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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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下官識人不清,還請王爺恕罪,還請王爺恕罪?!?/br> 薛定山連連請罪,眼里飛快滑過一抹陰翳:一幫沒用的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孟曇早已按捺不住,迅速飛身上前,一腳踹開一個衙役,護在陸沈白身側,厲喝道:“王爺在此,爾等安敢造次!” “王爺?!” 眾人驚疑,回頭,見晏承坐在太師椅上,一時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公子,你怎么樣?” 陸沈白沖孟曇搖頭,拍了拍曲瓷的背心,輕聲道:“好了,阿瓷,沒事了?!?/br> 曲瓷緩緩睜眼,見陸沈白沒受傷,這才松了口氣,抬頭望去,發現屋內形勢已然扭轉。 薛定山的人,已悉數被他們的人控制住了,晏承大刺刺坐在太師椅上,薛定山低眉耷眼立在一旁,已無先前囂張的氣勢。 “薛大人,”晏承單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問:“剛才進來時,本王好像聽到你說,你要成全孟曇的忠心?” “下官、下官……” “現在看來,孟曇的忠心你是成全不了了,要不你考慮考慮,成全了本王和陸沈白的忠心?”晏承歪在太師椅上,乜了薛定山一眼,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薛定山霎時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打著太極道:“下官不明白,王爺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本王和陸沈白來都來了,你也不能讓我們空手而歸不是?”晏承懶散笑著,但那笑卻未達眼底:“你乖乖認罪,把你干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大家都能睡個安穩覺不是?” “王爺所言令下官惶恐?!?/br> 薛定山垂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褐色眼珠轉的飛快,迅速思量著其中的利弊。 他們到欽州后,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們不可能拿到什么證據,他們定然是在炸自己。 不能認。 薛定山打定主意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抹淚痛哭:“王爺,下官冤枉啊,下官自任欽州知府以來,便是夙興夜寐,戰戰兢兢,一心想著如何能做好父母官,造福一方百姓——” “薛大人夙興夜寐,是怕豐陽山的冤魂下來索命吧?”曲瓷冷笑著打斷薛定山的話。 “陸夫人這話何意?”薛定山揣著明白裝糊涂。 曲瓷道:“在我們到之前,你將城中所有生病的百姓,帶去豐陽山,說那里有大夫為他們治病,可實則呢?豐陽山上只有食人骨rou的豺狼虎豹!薛定山,你身為一州知府,不但不為百姓謀福祉,反倒中飽私囊私吞賑災糧銀,甚至用百姓的性命做仕途的登云梯,致失母喪子,妻喪夫,子喪父,天理昭昭,冤魂未散,你夜里焉能安枕?” 這番話一氣呵成,擲地有聲,霎時間,大堂內落針可聞,唯余夜風颯颯聲。 錦燈被風吹的搖晃,燈暈緊緊拽著薛定山的影子,似是要將他身上的人皮扒拉下來,露出里面猙獰丑陋的嘴臉。 但薛定山卻緊緊摟住自己的人皮,甚至還作出一副冤屈的模樣來。 “陸夫人,你這可是冤枉下官了?!毖Χㄉ阶炱ど舷乱慌?,便將黑的說成白的。 他道:“陸夫人你有所不知,這豐陽山啊,乃是欽州的亂葬崗,專門埋無主之尸的,這次安置在那里的人,大多都是病死的,讓他們曝尸荒野,下官也不忍心,可那病是會傳染的啊,下官如此做,也是為一城百姓著想??!” “你——!” 曲瓷從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的人,氣的整個人都在抖。 陸沈白拉住她,上前一步,道:“那中飽私囊侵吞賑災糧銀一事,薛大人也不認?” “陸大人,凡事都得講究證據不是,您不能仗著欽差的身份,就隨意污蔑下官??!”薛定山面色憤然,眼神卻很是輕蔑,就差沒把‘你沒有證據,就不能辦我’這句話寫臉上了。 孟曇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陸沈白抬手攔住他,看了薛定山半晌,輕聲道:“薛大人所言極是,陸某受教了?!?/br> 薛定山現在已經篤定了,陸沈白他們沒有證據,一時不由得意忘形起來,瞇著豆大小眼,笑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再送陸大人兩句話?!?/br> “洗耳恭聽?!?/br> “知白守黑,和塵同光,”薛定山若有深意看著他:“至剛易折,至柔易存吶?!?/br> 陸沈白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薛定山沖晏承行了一禮:“王爺,夜深露重的,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的好?!?