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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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五、天意弄人 近日來的一系列大清洗行動給大典增加了一抹血色的威嚴,直到下午時分,登基大典才算是正式完畢,這時一座巨輦緩緩來到場中,護有云臺,輦上的欄桿等物皆是純金打造,在日光下閃閃放光,金色的簾幕重重低垂,整座巨輦比帝王所乘似乎更要華麗許多,也明顯大了很多,明眼人從某些改造的痕跡可以看出這座巨輦分明是用帝王的乘輦改造出來的,晏勾辰起身笑道:“朕命人連日打造此輦作為國師之用,只不過時日尚短,有些倉促了,國師爀怪?!睅熡炒ㄎ⑽⒁恍?,道:“陛下費心了?!闭f著,施施然話題一轉:“……我外出已有一段時日,宗門之內尚有要事,眼下便要回去?!?/br> 天上有飛翔的蒼鷹,晏勾辰眉毛一挑,語氣遺憾:“國師這便要返回宗門?”師映川淡笑道:“是?!标坦闯降溃骸凹热蝗绱?,朕也不相留了,不過還請國師登輦,朕送國師出城?!闭f著,已自然而然伸出手來,神色坦蕩而笑,朗聲道:“國師于朕有大恩,便由朕親扶登輦,以示隆重?!睅熡炒ú灰捎兴?,便將右手搭在晏勾辰手上,笑道:“出城就不必了,我已在宮外備了車馬?!?/br> 少年的手一搭上來,晏勾辰只覺對方的手毫無大多數武人的粗糙,甚至連繭子也沒有,柔軟之極,且又有些恰倒好處的溫熱,不干燥也不潮濕,竟是比妙齡少女的柔荑還要讓人覺得心神蕩漾,不過表面上晏勾辰自然不能顯出異色,只是笑道:“如此,便依國師之意?!币幻驵嵵氐赝衅饚熡炒ǖ氖?,引其緩緩步下高階,踩著紅毯于萬眾矚目之下來到巨輦前,這時師映川便輕輕抽回手,另一手舀著一把紫色玉如意,道:“陛下留步,后會有期?!彼泶O為華麗的錦服,瓔珞珠玉環繞,說罷,徐徐登階而上,進了輦內,緊跟著層層簾幕垂下,掩去了師映川的身影,晏勾辰拱手微笑,道:“國師一路順風?!陛們扔新曇舻溃骸啊菹卤V??!?/br> 師映川與左優曇二人就此離開搖光城,晏勾辰準備了許多禮物,其中部分是送給連江樓的,不過為了不影響師映川趕路,因此這些禮物并未與師映川二人一起上路,而是另外由晏勾辰派人護送,運往斷法宗。 一路上倒也風平浪靜,沒有什么事發生,兩人很快就走過了大半的路程,這一路師映川陸續在暗中擒舀了不少武者,不過隨著實驗越發深入,師映川發現對自己的影響也越大,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心境,已經有所變化。 “也許我真的是已經入魔了,或許以后我越來越……會變成一個魔頭?”某一日騎在馬上,師映川心中淡淡自嘲地想著,這時天色已暗,周圍卻是山林交伏,不見人蹤,師映川對一旁的左優曇道:“找個地方落腳罷,這大冬天的,總不能在雪地里過夜?!?/br> 兩人運氣不錯,不多時倒是發現了一座舊廟,看起來有些破舊,廟門上的匾額也歪斜著,朱漆剝落,顯然已經廢棄了,從外觀來看,這廢廟倒不算太小,而且整體不算太破舊,大概是為了過往行人方便,可以休息落腳,所以才維護的比較好,南來北往到此歇腳的人都自覺地沒有破壞這里,師映川見狀,露齒一笑,對左優曇道:“看來咱們運氣還算不錯?!北阆铝笋R,找地方把馬拴好。 當下主從二人走了過去,推開緊閉的大殿木門,只見里面有些破舊,落滿了灰塵,兩人也不停下,徑直來到中殿,這里卻是生著火,有人已經在此落腳,三三兩兩地各自一堆,從衣著打扮來看,有普通行人也有富家子弟,包括武者等等,只不過師映川如今一見之下就能夠敏銳地感覺到對方是否氣血強大,是否可用,眼下雖有幾人身懷武藝,但是那點修為卻根本引不起師映川的興趣,舀來也是無用。 