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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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江樓對師映川何等熟悉,此時已經是看出了他的用意,道:“……你今日到此,不止是來示威而已?!睅熡炒曋腥饲宄簠s又深沉的黑眸,那兩只眼睛之中仿佛有著某種神秘的韻味,如此吸引著他,也因此改變了他的人生,師映川忽然微笑道:“為什么不?不過我認為,眼下你們更關注的問題并非這個,而是我到底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不是么?”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語中的,師映川所說的話正是萬絕盟一方所有人心中在想的,要知道在場這些人的行蹤與聚會的所在都是極為機密,除了在場諸人之外,基本上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而就是這樣的秘密聚會,卻被師映川清楚地得知了時間與地點,施施然地帶人過來,令人無法不去懷疑他是如何知道消息的,若說這里面沒有貓膩,誰信?更何況再聯系到之前的投毒計劃失敗,種種疊加起來,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在場的萬絕盟諸人,究竟是誰在這里面起到了不可告人的作用?要是堅持說己方當中沒有內鬼,這話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看諸位的臉色,想必是本座說對了?!睅熡炒ň痈吲R下,雙眼緩緩在下方眾人的身上掃過,他的表情到現在依然平靜,然而在萬絕盟在場這些人看來,他的樣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森猙獰得多,因為此時所有人都已經想到了今天師映川出現在這里的最主要目的,或許一開始他們的思緒確實被師映川的所作所為牽引,只關注在赤練門慘遭滅門的事實上,可是這些人能夠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達到這個高度,哪一個不是心思深沉敏銳之輩,略一回旋,立刻就能撥開迷霧,將關注點聚焦到真正重要的問題上這青元教主真正的目的,分明就是離間人心! 也就一轉眼的工夫,在場諸人便將這其中的門道想得透辟入理,一時間就是漫長的沉默,期間沒有任何人開口,有人心中已是一片冰涼這才是此刻立于半空中那男人的險惡用心!而且這不是什么陰謀詭計,分明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絲毫不必擔心這樣的險惡用心被人看穿,因為看穿又如何,只憑擺在眼前的事實就無法破解此計,萬絕盟在場這些人都知道這是對方在搞攻心之計,挑撥離間,可那又如何?諸多事實表明這根本不是空xue來風,而是有極大的可能,旁人若是在敵方內部設下暗子,必然都是隱藏得極深,生怕被發現破綻,可師映川偏偏反其道而為之,好象就怕對方不知道似的,但是那又怎樣,師映川此人明顯要的恰恰就是萬絕盟內部互相懷疑,他根本不怕那個內鬼被揪出,或者說,他有自信他的那顆暗子不會被識破!不要忘了,此刻萬絕盟在場諸人都是聯盟內的核心成員,哪一個的身份都是舉足輕重,懷疑誰?怎么懷疑?懷疑之后又要怎么做?且不說眼下根本毫無頭緒,就算是有了切實的證據,只怕這些人也未必能夠以此將那內鬼指出來,因為到時候一旦揪出此人,證明對方與敵人勾結,那么所引發的一系列后果,實在是難以預料,甚至聯盟有可能在此沖擊下,突然崩盤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樣自發形成的組織雖然強大,但在某種意義上卻也是脆弱的,師映川只憑著方才那一席話,便已然將一眾萬絕盟成員的心防撼動,其用心之險,令人生悸! 