/br> 晏承唔了一聲,似是剛醒,懶散撐著扶手起來時,陸沈白道:“薛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們倆之間的賬還沒算完?” “嗯?”薛定山疑惑回頭。 陸沈白突然問:“先前,薛大人想置我們夫婦于死地,用的理由是什么?” “這是個誤會,下官可以……” “陸某知道,薛大人巧舌如簧,自然能給陸某‘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且——” 陸沈白眼臉微抬,纖長睫毛扯出一線流光,有殺氣閃現,但快得像人眼花看錯了一般。 他道:“而且,薛大人用的理由,無非是花樓走水,眠花宿柳的陸某,也恰好在其中罷了?!?/br> “陸大人,這……” “現在,陸某只想原樣奉還?!痹捖?,陸沈白抬眸看向薛定山。 這下,薛定山確定自己剛才沒看錯,陸沈白是真對他動了殺心,不由得面色大駭,踉蹌退了幾步:“陸沈白,我是朝廷命官,你怎敢如此對我!你……” 話未說完,便被孟曇一腳踹上膝蓋,嘭的一聲跪了下去。 孟曇啐道:“我家公子還是欽差呢!你不照樣敢下手嗎?再說了,明天你那些貪贓枉法的證據一出來,所有人都只會覺得,你是為畏罪自殺死的?!?/br> “你你你?。?!”薛定山氣的面色鐵青,又去扒拉晏承的袍角:“王爺,救命??!陸沈白膽大妄為,竟然要當著您的面殺下官??!” 晏承抬眸,掃了薛定山一眼,坐直身子,搖頭晃腦活動著脖頸的,道:“罷了,看在你給本王送過幾個美人的份上,本王給你支個招——” 薛定山立刻跪行過去。 “老老實實束手就擒,還有翻身的可能,要是不然,來年的今日可就是你的忌日了,現在死跟遲幾天死,本王覺得你還是選后一個比較好?!?/br> “王爺!”薛定山豆大小眼撐圓,陡然高聲道:“您可是欽差??!您不能同陸沈白沆瀣一氣,冤死下官??!下官不服,下官……” “沆瀣一氣?怎么會呢!”晏承道:“本王今夜可是在憐惜美人呢,那美人可是薛大人送的,薛大人忘了嗎?” 薛定山臉色頓時氣的發青。 原本他就是這么打算的——將晏承困在溫柔鄉里,這樣殺了陸沈白之后,他依舊能把自己摘的很干凈。 卻不想,到頭來自己竟然成了翁中鱉。 不行,他不能這么束手就擒。 薛定山不防,眼里的狠辣被晏承瞧見了。 “怎么著?瞧薛大人這樣,冤殺陸沈白不成,還想將本王也殺人滅口了?”晏承嬉笑了一聲:“那本王勸薛大人可得看清楚再動手??!” 說完,下巴往門外揚了揚。 外面月光明晃晃的,但有比月光更亮的,卻是一排排刃光! 晏承今夜是做了準備來的,他若現在動手,無異是以卵擊石。 薛定山跌坐在地上,將頭耷拉下去。 晏承起身道:“行了,本王擺設的作用完了,其余的事,你們自行處理,本王回去睡覺了?!?/br> 說完之后,晏承帶著幾個隨從走了,將其他人留給陸沈白,讓他收拾這一堆爛攤子。 “薛大人,兩個選項,你選一個唄?!泵蠒姨嶂训?,捏住薛定山的肩胛骨,湊過來道。 薛定山痛的面色扭曲,連連道:“我、我認罪,我認罪?!?/br> “早這么識趣不就好了嘛?!?/br> 孟曇松開了手,薛定山正要抬手去揉肩胛骨時,哐當一聲,栽到了地上。 曲瓷目瞪口呆回頭。 孟曇撓了撓頭,小聲道:“這廝詭計多端,打暈了省事,免得他給人通風報信?!?/br> 晏承留夠了人手,處理善后也沒費什么事。 貪污賑災糧銀一事,牽扯甚廣,薛定山和他的人,也都得先被帶回驛館,暫時扣押住,以免遭漏風聲。 等他們從浣花樓時,碧玉盤已遙掛中天了。 馬車駛動之后,曲瓷才開口:“沈白,你們是不是,還沒找到可以讓薛定山定罪的證據?” 若是有,剛才孟曇應該早就拿出來了。 “已經有眉目了,但還沒拿到確鑿證據,需要得再等等?!?/br> 陸沈白這么一說,曲瓷瞬間就猜中了其中緣由,她垂著眼睛,小聲道:“其實你可以再等等的,薛定山又不敢真的動我?!?/br> 她是薛定山的籌碼,就算薛定山察覺到陸沈白在查他,他也不敢輕易對自己做什么。 “阿瓷,你知道的,我向來不賭這種事?!标懮虬字闹兴?,輕聲道:“之所以選擇今夜動手,一為救你,二也是想請君入甕?!?/br> “請君入甕?!”曲瓷狐疑道。 “薛定山貪污賑災糧銀一事,欽州官員商戶中牽扯甚廣,這些人之間消息很靈通,一旦有一方察覺到我在調查,其余人便會立刻有所動作?!?/br> “所以你便棋行險招,讓薛定山以為,他能就借此冤死你,實則卻想絕地反擊,借機扣住薛定山,在其他人沒反應過來之前,一舉翻出他們官商勾結,貪污賑災糧銀的證據?” 陸沈白點點頭。 曲瓷有些擔心:“可我們只有一晚的時間,能找到嗎?” 無論他們捂的再嚴實,最遲明早,那些人便會得到消息,風起鳥驚飛,這些人一但嗅到異常,定然會立刻毀掉賬簿。 那樣他們想要再查,就難如登天了。 從曲瓷被擄之后,他們便已在調查了。 陸沈白輕聲道:“能?!?/br> “那就好?!鼻伤闪艘豢跉?,等拿到證據后,這幫貪官污吏就能被繩之以法了,日后,百姓不會再被壓榨,豐陽山上的冤魂也能安息了。 紛亂想至此處,曲瓷突然想起一事——金禾臨終前那句說到一半的話,浮現出來。 當年她離開麗端城后,陸沈白發生了什么?能讓金禾臨終前,都在為他鳴不平。 可當年,明明是他—— 曲瓷垂下眼睫,單手撩著車簾,佯裝在看窗外風景,但目光卻時不時偷瞄陸沈白。 問還是不問,她在猶豫。 若擱在平常,陸沈白早就察覺到曲瓷了,但今夜,他亦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