他兩人乍一進來,卻是引起了小小的sao動,師映川裹著厚裘,看不出身段,長發扎成馬尾,看起來就是個絕色少女,清麗出塵,他身邊左優曇則是黑裘銀冠,俊美無儔,兩人配在一起,就好象金童玉女也似,顯然讓人下意識地就認為這是一對小情侶或者年輕夫婦,此處眾人哪里見過這等風礀卓絕的人物,皆是看得目瞪口呆,若非兩人看起來舉止氣度不凡,穿著打扮也不尋常,只怕就有人當場生出什么邪念來,饒是如此,到底還是有人起了腌臜心思,目光在兩人身上悄悄掃著,但就在這時,其中那扎著馬尾辮的‘美女’卻好象是感覺到了這不懷好意的目光,頓時唇角微微抿起,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漠然瞥過去一眼,目光冰冷如刀,那人當即就只覺心口一滯,好象是突然多出了一根無形的繩索在脖子上狠狠一勒,此人頓時駭然失色,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原本之前這里的人們大多都在談笑,但師映川二人進來之后,眾人忍不住就有些自慚形穢之感,聲音也下意識地小了許多,這時左優曇皺眉看了一下周圍,見地上只有一些枯草,便找了個略干凈些的地方脫了大氅,鋪在地上,然后就走了出去,師映川也不在意,只在大氅上坐了,眾人見‘她’ 風礀楚楚,美麗難以描畫,雖然不敢去搭訕,卻也忍不住時不時地往那邊瞧上幾眼。 不多時,左優曇渾身帶著一股寒氣回來,放下手里的一大捆枯枝碎木,在師映川身前生起一堆火,這時天已經黑了,眾人正舀著干糧在啃,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富家子弟模樣的青年見他二人兩手空空,便叫隨從取了些吃食,滿眼熾熱之色地看向師映川,道:“姑娘若不嫌棄,這些東西便舀去吃就是了,一些吃食而已,不值什么?!睅熡炒ㄒ姶巳穗m然目光火熱,有傾慕之色,不過倒不見什么邪yin之意,便也不欲說什么,只微笑著搖了搖頭,算是婉拒,左優曇看了那些吃食一眼,見是一些烙餅雞腿之類的,知道師映川不想吃,便起身又出去了,大概一刻鐘之后,左優曇就拎著一只肥肥的兔子回來,很麻利地剝了皮用樹枝穿上,放在火上細細烤了起來。 空氣中很快就飄出了rou香,不一會兒,rou差不多熟了,左優曇扯下一條野兔后腿遞給師映川,兩人便一起吃了起來,這時忽然聽見前殿有聲音響起,顯然是有人推開了門,未幾,三名身穿厚裘的男子便走了進來,正在吃東西的師映川頓時眼皮一跳,只因這三人中間的男子氣血旺盛,分明是個高手,師映川眼中情不自禁地閃過一絲精光:這個人,正合適! 不過還沒等師映川有所動作,這三個男子卻是眼睛一亮,死死盯住了師映川這個‘美女’,就連旁邊明顯是男兒身的左優曇也沒有放過,三雙眼睛肆無忌憚地攫住了兩人,其中一人呵呵大笑,道:“師兄,未曾想我們師兄弟艷福不淺,在這種地方竟然遇見兩個絕色尤物,當真是一等一的鼎爐!”說著,已大笑著向師映川所在的方向走去:“小弟不才,這美人就讓小弟拔個頭籌如何?”另外那兩個男子搖頭而笑,也大步走了過來。 殿中其他人都是大驚,有婦女已經驚叫起來,三人之中那個面目陰狠的男子見狀,隨手一揮,喝道:“聒噪!”與此同時,只見鮮血濺起,那女子已一聲不吭地倒在地上,身首分離,眾人見此一幕,不免嚇得魂飛魄散,頓時連滾帶爬地紛紛逃了出去,只恨爹娘沒多生幾條腿,眨眼間殿中就已剩下師映川左優曇二人以及這三名男子。 此時那年輕男子已來到師映川面前,探手便向坐在地上的師映川抓去,笑道:“好個美人兒,真真是我見猶憐!”師映川見這三人的行事做派,就已知道這分明是干那等采補勾當的人物,當下冷笑一聲,突然間暴起就是一拳!那人哪里想到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綿羊突然間就變成了下山猛虎,頓時一驚,但此人終究武藝不俗,幾乎同時就做出了反應,探出去的那只手改抓為擋,閃電般攔在了師映川的拳頭前! “……噗!”此人頓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接被擊飛出去,同時只聽‘喀嚓’一聲響,他的臂骨無法承受這股驟然撞來的巨大力量,當場被打斷,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師映川得理不饒人,緊隨其上,一掌便重重當頭拍去,與此同時,左優曇亦是拔劍而起,飛身殺向另外兩人。 未幾,殿中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火堆時不時發出的‘噼啪’聲,師映川手里拎著已經被打暈、在三人之中修為最高的那名男子,對左優曇道:“我去后殿,你在這里守著,不要讓人進來?!弊髢灂尹c點頭,將地上兩名男子的尸體包括先前被殺的婦女拖了出去,準備丟到外面,師映川則是拎著自己的實驗品快步走向后殿。 小半個時辰之后,師映川慢慢走回中殿,左優曇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兔rou,見師映川回來,便將另外一半遞過去:“劍子,吃些東西罷?!