霎那間,萬絕盟眾人腦中靈光連閃,已轉過無數念頭,尤其傅仙跡與師赤星二人,已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不要忘了當年他二人曾經遭遇襲擊,那是師映川一手策劃,使得二人對斷法宗起了懷疑,雖然事后二人沒有露出半分,但這已是種下了一根刺,現在再結合這一系列的事件,兩人若說一點不懷疑到連江樓身上,那是不可能的,這時卻見師映川低著頭望下來,目光凝聚在連江樓身上,那眸子中如同紅霧重重,似乎其內正涌動著什么,師映川笑得很是優雅,雖然眼中如冰似雪地清冷,但透露出來的卻是令人覺得溫柔的情意,道:“江樓,這里人多眼雜,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說話,你我夫妻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我倒是想念你得緊?!?/br> 一語既出,其他人都是微微變色,師映川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句話來,如此親熱厚密,卻分明是在把連江樓架在火上烤,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敵方的離間之計,但師映川與連江樓之間的關系卻也的確是擺在那里的,這兩人到現在為止,禮法上還是正經夫妻,其中恩怨糾葛外人自然不會完全知曉,現在師映川堂而皇之地表示要與對方‘敘舊’,眾人都是不約而同地望向連江樓,看他如何應對,而對于這種令人陷入兩難的境地,連江樓卻只是望著師映川,道:“可以?!痹捯舴铰?,一旁已有人開口阻止,厲東皇神情凝重,道:“……蓮座慎行?!?/br> 他的顧慮不無道理,連江樓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一旦有失,對萬絕盟而言,決不是一個好消息,師映川似乎是看出了厲東皇的意思,也不勉強,只微微笑道:“那就算了?!彼钌羁戳艘谎圻B江樓,忽然間昂首長笑,足下飛劍破空而起,仿佛明月升舉,轉眼間五人便迅速飛離了此處,這一趟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給萬絕盟諸派之間狠狠插上一根硬刺,手段盡顯其陰險老辣,令人不得不嘆服,而見他遠走,萬絕盟一方眾人神色復雜,但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 入夜。 山林中白雪皚皚,不遠處的湖上結了冰,偶爾有小獸跑過,月色下,一個黑影一動不動地倚在距離湖邊不遠的一棵大樹旁,師映川用黑色的披風裹住身子,神色淡漠。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乘月而來,那人自對岸走來,踩在冰面上,師映川望著那人挺拔的身姿,喃喃道:“青青云外山,炯炯松下石,顧此山中人,風神照松色……兩世皆是如此,你總是這樣誘惑我?!?/br> 片刻,那人已走過湖面,來到距離師映川不過十余丈的地方,溫柔月色下,師映川望著男子,目光不禁就有些微醺,他開口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笔聦嵣蠋熡炒ㄔ诎滋祀x開后,并沒有返回大周,而是就在此處落腳,他與連江樓同出大光明峰一脈,自然有外人不知道的方法讓連江樓清楚他所在的位置,果然,連江樓如約而至。 眼下無論是師映川白天所帶的那幾名宗師還是萬絕盟一方的強者,都不在這里,而憑著在場兩人的修為,也都能感應到對方并沒有在附近設下埋伏,除雙方之外,沒有其他人,所以才會有今夜的見面,這時師映川依舊倚著大樹,兩手抱胸,意態悠閑,道:“萬絕盟內部并不是鐵板一塊,你真的不考慮跟我聯手?連郎,若你投奔于我,我不會傷你性命,無非是囚禁你一生罷了,我們還是會在一起,我甚至會為你生兒育女,保住斷法宗傳承,你真的不考慮?” 師映川話語輕柔,而其中蘊含的綿綿情意,更是使得兩人之間就如同尋常夫婦在商量家事一般,半點看不出有刻骨恩怨,連江樓走過去,就仿佛在不斷接近那無比迷蒙的未來,他來到男子面前,頓了頓,伸手去撫對方的臉頰,道:“……聽起來不錯,但,非我所愿?!?