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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崩原亂在線閱讀 - 第44節

第44節

    這個問題似乎很是多余,但季玄嬰只是微微一笑,清涼的目光從師映川的面龐上流過,那種眼神似乎突然間就灼痛了師映川的眼,道:“……是,他叫季平琰?!闭f著,對男孩道:“這是你爹爹?!奔酒界牬罅似恋难劬?,他生得很聰明,現在已經能辨別一些事情了,此時又是驚訝又是好奇地看著師映川,猶豫了一下,忽然就小聲道:“爹爹……”

    師映川的心重重跳了幾下,他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但他能夠感覺到季玄嬰懷里這個孩子在冥冥之中與自己有一種奇妙的聯系,難道這就是血緣么?他來不及多想,雙手已經伸了出去,想要去抱季平琰,季平琰一向都不喜歡陌生人抱他,但不知道為什么,他本能地并不排斥師映川的接觸,而季玄嬰什么也沒說,只是從容地將男孩送進了師映川的懷里,讓這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的兩個人之間再無任何阻隔。

    ……這是我的兒子!一瞬間這個念頭就好似春苗破土而出,眨眼就長成了參天大樹,師映川把那小小軟軟的身體抱個滿懷,他貪婪地汲取著孩子身上那奶香似的氣息,情不自禁地閉了閉眼,借此壓住從心底深處滾滾而起的巨浪,等到再次睜開雙目之際,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這是我的兒子,是我和他的骨rou??!

    季玄嬰的神情倒是出奇地平靜恬淡,但若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黑白分明之中正有什么東西在一絲一絲地漸漸擴散開來,兩年后的今天,他身姿筆挺,風華如昔,眉目間的清絕之意卻越發明顯,此刻他看著師映川抱著季平琰,嘴角便幾不可覺地微微牽起,那臉上神情雖仍是淡淡的,但眼中的慈愛卻是不能完全掩飾住,他伸手輕撫著男孩的頭發,對師映川道:“他長得不像我,倒很像你?!鼻嗄甑难哉Z神情似乎比較輕松隨意,但師映川卻能聽出其中那久別重逢的喜悅,這令師映川心中忽地微微一動,仿佛就像是在心湖中投下一顆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感覺十分異樣,他抱著季平琰,暫且穩下了與兒子見面所帶來的激動之情,緩緩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季玄嬰素白修長的手掌。

    大概小半個時辰之后,兩人便抱著孩子回到了不遠處的小樓,季平琰此時已經睡著了,季玄嬰將他交給了侍女,引師映川來到了一間靜室中,此時已過了正午時分,午后的陽光透過淺色紗窗把地面染出大片大片的光斑,房間里垂著青色竹簾,床榻桌椅一應俱全,墻上掛著山水圖,一爐檀香放在窗臺上,煙霧淡淡繚繞在室中,透出幾分靜謐出塵之意,桌上則擱著一瓶新摘的鮮花,嬌艷欲滴,這時季玄嬰已在軟榻上斜斜坐了下來,倚靠著幾只塞滿了干燥花瓣和香草的軟墊,軟榻上還放著一卷攤開未看完的書,目光平和如鏡,投向不遠處的師映川,對方的樣子與記憶中的相比已經大為不同,幾乎已經看不到從前的痕跡,豐茂柔順的長發扎在身后,白衣如雪,那眉眼唇鼻像是丹青國手精心描畫出來的一樣,說不出地動人。

    師映川被青年這樣看著,就有些莫名地心中微波,他走了過去,卻并沒有馬上坐下來的意思,兩人的目光互相對上,彼此都是生出了一股極陌生也極親切的感覺,就好象是時光倒溯回去,眼前這番情形,與從前何其相似,一時心神恍惚間,雙方都是不發一言。

    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迎著季玄嬰略帶恍惚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輕聲道:“……抱歉,這么晚才來看你?!奔拘肟戳怂谎?,相比之下,青年依然還是當年那等凝靜平淡的氣度,從容不迫,作為萬劍山最出色的年輕一輩才俊,季玄嬰自有一份獨到的氣質,此時即便面對著久別重逢的情人,也依舊沒有表現得很激動,平靜的表情維持得無懈可擊,說道:“……既然你終究會來,那么是早還是晚,都無關緊要?!?/br>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表明了某種態度,而師映川也敏銳地把握住了這種態度,于是他的心便緩緩松懈下來,開始有點分不清此時自己的心情到底是輕松還是別的什么,這時季玄嬰卻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師映川的右腕。

    師映川倏地蜷起手指,緊接著又舒展開來,不過就在這一轉眼之間,他心中已穩定了下來,用另一只手覆上了季玄嬰伸過來的這只手,季玄嬰見狀,目光在師映川臉上一掃,末了,卻開口道:“映川……”

    話音未落,手上忽然一使力,便將師映川扯了過來,其實以師映川的本事,怎會如此不濟,但他此刻卻任憑自己被拽了過去,跌在季玄嬰身上,頓時就聞到了一股香氣,那是與室中點的檀香完全不同的味道,幽遠清淡,若有若無,季玄嬰順勢環住師映川的身軀,一時間這個從容恬淡的年輕男子竟有些恍惚,不過他很快就清醒過來,見師映川完全沒有抗拒,只是安然待在自己懷里,目光莫測,便微笑了一下,他也不管師映川這樣的灼灼目光,只輕聲道:“……映川這兩年獨自在外歷練,可還安好么?”