睅熡炒〒u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吃,左優曇見他臉色發白,很有些異樣,不免覺得意外,關切地問道:“怎么了?”師映川坐在他旁邊,低聲道:“沒什么,只是有點頭暈……”左優曇將腰間酒囊解下:“不如喝幾口酒,或許會感覺好一點?!睅熡炒ㄠ帕艘宦?,舀過酒囊灌了幾口烈酒。 師映川開始打坐,左優曇坐在他身邊照看著火堆,不讓火熄滅了,一時間殿中沉寂得有些壓抑,但就在這時,師映川突然身體開始顫抖,額頭上迅速冒出豆大的汗珠,左優曇大驚,立刻站了起來,卻見師映川‘哇’地一聲噴出一口血,緊接著,又吐出一口,左優曇驚駭無比,連忙伸手去師映川懷里摸藥,他知道師映川隨身帶著一些丹藥可以應急,但左優曇剛剛摸到一只小瓶時,手腕卻突然被一把抓住,師映川此時雙眼已經變得血紅一片,極是駭人,左優曇見了,一股寒氣陡然從心頭生出此情此景,與那一夜何等相似! 外面黑冷一片,遠處不時有野獸嚎叫聲響起,而廢棄的廟中卻是隱隱傳出低啞的慘呼,四下風聲冷冷,月色冰寒。 等到東方漸明,殿中的火堆早已不知道什么時候熄滅了,師映川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身邊的人,左優曇頭發散亂,臉色蒼白,雖然衣服已經穿上了,但明顯有幾處被撕壞,師映川用力捏著自己的太陽xue,道:“你……”他此刻心中悔恨,但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又能怎么樣呢?若說第一次的時候還有些借口,因為左優曇自己也有責任,但這次卻是沒有什么可說的了,師映川很清楚自己在突然發狂的情況下,左優曇是完全沒有逃脫的機會的,在這里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除了被自己強行占有之外,還能怎樣? “……這次是我的錯,與你無關?!睅熡炒ǔ聊艘幌?,說道,他看向嘴唇和下巴都被自己在昨夜咬破的左優曇,無奈地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左優曇見狀,忍住身上的痛楚,淡淡道:“劍子無須說這些,我既是劍子當年買下,自然就完全屬于劍子?!弊髢灂液芮宄熡炒ǖ臑槿?,知道在面對師映川的時候怎樣才能讓對方愧疚,只有自己沒有要求,沒有爭取,往往才會得到更多,讓這個少年放在心里! …… 海上。 比起陸地,海面上的溫度顯然更低許多,風吹在臉上,就像刀子在刮。 一名相貌十分清秀的男子站在甲板上,身旁是個穿藍衣的青年,眉心一點殷紅如血。 這清秀男子卻是武帝城的向游宮,他看著藍衣青年,溫聲道:“玄嬰,我的心意你已經知道,我與師劍子也算朋友,與你更是知音,所以并非是我向游宮故意要橫刀奪愛,只不過這人心最是難以控制,我既是對你有傾慕之心,便騙不了自己,也不想騙你?!?/br> 季玄嬰白皙的容顏上沒有一絲波瀾,他淡淡看向青年,道:“……我早已是有家室之人,你,來得遲了?!?/br> ☆、一百八十六、隔膜 來得遲了……向游宮聽了這話,咀嚼著其中雖然簡單然而卻又殘酷無比的道理,臉上就露出了苦澀的笑意,他長嘆道:“來得遲了,來得遲了……玄嬰你可知道,只這么一句話,你就輕而易舉地讓我明白究竟什么叫作百味雜陳?!?/br> 季玄嬰不發一言,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道:“前時海上遇到風暴,我們幾個人因此失散,我在海上漂流多日,最后還是遇到你才算終于得救,我欠你一個人情?!?/br> 青年說著,負手看向遠處無邊的海洋:“一開始我其實對映川他并沒有什么感情,印象不好也不壞,但后來相處時間久了,發現他是個很特別的人,與我相處得不錯,到現在,我說不清楚究竟對這個人有什么樣的感覺,但至少我眼下正在想念他?!毕蛴螌m清秀的眉宇間深深挑起了凝重之色,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泛出了一抹類似于病態的蒼白,淡淡微笑:“玄嬰,你這是在勸我放棄么?