/br> 入手處,只覺掌下的肌膚一片冰涼,師映川任男子觸摸到自己,對于武者而言,這樣親近的行為和近在咫尺的距離是非常危險的,但兩人目前誰也沒有把握出手留下對方,所以干脆都保持了冷靜,無人動手,只時刻高度警惕著,師映川微微閉上了眼睛,鎖住了視野里的一道冷光,他握住連江樓的手,道:“雖然遲到了一千余年,不過,我還是要說……你注定會失敗,你信么?”連江樓沒有回答,只是靠近了,目光鎖在師映川臉上,然后吻上那菱紅的唇。 師映川頓時一手緊箍住了連江樓的腰,將對方拉近自己,狠狠與其唇舌糾纏,連江樓的臉剛毅而英俊,在師映川看來,比自己見過的所有男人都好看,更不是那些柔媚溫婉的女子能比的,那味道也是好聞的男性氣味,沒有甜膩的脂粉,也沒有一些粗野男人那臭烘烘的汗味,有的只是清爽干凈,是沁人心脾的肌膚rou香,師映川的手伸進連江樓的衣服里,雖然是冬天,但像他們這樣的人,根本無懼寒暑,不需要穿很多繁瑣的衣物來御寒,因此師映川很容易就摸了進去,他撫摸著連江樓的背,健壯的身體散發著令人貪戀的淡淡溫暖,肌理分明,沒有一絲贅rou,自己應該恨他么,因為他們之間的悲劇都是這個人一手導致,但是為什么心中最恨的反而不是他,而是自己呢?師映川暗嘆一聲,他一邊與男子互相吻吮,一邊低聲道:“……阿樓,把褲子脫了,就在這里,讓我插到你結實的屁股里面好好干你,好不好?” 這種猥褻下流之極的話從師映川嘴里吐出,就像在說著最正常不過的話一樣,毫不隱晦,連江樓只覺得自己似乎在瞬間有些心律不齊,無數重嶂疊影在眼前如水般匆匆流過,剎那間心神仿佛被什么東西用力撞了一記,竟有了片刻的失神,下一刻,腰間的黑帶被扯開,衣物剝落,一個火燙的東西重重頂進肌rou虬實的雙腿間,師映川低笑,勃發之物在男人大腿內側摩挲而過的觸感實在是絕佳,他滿足地嘆道:“嗯,感覺真不錯呢……” 感覺到連江樓的身體繃緊,似乎馬上就要抗拒,師映川立刻咬住了男人有些涼薄無情的唇,含笑呢喃道:“你這個人不能這么自私,你當初已經碰過了我,為什么我就不可以碰你?”說著,低頭噙住了男人的乳首,輾轉吸吮起來。 連江樓頓時擰起了眉,胸前的rou粒被當做稀世珍寶一般,被吮在姣好的雙唇之間不斷嘬弄,靈活的舌尖卷過乳首,令人不適應卻好象又很熟悉的刺激快意席卷而來,陌生,又本能地心悸,師映川一面在那有力的雙腿間徐徐抽`送,口中嘬弄挑逗著已經堅硬如同石子的乳首,一面輕聲道:“是不是很舒服?你以前很喜歡我這樣吻你……熟悉嗎?你的味道是最迷人的毒藥,我早已萬劫不復,無處可逃了,所以,你也不可以逃……” 短短三兩語,如同魔咒,穿透了時光的脈絡,直達此刻,兩人衣衫落盡,露出兩具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男體,光潔細膩的肌膚在月色的映射下泛著淡淡的光彩,線條分明,肌rou結實而又不過分夸張,那是充滿力量的軀體,如同強悍的獸,在這個時候,沒人再會去管其他任何事,他們交纏著,彼此用力撫摩親吻,似乎想要榨干對方最后的一絲力氣,良久,師映川輕瞇鳳眸的模樣滿滿透著冷媚的妖色,他雙頰淡紅,突然間低吼一聲,guntang的液體盡數濺在連江樓結實的大腿之間,他雙目微瞇,露出一絲滿足之色,似是醉心于這樣的余韻之中,輕吮著對方已經被吸得幾乎腫脹滴血的乳首,贊道:“真乖,我本來還以為你不肯……” 此時師映川的肌膚上已經浮現出一道道深青色的痕跡,交織成無數復雜的紋路,仿佛藤蔓一般,顏色越來越深,他嘆道:“看罷,只有你才能讓我這么動情,甚至連插`入都沒有,就已經這樣了?!蹦腥撕每吹拇浇巧蠐P,將自己的指尖遞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上面的乳白液體,道:“味道很濃,看來你已經積壓了許久了……”連江樓幽深的眼睛對著他,在最深處,仿佛有著兩簇火苗在微微跳動,原本他的雙目之中冷漠到幾乎沒有人類該有的感情,但此時卻是不同,仿佛穿透了無邊黑暗,迸發出絲絲縷縷的溫度,師映川靜靜看著,忽然一笑,道:“很棒的眼神,怪不得我這么癡迷于你,我的江樓,我的……蓮生?!?