供的?!?/br> 喬崎看向他的輪廓模糊的側臉:“如果他是電腦天才,那你是什么?” 席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歡這東西,太影響我的思維?!?/br> “當然,你完全可以使用你的大腦——你生來就被賦予的聰明大腦?!?/br> 待兩人走上階梯,他收好傘,交給旁邊來迎接的人,“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嘲諷我嗎?” “完全不?!眴唐榕呐囊路系乃?,“沒想到席法醫智商超群,情商卻不怎么樣?!?/br> 席川卻絲毫沒有惱:“戀愛會讓干擾人的思維,我也不例外?!彼麥惖剿?,“你一直在干擾我的思維?!?/br> ☆、第35章 動心雨夜 喬崎后退一步,遠離他氣息縈繞的范圍。她的面色無多大起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br> 正當席川準備開口時,旁邊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突兀地插*進來一句話:“席先生,冉總說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br> “你讓他等著?!毕ú幌滩坏卮?。 男人似乎有些兩邊為難:“冉總好像很忙?!?/br> 席川挑眉,“忙著打競技游戲?” “……好像是的?!?/br> 他輕哼一聲,臉上慢慢浮起極為嫌棄的神色,不過還是領著喬崎朝vip專屬電梯走去。 目的地在三十八樓。干凈亮堂的電梯里,席川背脊挺直,眼神專注地看著門上反射出來的身影,忽然道:“你額前的頭發有些長了?!?/br> 喬崎“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忙完這個案子,有空嗎?”他繼續找話題。 “清明節我要回老家一趟?!?/br> 席川:“那正好,我……” 話還沒說完,電梯到達時發出的清脆響聲便讓他成功噤聲。席川倒也不惱,淺淡一笑,示意讓她先出去。 走出電梯后,入眼的便是一層極其空曠的樓,燈光昏暗,裝潢詭異,唯一一個密閉的空間,整得像停尸間一般陰冷。喬崎走到那扇門前站定,回頭對席川說:“想必那位冉先生一定‘幼稚’非?!愿癫痪行」?,社交方面很弱,害怕在公共面前發言,而且還有輕度偏執癥,我說得對嗎?” 席川勾起唇角:“完全正確?!?/br> 果然,在見到本人后,和喬崎的描述不差毫分。 冉澤言穿著極其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站在偌大空曠、只擺放了幾臺電腦的大廳中間,眼神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一男一女,半天后才啞聲開口:“你們遲到了六分鐘?!贝巳松聿母叽髣蚍Q,容貌俊朗,嘴唇寡薄,眼神犀利——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席川嗤笑:“反正你一天不務正業?!?/br> 被批評“不務正業”的男人冷哼一聲:“美國那邊的隊伍就要過來比賽了,我必須得做好準備?!?/br> “無所謂?!毕ōh顧四周,指了指身邊的喬崎,“沒有坐的地方,沒有茶,甚至連聲招呼都不打,這就是你對待客人的態度?” 冉澤言這才正眼看向喬崎,不過視線只停留了幾秒就移開:“我只能騰出三十分鐘的時間?!?/br> 喬崎也不在意,朝他淡笑:“麻煩你了?!?/br> ** 從大廈里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左右。雨也漸漸變小,空氣變得涼颼颼的,路上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席川為她打開車門后,自己繞過車頭去了駕駛室那邊。 “這次的驚喜實在是太大,我簡直沒想到竟然會是他?!?/br> 席川發動車子:“我曾經接觸過從他手下渡過來的尸體,手法專業,對于血液和尸體干燥度的處理簡直完美。切口整齊卻不死板,而且他只殺女性,職業通常只有一個——警察。那次死的是加州的一位女警察,年輕單身,生前非常痛苦。他善于挖掘人的各種秘密,然后在其死前,一一回放給她看?!?/br> “所以,他這次的目標是我?”喬崎看向窗外。人流攢動的街頭,有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有成雙成對的情侶,有獨身一人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她忽然腦袋一疼,“我不喜歡被人威脅,尤其是這種變態?!?/br> “沒有人會威脅到你?!毕ǖ?。 喬崎不語,調整了一下姿勢。 這次的獵物,是國際上逃逸了很久的一名連環殺人犯,身份年齡職業不明。而“joker”這個代號,也只是最近才興起來的。冉澤言利用他的資料庫,得到了一些零星的線索。只知道目前被害的女性年齡都在22到26歲之間,警察,單身,智商過人。 “joker善于偽裝,經常以各種身份混在人群中,從來不以真實面目示人。我想,殷邵陽等人有可能是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所以才被殺?!眴唐檎f出了自己的猜想,“他這種類型的罪犯,不會在意收入,不會將自己卷入到大型犯罪集團中,通常都有著正面的職業,而且極易不被人發現?!?/br> 雨又一反常態地開始從天空傾斜而下,而這次,更加急驟。車子行動緩慢,擠在龐大的車流中,顯得渺小而無力。 在紅綠燈前,席川側過頭,聲音低而沉:“在抓住那個男人之前,搬去我家?!?/br> 喬崎:“不可能?!?/br> 這次的語氣沒有那么直接,而是稍稍帶了些商量:“我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放心,在這期間,我會尊重你的生活習慣以及*?!?/br> 喬崎轉頭看向他,“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在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會做出那種事情?”還有那個帶著真實觸感的夢,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惡心,而是一種任人宰割的無力感。她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被剖析得干干凈凈,就像沒穿衣服般羞恥,而面前這個男人,無疑是將她的每件事情都納入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