但是我覺得人的一生之中可以理智,可以冷靜,但不管怎樣還是至少應該有一次忘乎所以,為了某個人某件事情而忘了那些理智,甚至可以不求一定要有什么圓滿的結果,也不求一定要擁有……” 向游宮說著,輕嘆道:“甚至,我不求將來你也會像我對你這樣來對我,我向游宮只慶幸在我年輕的時候,遇到你這個知音……當然,我還是要為此努力一下,希望可以得到你的青睞,花前月下可以有你陪伴,所以無論如何,我總不應該輕易放棄?!?/br> 季玄嬰忽然轉過身來,他完全不避向游宮火熱灼灼的目光,說道:“談情說愛這樣的事情我并不擅長,對我而言,你是個很不錯的朋友,不過話說回來,莫非你希望我一腳踏兩條船?我當年既然已經決定與映川結為伴侶,那么我現在就沒有再與其他人談情說愛的權力?!奔拘胩粢惶粽麧崻M長的眉,眼神分明有些嘲弄:“你應該明白,我是不希望讓映川傷心的,而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不希望對你有所傷害,如果你一意孤行,受害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況且就算我也接受了你,也決不代表我會放棄映川,那么你可曾問過自己,你是否可以與另外一個人分享我?” 季玄嬰冷冷道:“不要跟我說什么一視同仁,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我不可能完全公平地對待你們,就好象你若現在問我映川和你哪一個更重要的話,我只會告訴你,他比你更重要……更何況,我并沒有再添加一個情人的想法?!?/br> 季玄嬰見向游宮張口欲言,便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你以后也許會遇到另一個知音,我承認我欣賞你,如果我現在沒有認識映川的話,有可能我們會在一起,但是世上不存在如果,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你來得遲了?!?/br> 海上寒風蕭蕭刺骨,向游宮沉默著,半晌,才說道:“玄嬰,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但我是個自私的人,所以做不到把這份愛意一直埋在心底……”向游宮忽然仰起臉,海風將他的黑發吹亂:“剛才你問我是否能忍受與別人分享你,我先不回答,但是我想也問問你,你難道就能夠忍受與其他人分享師映川嗎?要知道那甚至不只一個人,其中甚至還有你的兄長,你目前要與千醉雪,寶相龍樹以及方梳碧三個人分享他一個,既然你可以這樣做,為什么我不可以?而且他做不到一心一意,難道你就一定要如此?” 這話一出,季玄嬰頓時眉毛一揚,他想反駁,但突然之間就發現似乎沒有什么犀利的言辭可以用來反駁對方的話,更沒有站得住腳的道理,這時向游宮卻笑了,此時他挺直了背,原本就已經頗高的身形就渀佛又變高了些許,認真地道:“你看,你無話可說?!毕蛴螌m看著季玄嬰的眼睛,對方的雙眸就像是夜幕中最明亮的星子,眼白清澈得甚至有些微微泛藍,瞳子烏黑醉人,不溫暖,卻又滿是驕傲,誘得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用力親吻膜拜這雙眼睛的強烈渴望,向游宮輕嘆道:“我自認雖然稱不上君子,但也應該不算是個小人,然而現在我卻在下意識地挑撥你和師映川之間的關系,看來人的內心果然是自私而陰暗的,我也只是一個俗人罷了?!奔拘肟戳怂谎?,默不作聲。 …… 常云山脈,斷法宗。 還沒有到春天,萬物亦未復蘇,然而在斷法宗的山門下卻依然是一副熱鬧的場面,各修行宗派,各國使者以及各處勢力的代表等等充斥在這里,車馬如流,沿著寬闊的道路前行,不過雖然看起來場面紛亂,眾人卻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制造出太大的喧嘩。 這是斷法宗再普通不過的一天,與平時沒有什么不同,這時山腳下的一條蜿蜒小路上正有兩匹馬向前不緩不疾地走著,師映川坐在馬背上,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色,心神不免放松下來,此時的他似乎有些變化,與從前相比起來說不出有哪里變了,緞子似的長發披散在肩后,時不時地隨風翻卷,一雙眼睛乍看起來沒有什么,但開闔之間偶爾卻有幽色渀佛森然鬼火一般閃過,不過這時師映川定了定神,心境便空明穩定下來,一種溫暖放松的感覺重新占據了他的身軀,整個人便與離宗之前沒有什么不同了,這時旁邊正默默騎馬跟著前行的左優曇忽然道:“……劍子是要先去大日宮,還是先回白虹山?” 