/br> 說話間,修長的手指蘸了男子腿間的黏膩,探到后方,要去撫弄那個柔軟隱秘的所在,師映川低聲道:“一千多年了,我已經快忘了這里的滋味,難道你就不肯讓我再重溫舊夢么?”連江樓結實的臀肌緊繃,顯然并不接受被侵入的可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愛人,他面無表情,目光銳利得仿佛刀鋒,但在眼底深處,卻又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柔和,一手捏住師映川的下巴,拉近,使之與自己接吻,師映川微嘆,放棄了明顯不會成功的嘗試,與男人擁抱在一起纏綿地互吻,彼此的瞳孔之中所透露出來的,是最為沉默也最為溫柔的殺意,兩人都看到了對方心中那絕對無法消除的堅定信念,不過在今夜,這些都不重要,可以暫時拋棄。 這一場糾纏幾乎無休無止,如此寒冷之地,普通人即使穿得很暖,但長時間停留在此也是有可能被凍傷的,不過對于這兩人來說,即使這樣赤身在冰天雪地里展開著狂熱的情`事,也沒有任何影響,他們汗流浹背,低聲嘶吼,直到東方漸漸有了明亮的兆頭,距離天亮已經不遠,兩人才終于分開,結束了這一夜不知疲倦的瘋狂廝纏。 強悍精健的身體上滿是汗水、口水以及精水的混合物,骯臟不堪,師映川毫不在意地赤身走向湖邊,隨手一擊,就將厚實的冰層打破了一個足夠大的口子,露出了呈淡藍色的湖水,隨著寒風呼嘯,湖水邊緣迅速就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散發著森冷寒意,師映川直接縱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湖水一下將他吞沒,等到師映川的腦袋重新露出水面時,連江樓也已經進來了,那英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罕見迷離表情,雙眸瞇縫著,能夠很容易看出其中的絲絲滿足,師映川深吸一口氣,他緩緩瞇起雙眼,捧起一手的冰水,潑到對方臉上,哂道:“這一夜是不是很痛快?有我陪著放縱一宿,這是多少人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求不來的?!?/br> 師映川說著,游到連江樓面前,撫摩著男人被吻痕遍布的身體:“我已經在萬絕盟種下懷疑的種子,終有一日會開出毀滅的花,人心是最不能倚仗的東西,這些人哪個不是心中自有一番算計,在前期也許很多矛盾還可以用種種益處或鐵腕手段壓制,但隨著時間漸久,這些矛盾總會逐一暴露,甚至整個爆發,造成不可預計的后果?!闭f到這里,師映川笑意妖冷,指尖夾住了連江樓被吮咬得殷紅似血的乳`尖,眼神溫柔:“等著罷,泰元時期的榮光會重新恢復,我誓要扭轉當年的錯誤,一個新的時代,將會在我手中徐徐拉開序幕?!?/br> 連江樓淡淡道:“……未來究竟如何,你我都將拭目以待?!北〈酵蝗恢刂赜∩狭藥熡炒ǖ牧獯?,粗暴地親吻,直到彼此口中都嘗到了血腥味,才終于松開,漆黑冷利的眼中映著愛人絕美的輪廓,一字一句道:“為何你不是普通人,若你一生平庸,那么從一開始,你我……”師映川打斷了他的話,神色冷峻,看不出喜怒哀樂:“若我生來平庸,那么你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有所交集,不是么?”話音既落,突然縱出水面,探手一抓,與此同時,岸上的衣物飛入他手中,迅速裹在身上,師映川臂上北斗七劍飛出,托于足底,他立于飛劍之上,望著湖中的男子,道:“無論多少年,蓮生,你終會敗在我手上?!闭f罷一聲長笑,轉眼就消失在天際。 此次赤練門被連根拔起的消息在大周方面刻意的推波助瀾下,迅速傳開,這對萬絕盟方面不啻于一個有力的沖擊,不過事后余波已經與師映川無關,此時他正走在一片廢墟中,眼里閃過一絲懷念與唏噓,這是當年的皇宮所在,現在經過一千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看不出當初的模樣,到處都是衰敗之景,那天他與連江樓一夜纏綿之后,并沒有立刻返回搖光城,而是來到了這里,幾年前連江樓曾帶懷有身孕的他來過此處,現在想一想,頗有白云蒼狗之感。 