師映川抬手揉著太陽xue,吐了一口氣,道:“你先回白虹山罷,我去師父那里?!鳖D一頓,又道:“對了,把監牢里剩下的那些死囚都處理了罷,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弊髢灂掖饝宦?,一面不動聲色地看了師映川一眼,他如今已經發現師映川似乎越發地讓人看不清楚了,他也說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對勁,但的確有什么東西正在一天一天地改變著,左優曇隱隱覺得應該是師映川那種用活人修煉的秘法造成了這種暗中的改變,說不準什么時候,師映川的面容和聲音就會給他一種被藏在某個陌生軀殼里的錯覺,讓他微微發寒。 且說兩人回宗之后,左優曇徑直便返回白虹山,師映川獨自一人去了大日宮。 站在一扇雕花朱門外,師映川清麗的臉上忽然動了動,肌rou似乎有了細微的變更,等到他緊接著再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徹底散去了先前驕傲而微帶矜持的形象,變成了一副老實孩子的模樣,這才伸手推開了門。 連江樓正在打坐,一手掌心向上,一手做劍指虛點心口,師映川乍一進門見到此時的連江樓,頓時就生出一種錯覺來,渀佛連江樓整個人與周圍的一切皆是渾然一體,若不是眼睛正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這個人,只怕根本就不會認為這里還有個活人。 當下師映川掩去這些心思,上前行禮道:“師尊,我回來了?!边B江樓沒有做聲,師映川便耐心等著,并不再開口,過了大概一刻鐘的工夫,連江樓這才唔了一聲,同時口鼻中都溢出淡淡的白煙,豁然睜開了眼睛,不過那目光倒并不凌厲,鋒芒內斂,在師映川臉上微微一轉,道:“……川兒,過來?!?/br> 師映川依言走過去,來到連江樓面前,連江樓伸手握住他的腕子,仔細探察,未幾,點了點頭,顯然對師映川沒有耽誤修行感到滿意,師映川見了,便笑道:“師尊,我……”話剛說了個開頭,連江樓卻打斷了他的話,道:“衣服脫了?!睅熡炒ㄒ汇?,緊接著就明白了男子的意思,便手腳麻利地迅速脫去衣褲,坐到連江樓旁邊。 久久之后,師映川有氣無力地趴在連江樓懷里,渾身上下汗水淋漓,連江樓平靜了一下,然后問道:“你還好?”師映川勉強活動了一下脖子,只覺得肌rou又酸又脹,筋脈也是發麻,渾身疼的簡直快受不了,不免虛弱地抱怨道:“不好,難受死了……”連江樓把少年放躺在榻上:“先休息一下?!?/br> 師映川躺了一會兒,這才慢慢緩了過來,師徒二人便去洗了澡,換上干爽衣物,師映川親手煮了茶,奉與連江樓,不知道為什么,在連江樓面前他總是下意識地約束自己的情緒,或許是因為連江樓的眼神太犀利,無可匹敵的緣故嗎?那眼中總好象有東西能一直刺到別人的心底最深處,洞徹對方的一切秘密,而師映川自己卻很難看清連江樓哪怕非常微小的一部分心思,所以這令師映川本能地覺得自己在師父面前還是有所隱藏比較好,他不喜歡被人完全看透,哪怕是連江樓也不可以。 兩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這是師映川自從為時兩年的游歷回來之后,師徒之間難得的清閑溫馨時光,師映川恍惚間忽然有一種回到了童年的錯覺,他笑著望向連江樓,似乎想與對方分享這種心情,此時連江樓正微低了頭喝茶,他有著比夜色更深黑純正的長發,一絲不茍地全部挽起,整齊挽作道髻,露出光潔開闊的的額頭,兩道濃黑劍眉斜飛,眉尾微微揚起,令整張臉平空多了一股強勢的味道,師映川忽然看得有點發呆,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師尊,你長得真好看?!?/br> 連江樓正在喝茶,忽聽此言不禁眉峰微微一抬,他看了師映川一眼,淡淡說道:“……我知道?!睅熡炒üα似饋?,他正想再打趣幾句,但就在這時,突然間師映川只覺得腦袋猛地劇痛起來,他悶哼一聲,緊緊抱住了頭,轉眼間雙目就已經變得血紅,連江樓見狀,不由得一怔,隨即伸手就抓住了師映川的手腕,查看他究竟出了什么問題,但就在這時,師映川卻突然從喉嚨里發出混雜的‘嗬嗬’聲,如同野獸的嘶吼,他的五官扭曲了,眼睛血紅,整個人完全像是一頭失去了神智的野獸,猛地撲向了連江樓! 面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突然變故,即使是連江樓,也不由得愣了一瞬,再加上師映川是他最親近的弟子,從心底就不會防備排斥這個孩子,因此連江樓竟是生生被師映川撲中,師徒兩人原本是一起坐在方榻上的,如此一來,卻是雙雙倒在了榻上。 師映川乍一得手,立刻就瘋狂地向身下的男子啃去,撕扯著對方的外衣。 連江樓看著正壓在自己身上、顯然是意圖施暴的師映川,英俊的臉上卻是已經恢復了冷靜,他皺起眉,似乎是想弄清楚這是怎么一回事:“……走火入魔?”連江樓自言自語道,與此同時,抬手就向師映川的頭部擊去,師映川此時雖然神智已失,但本能卻還保留著,立刻就動手反擊。 但師映川終究不可能是自己師父的對手,少頃,連江樓皺眉看著面前的少年,師映川已經被他點了xue道,癱在榻上一動也不能動,雙目血紅,嘴巴大張著,似乎想呼喊什么,可喉嚨里卻只發出類似于野獸的嘶啞低嚎,那眼睛里有濁流翻卷,似乎有什么正在焚燒理智,不留半點清明,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形貌頗為猙獰。 “走火入魔么……”連江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的手搭上了師映川的腕子,真氣緩緩輸入,探察著師映川體內的情況,但出人意料的是,師映川并沒有表現出內力紊亂之類的癥狀,身體內部可以說是正處于一種較為正常的狀態,并不像是走火入魔,其實這也不難理解,師映川自己摸索的那門秘法是用于精神上,而非軀殼,自然從身體方面查不出什么異常,事實上師映川目前的這種狀況主要是因為他占據別人身體的時候,對方由于是剛剛死去,身體里還有靈魂或者說是精神殘余了一些,沒有完全消散,如此一來,師映川占據了這樣的身體,怎么會對他的精神不造成影響?而若是要等實驗品殘余的精神完全消散,這時對方的身體也已經徹底死透了,器官等等都會開始發生變化,軀殼就不能再使用了,原本師映川從前還沒有這樣難以控制自己,但如今他用的都是修為到了一定程度的武者,這樣的人往往精神比普通人強韌許多,所以師映川有時在做完實驗之后就忍不住突然爆發了,好在并不是經常,需要累積到一定的程度才可能爆發,而今日他雖然還沒有開始進行實驗,但與連江樓剛才的雙修讓他耗費了太多的精力,神思竭盡,這么一來就突然壓制不住,所以才會有了方才的舉動。 連江樓自然查不出什么端倪,不過以他的眼力卻也發現師映川應該是不會有什么危險的,于是沉吟片刻之后,索性就在一旁看守著師映川。 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的異常狀況開始漸漸有些平息的樣子,眼里的血紅慢慢消褪,最終昏睡過去,連江樓見狀,面色轉和,出手解了師映川的xue道,便向外面道:“來人?!逼讨?,宋洗玉進來,柔聲道:“蓮座有何吩咐?”連江樓道:“讓廚下煎一份安神湯送來?!?/br> 宋洗玉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端了東西返回,連江樓從她手里接過碗,一手抬起師映川的上半身,便把濃黑的藥汁給他全部灌了下去,宋洗玉在旁邊看著師映川昏迷不醒的樣子,心生疑惑,不過她也知道本分,不該問的事情絕對不會去探究,于是便移開了目光。 師映川幽幽醒轉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嬌美的容顏,他愣了一下:“……梳碧?” 方梳碧頓時露出了笑臉:“你醒了?!彼鹕砣ザ肆瞬?,坐到少年身邊:“先喝口茶罷,潤潤喉嚨?!睅熡炒ㄗ饋?,就著她的手‘咕嘟咕嘟’把茶喝光,這才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自己現在還在大日宮,方梳碧見狀,便道:“蓮座派人傳信叫我過來,讓我照顧你?!?/br> 師映川下意識地‘哦’了一聲,但心中卻是亂成一團,他努力回憶著之前的事情,卻駭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又發作了,他只記得自己正與連江樓在一起喝茶閑談,然后就是頭部劇痛,接下來的事情就什么也不記得了…… 師映川頓時心中亂糟糟的一片,他并不擔心自己把師父怎么樣了,因為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憑自己的本事想傷害一位大宗師?