師映川緩步走著,回憶起當初,許多畫面都歷歷在目,很快,他停下腳步,站在一片亂石朽木前,他蹲下來,伸手拂開積雪,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發現,這是曾經皇帝的寢宮,有著很多屬于寧天諭和趙青主的溫馨回憶,現在都盡數埋葬于此,師映川張開嘴,輕輕噴出一口氣,露出森白的牙齒,他仰起頭,望著天空,蔚藍的天上,白云緩緩流動,師映川看著,只覺得渾身一陣燥熱一陣冰涼,他發著呆,靜靜站了一陣,終于轉身離去。 師映川沒有直接回搖光城,而是搭乘一條商船出海,前往蓬萊群島,海上旅途十分枯燥,但師映川整日里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靜心修行,因此倒也并不覺得有什么難挨之處。 如此一連多日,終于到了蓬萊所屬的海域,師映川走出船艙,天空中陰云密布,大雪紛紛揚揚而下,所有的雪花還沒落到他身上,就被立刻蒸發消失,一時師映川來到甲板上,遠遠望去,蓬萊群島已在視野之內,當下就從袖中飛出一道紫光,御劍飛往島上。 師映川對這里雖不算熟悉,但對山海大獄的具體分布還是知道大概的,他御劍來到一片建筑前,摘下臉上的銀色面具,降落下來,周圍護衛眼見有人突然從天而降,頓時凜然,但等到看清楚來人的面孔之后,便立刻恢復了原狀,無人再動,師映川緩緩落到地面上,之前他已經感應到寶相龍樹的氣息就在此處,于是眼下便收起紫劍,進到室中。 里面溫度適宜,陳設雅致中透著古樸,炕上一張矮桌,一個白發如雪的男子穿著家常錦袍正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什么,桌上放著兀自冒著熱氣的茶,堆著公文之類的東西,筆墨紙硯俱全,師映川并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因此他一進來,對方便察覺到了,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你怎么來了?”師映川在炕沿坐下,道:“來看看你這邊怎么樣?!?/br> 寶相龍樹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的疲憊之色,他揉著眉心道:“這里一切都還好,艦隊發展很快,尤其是你投入了大量錢款資源,有了這些,一切都好辦,也還算順利,這些都不是大問題?!睅熡炒ǖ闹割^敲了敲桌面:“那些鮫人如何?可還堪用么?”寶相龍樹點頭道:“的確是水中一族,在水上能發揮的用處不是其他人能比,這些鮫人確有大用,而且那鮫人海市舉辦至今,每次都能交換到大批財貨,到如今在蓬萊已經囤積許多,我正打算等到開春時,派人將其中的七成運往大都,剩下的就留作擴張艦隊之用?!睅熡炒ㄠ帕艘宦?,道:“那就這么定了罷?!?/br> 一時寶相龍樹命人服侍師映川沐浴更衣,又送來飯菜,師映川簡單吃了些,就歪在炕上看寶相龍樹處理公務,他瞇眼看了一會兒,忽道:“……寶花還沒有回來么?” 寶相寶花在當年師映川擒下寶相脫不花與季青仙,扶持寶相龍樹成為獄主之后,便憤而離開了蓬萊,不知所蹤,后來雖然有她的消息,但她卻不肯回來,直到其后寶相脫不花歸附,為師映川所用,寶相寶花才逐漸與蓬萊有了聯系,只是她如今漂泊在外,卻是不再回蓬萊,寶相龍樹無法,也只能由著她,好在寶相寶花修為不錯,行走天下倒也不必太過擔心。 寶相龍樹聽他問起,搖頭道:“她還是老樣子,在外面時間長了,已經不肯回來幫我?!睅熡炒勓?,沒有再說什么,他從臂上取下北斗七劍,割破手指,將血一一滴在上面,以血養劍,那劍身清亮如鏡面,鮮血滴上去,依稀似有漣漪陣陣,若是仔細觀察,才會發現上面刻有極繁復晦澀的圖紋,玄奧無比,一時師映川祭煉完畢,就閉起雙眼,似在小憩,與此同時,他周身的一切波動都趨于靜止,甚至已經感覺不到他的半點氣息。 室中陷入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寶相龍樹放下手里的公文,命人撤去桌子,他拿起一條毛毯,輕輕蓋在師映川身上,這時師映川卻忽然睜開眼,里面不再有著那種熟悉的勾魂攝魄的感覺,那眼內仿佛聯通著一個未知的所在,流動著絲絲淡紅流光,如此陌生,寶相龍樹微微一怔,下意識道:“……映川?”師映川看著他,眸底有什么漸漸熄去,重新恢復了寶相龍樹熟悉的樣子,他抬手撫摩寶相龍樹的臉,纖白如玉筍的指尖描畫著對方的輪廓,道:“你瘦了些?!睂毾帻垬溟]目輕吻他的手心,眼睛猶如黑琉璃般水潤明亮,柔聲道:“我很想你,川兒?!?/br> 師映川笑了一下,道:“我知道?!边@刻意放輕的低語聽起來尤為惑人,寶相龍樹的眸光微微變得灼烈,他湊近了含住師映川的耳垂,一只手探進男人的黑袍,留戀地在那結實的身體上愛撫,師映川的鬢發拂在他的鼻尖上,有些癢,那清幽的發香更是令人心跳失常,寶相龍樹分開兩腿坐到師映川身上,他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黑瞳緊盯著眼前的絕色男子,對方不但有著一具完美又強健的皮囊,且氣質也總有一種妖物似的危險之意,令人生畏,但又難以抗拒,寶相龍樹有些著迷地撫摩著男人的胸膛,道:“這么多年了,但每每看到你,我卻還是會對你怦然心動……為什么?”師映川微笑:“大概是你我之間,有孽緣牽扯罷?!?/br> 寶相龍樹就笑起來,他湊上去吻著對方,體會著嘴上傳來的溫軟觸感,一種甜蜜溫柔的暖流在他心間流淌,止不住地唇角微翹,如此親昵片刻,師映川坐起來一手揉弄著寶相龍樹結實繃緊的小腹,道:“我不會在蓬萊待多久,你要不要隨我回大都?”寶相龍樹搖頭道:“這邊還有很多事,我脫不開身?!睅熡炒ǖ溃骸耙擦T?!彼铝丝?,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寶相龍樹看著他,臉上有眷戀之色,道:“映川,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但我卻總覺得一切就好象是昨天的事一樣?!?/br> 師映川靜了靜,露出淡淡的笑容,寶相龍樹神色慵倦,低聲繼續說著:“最近我總會做些古怪的夢,夢中總是會出現同一個人……”師映川笑道:“大概是你近來事務繁忙,所以容易做些亂七八糟的夢,我有時候也是這樣?!睂毾帻垬涞溃骸皼]那么簡單,你看?!彼幻婢砥鹨滦?,露出結實的右臂,一面道:“不但經常做些夢,而且后來身上一夜之間就突然長了些東西,不過大夫看過之后,倒也沒診出什么問題……” 寶相龍樹說著,卻發現師映川的目光已定定鎖在自己的臂膀上,那里原本光潔一片,現在卻是多了七顆一樣大的紅色小痣,錯落有序地排布其上,依稀呈北斗星模樣,寶相龍樹道:“雖然不疼不癢,但看起來總是怪異些?!睅熡炒▍s突然打斷他的話,問道:“這東西……什么時候長出來的?” 寶相龍樹不以為意,便隨口說了,卻分明是前時師映川融合寧天諭記憶的那一天,一時間師映川雙眼看著寶相龍樹,神色異樣,心中早已是百轉千回,寶相龍樹忽然就有些莫名地不安,道:“映川,怎么了?”師映川沒理會,半晌,方沉聲道:“你夢里那人,可是容貌普通,左眼角下方有一道疤痕的?”寶相龍樹聞言,頓時微微一震:“你怎么知道?” 師映川不答,他靜靜站著,目光在寶相龍樹臉上逡巡,忽然就笑了一下,想起當年那人只能勉強稱得上英俊的容貌,想不到再世為人之后,也還是沒有多少長進……師映川走過去,撫上寶相龍樹臂上新生的紅痣,緩緩說道:“當初欽天監為人批命,說那人天生臂有七星,注定乃君王左膀右臂,日后必為百官之首,輔佐社稷……” 男人目色幽幽,嘴角微翹:“……丞相,久違了?!?/br> ☆、三百一十七、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師映川手撫那呈北斗星分布的紅痣,目色幽幽,嘴角微翹,忽然淡笑一下,道:“……丞相,久違了?!睂毾帻垬涞菚r身體一震:“映川,你……”卻是一時間驚愕難言,說不出話來,師映川只是微笑,目光卻如劍一般盯住寶相龍樹,聲音不疾不徐,緩緩說著:“拓拔白龍,二十七歲時欽天監為其批命,說是臂有七星,注定乃君王左膀右臂,日后為百官之首,輔佐社稷。