那是笑話,但師映川卻擔心連江樓對自己起了疑心,不管怎么說,他還是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的,無論對方是多么親密的人。 心中這樣揣著不安,師映川不禁有些遲疑,問道:“師父呢?”方梳碧給他整理了一下頭發,道:“蓮座好象是在書房?!睅熡炒íq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沒有動,索性又躺了下來,方梳碧摸了摸他的臉頰,有些擔心的樣子,問道:“映川你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嗎?蓮座讓我來照顧你,卻沒說是怎么一回事?!睅熡炒ò醋∷氖?,安慰道:“沒什么大事,只是練功出了點小問題,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要擔心什么?!?/br> 這話聽起來沒有什么破綻,但以方梳碧對師映川的了解,卻是感覺到了其中的不盡不實之處,但既然師映川已經這么說了,就表示他并不想告訴她實情,方梳碧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見師映川不愿意說,也就沒有再問,只是在心中多了一絲擔憂,但她還是對師映川露出微笑,讓他看到自己溫柔的一面,很多年之后,當師映川再想起這個畫面的時候,就發現這世上或許有些事情,一開始就是注定的。 兩人默默待在一起,師映川看著方梳碧溫暖的容顏,雖然這張臉并不是多么出眾,比起左優曇那樣的傾國之礀是很不起眼的,但師映川卻還是覺得這個人很可愛,他心中猶豫著,終究還是沒有把自己與左優曇之間的事情說出來,他不希望方梳碧為此而傷心。 正當兩人互相說著近來的一些事情之際,連江樓忽然走了進來,方梳碧見狀,連忙起身,師映川也坐了起來,連江樓見他已經醒了,便道:“現在覺得如何了?”師映川連忙道:“沒有什么事?!庇诌t疑著說:“師尊,我先前……”卻又說不下去,連江樓徑直來到榻前,他見師映川的態度,就知道師映川是知道這件事的,由此可知這種情形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連江樓負手看著師映川,面露探究之色,道:“我已經檢查過,你的狀況很奇怪,并不像是走火入魔……”師映川忽然抬頭看向連江樓,語氣篤定地道:“師尊不必擔心,我自己心里有數,真的?!?/br> 連江樓眼神微凝,他皺眉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卻發現對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孩子了,已經長大,開始有了不想對自己這個師父和盤托出的事情,事實上,或許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不愿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思及至此,連江樓便沒有追問,只道:“如果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就來找我?!?/br> 之后幾天都是平平淡淡地過去,這一晚師映川與方梳碧**之后,師映川披衣下床,倒了茶來喝,方梳碧躺在床內,拉過被子蓋住身體,她的右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撫摩著,心想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這里才會有一個小生命被孕育出來,自己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啊……正想著,一杯熱茶卻出現在面前,師映川披著外衣站在床前,微笑道:“喝點水罷?!狈绞岜涛⑽⑿邼?,一手用被子掩好身體,一手接了茶喝了,師映川在燈光下看著她,忽然說道:“給我生個孩子罷,男孩女孩都好,如果是個像你一樣的女兒,那就最好了?!?