后來其人果然一路青云直上,于三十四歲那一年拜為丞相,統率百官,人稱白龍王……” 室內寂靜無聲,寶相龍樹心底躥出一股寒意,瞬間就流貫了全身,他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男子,內中有著滿滿的不可置信之色,師映川看著對方,埋藏在心底深處的一些東西隨著回憶的深入,開始徐徐翻涌上來,那是很多比預料中更深遠的痕跡,他收攝心神,微睨了雙眼,站定,似乎是發了會兒呆,然后就將視線直接刺在對方臉上,用力,并不輕柔,似乎是要從這張談不上多么出色的面孔上挖掘出久遠的什么東西,輕聲繼續說道:“你當初生于富裕之家,七歲那年隨父母游湖,不慎落入水中,恰好我正路過此處,便隨手救了你性命,那也是你我第一次見面,等到再次相遇,已是十年后,你高中榜眼,年少有為,于瓊林宴中大放光彩,也正是那一夜,你醉后不慎落入荷花池,眼角在池沿磕破,就此留下一道疤痕,伴隨終身?!?/br> 師映川的聲音如同被封閉已久的源頭,就此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娓娓流淌,寶相龍樹聽著這些,頭皮一緊,不自覺地臉上就有些失神,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微微的混亂之色,師映川的言語起伏平穩,沒有什么大開大闔,但一個一個字在寶相龍樹聽來,俱是刻骨,如利箭一般又準又重,盡數射中了心窩處,讓他感覺到一種無法言說的滋味,他下意識地喃喃道:“我沒有任何印象……”師映川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嘴角微翹,低聲道:“我知道,看得出來你完全沒有想起來,事實上,我也很是意外,我也完全沒有想到,如果不是今天見到你……” 他感覺到掌下男子的額頭上正在冒出冷汗,多而密,這樣的反應不算意外,任誰忽然處于這個境地,都不是能夠立刻就渾然無事的,師映川松開手,從懷里摸出一條白帕,慢慢為寶相龍樹擦拭著額頭上的薄汗,這時寶相龍樹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里釋放出銳利的目光,直指近在咫尺的他,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個男人的身體此刻正在極輕微地顫抖,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究竟是在表達著什么意思,師映川見狀,伸手為其捋了捋鬢角的黑發,溫言道:“這沒有什么,我也不是太吃驚,不要忘了,十九郎和你一樣,甚至連江樓……也是如此?!?/br> 師映川的雙眉微不可察地聚了起來,他仔仔細細地凝視著面前的寶相龍樹,心中自有微妙之意,可他終究經歷太多,已經不會再有太過激動的心情出現,因此最終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一個淡淡笑容,道:“白龍,千百年后,于蓬萊再逢,我現在的心情,說不清是喜是悲?!?/br> 此時寶相龍樹心頭牢牢揪緊,體內氣血隱隱有些流轉不暢,他的喉結不斷地上下滾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響,他有太多的話想問,但在看到師映川的眼神時,那些想要出口的疑問就忽地被噎住,他只覺得茫然,心臟忽高忽低地反復,情緒似是想要用力沖破什么桎梏,但心中蒙昧,卻是突破不出,他就這樣定定望著師映川,漆黑的雙眸深深看向面前又熟悉又突然多了幾分陌生之意的男子,突然間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頭頂,心臟一突一脹,像是要炸開一般,男子那對紅寶石般光亮的眸子靜靜望著他,沒有任何動作,那面目還是和平時一樣絕美,只是氣質中卻隱隱多了幾分沉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寶相龍樹一個恍惚,有什么東西劃過心頭,又倏然消逝無蹤,他看著男人,半晌,才聲音低啞道:“……拓拔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