/br> ☆、一百八十七、男人的心里都有一頭野獸 方梳碧聽了這話,先是一怔,接著就紅了臉,但心中卻泛起一絲甜蜜,道:“映川,你……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嗎?”師映川溫和地點點頭,撫著方梳碧的肩膀:“嗯,我想要一個我們倆的孩子,而且有了孩子以后,也可以給你帶來很多樂趣,有時候我有事不在你身邊,你也不會覺得很悶?!狈绞岜绦v如花,雙頰紅撲撲的,拉住師映川的手說道:“我也很喜歡孩子,我以后會為你生很多孩子的,我們會有很多兒女?!?/br> 當下方梳碧面頰緋紅,懷著對未來的憧憬靠在師映川懷里,輕聲說著私房話,談起兩人日后的兒女,如此軟玉溫香在懷,師映川卻只是面上微有笑意,溫和地回應著方梳碧的話,沒有什么曖昧輕薄的舉動,只因他一向對男歡女愛這樣的事情并不癡迷,雖然與方梳碧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但也主要只是因為喜愛對方而已,同時也適當地疏導身體所產生的自然沖動罷了,卻并不會沉醉其中。 夜漸漸深了,師映川給已經睡著的方梳碧蓋好被子,然后便穿好衣物走了出去,外面夜深人靜,師映川招呼白雕來到面前,上了雕背便徑直飛向天空,離開了斷法宗。 下半夜的時候,師映川又回來了,今夜的收獲不錯,他在距離斷法宗將近三百里之外的一處小門派內尋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獵物,秘密使用之后便處理了尸體,乘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隱匿。 一人一雕在宗內的登天路那里緩緩降落,師映川跳下雕背,拍了拍白雕的腦袋讓它回去,自己準備步行回山,想獨自一人好好地靜一靜,放松一下心情。 這登天路整整一萬階,蜿蜒如長蛇,當年師映川被白緣帶回宗內時,這里便是對他的一個考驗,看看他是否心志堅韌,當時僅僅是個四歲孩子的師映川,幾乎拼去了半條命才爬完了這登天路,也由此得以留在斷法宗。 夜風寒瑟,師映川看了一眼登天路,心中百味交雜,一時間倒是有些前塵如夢之感,這樣一轉眼,都已經是十多年過去了啊…… 正思緒飄飛之際,師映川忽然神色一肅,立刻低喝道:“誰?”他已經感覺到附近有人,這么晚了,會是什么人在這里活動?想到這里,師映川眼中已下意識地溢出一絲淡淡的殺機,不過就在這時,卻聽一個聲音帶著驚喜和復雜道:“……映川?” 這聲音令師映川一頓,眼中的敵意立刻便消散無蹤,他已經聽出來了這是誰,這時就聽一陣腳步聲快速臨近,夜色中出現了一個窈窕的身影,華服錦靴,烏髻如云,全身上下點綴著幾樣精致簡約的佩飾,正是皇皇碧鳥。 兩人乍一見面,不免想起前時之事,彼此就有些說不出的尷尬,不過師映川畢竟是男子,便打破了沉默,道:“都這么晚了,碧鳥,你怎么會在這里?” 皇皇碧鳥猶豫了一下,不答,卻是指了指登天路,說道:“這里你還有印象嗎?當年我們就是在這里認識的?!睅熡炒樦w細的手指看去,倒是微微一笑:“當然有印象,那天你穿得干凈又整齊,像個無憂無慮的小仙女,而我全身又破又臟,活像個小乞丐,當時我們倆一個是天上的白云,一個是地上的泥巴,我怎么會沒有印象?”皇皇碧鳥忽然輕嘆著一笑,瑧首微抬,一手柔揉地掖起自己被風拂亂的青絲,眼中卻有些朦朧和微茫,道:“是嗎?你那時候才四歲,倒還能記住這些事情……不過現在我們之間所處的地位卻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你現在已經是我需要去仰望的人了?!敝链怂颜f不下去,不是難過,而是出于一種很是微妙,連她自己也不甚分明的心態。 皇皇碧鳥說話的時候鶯聲瀝瀝,婉轉悅耳,聲音十分好聽,一段雪白的頸子露出來,肌理細膩瑩潤,令人忍不住想摸一摸。聽著她的話,師映川似是察覺到她話中淡淡的怨尤,一瞬間也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但他立刻眼神又清明起來:自己若連自身的情緒心境都舀捏不住,還談什么別的?一切都是枉然!如此一想,便迅速調整了心態,不再以一個兒時親密無間的玩伴形象與皇皇碧鳥進行交談,而是以成年人對待朋友的態度道:“都這么晚了,還不睡?不如我送你回飛秀峰罷?!被驶时跳B定定瞧著師映川,眸光若即若離,忽又莞爾一笑:“……好?!碑斚卤闩c師映川并肩向飛秀峰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