    一言一語出口,都是冰珠相擊也似,清明冷澈,師映川深深嗅了一口青年身上的香氣,略消減了幾分先前的復雜心情,道:“不算好,也不算太壞,這兩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也有幾次差點就要喪命,不過好歹我現在還能完整無缺地站在這里,而且也有了不小的收獲……”

    師映川說著,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睜開眼睛,眸光閃爍如星,神情卻漸漸柔軟了:“琰兒降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氣?”他的聲音之間似乎略有嘆息,也能依稀品出幾分渺渺的悵然,偏在此時,季玄嬰卻是微笑了起來,他撫摩著師映川的頭發,道:“沒有,只是有些遺憾而已?!?/br>
    這話完全不是刻意,只是將心中所想直接說出來罷了,師映川聽了,稍怔之后,臉上忽然就綻開了一朵笑靨,他從季玄嬰的身上起來,凝視著青年白皙的容顏,說道:“這兩年也不知你過得怎樣,我看你住的這個地方還好,只是……嗯,到底還是我的錯,沒有在你和琰兒的身邊?!边@有點類似自言自語的一番話在旁人聽來只是尋常的感慨,不過季玄嬰卻聽得出其中的歉意,他對此只是笑了笑,斂下眼瞼,平淡地說著:“這些都無關緊要,我能感覺到你的變化很大,你的修為上漲了很多,看來在這兩年里,你的收獲很大?!?/br>
    正說著,小樓外忽然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那是年輕男子的聲音:“……季公子可在么?”

    ☆、一百一十四、傾慕

    樓外那聲音朗正清明,令人一聽之下便容易生出好感,師映川回頭向窗外看去,心中有些奇怪,他知道這里是季玄嬰的清修之地,幾乎沒有人會踏足這里,既然如此,這來者又是何人?而更令師映川覺得疑惑的是,這聲音他似乎是聽過的,有點耳熟。

    不過季玄嬰的表情卻顯然說明他是知道來者身份的,他白皙晶瑩的面容仍然是一片平靜,玉石般的雙手很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淡淡道:“……我在,向公子請進罷?!?/br>
    此時只見小樓外,一個年輕男子身姿修長,服色素淡,白底金領的對襟衣裳,青白大外袍,搭配得并不亮眼,然而男子氣度從容,容色淡雅清秀,自有一股出眾之感,這個年輕人有一頭漂亮的黑發,衣袍雖然寬大了些,但衣衫下卻包裹著一具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而那張頗為清秀干凈的臉龐上,也不失一個男子應有的堅韌線條,卻是武帝城的向游宮。

    此時向游宮手里拿著一本古香古色的書卷,嘴角微微帶著一絲笑意,季玄嬰乃是萬劍山年輕一輩當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兼且生性有些冷漠,自從兩年前回到萬劍山之后,就一直過著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清修生活,除了修行之外,閑暇時大多便是調弄樂器來打發時間,而向游宮亦是極精通音律之人,因此兩人自從第一次見面之后,倒是陸續又有幾次接觸,不過吸引向游宮的,卻也不僅僅是音律一道……思及至此,一時間向游宮心中念頭百轉千回,他聽到樓內季玄嬰發了話,這才一直走到了樓下,推門而入,進入了小樓。

    里面有一名素衣侍女上前相迎,小樓內的陳設很是簡單雅致,頗有韻味,幾盆珍稀罕見的花草擺在角落里,使得周圍彌漫著一縷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氣,這并不是向游宮第一次進來,不過每次來到這里,他都覺得心中舒適清幽了許多,一片澄凈。

    “季玄嬰……”青年將這三個字在心中默默品嚼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往常更多了些蓬勃的活力,想到這里,向游宮輕吸一口氣,不再多想,順勢將目光移到周圍的擺設上,這時侍女奉上香茶,向游宮接過,輕啜了一口便放在旁邊的桌上,靜靜等候季玄嬰下來。

    不多一會兒,樓梯那里忽然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聲,向游宮抬起頭來,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衣男子正拾階而下,一身素青底子折枝暗寒梅刺繡的長袍,青色交領中衣,腰束玄色繡滾邊腰帶,玉冠下青絲垂流,以往白皙的肌膚上不知道是因為什么,竟罕見地帶了一抹淡淡的暈色,卻是平添了幾許清麗,在微微光線的映照下,整個人好似美玉雕成一般,然而那晶瑩如玉的面龐上卻并無半點生動的表情,略薄的唇微微抿起,整個人有一種冷澈沁骨的清傲之氣,除此之外,周身上下再沒有什么明顯的氣息,但即便如此,即便青年神情如斯淡漠冷清,卻依舊連鐵石人也要忍不住動心,當真算得上‘任是無情也動人’的最佳詮釋了。

    這一抹青影映入眼簾,向游宮雖然有所準備,但在看到對方的瞬間,他還是禁不住心臟微微一跳,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幾乎拔不下來,剎那間青年眩目卻又恬淡的姿容就像是破云而出的第一道陽光一樣,直接投射到了向游宮的心底,向游宮仿佛被這耀眼的容光刺痛,不禁微微瞇起了眼睛,心中玩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腦海中閃過這么一句話,向游宮一時間卻生出些許淡淡的感悟來,這時青衣人也已經看了過來,兩人目光相觸之際,青衣人的眼波似疏似聚,其中流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色,煞是牽人心魂,向游宮不動聲色地定下心來,起身溫言道:“公子今日倒是氣色甚好?!边@一刻,一直以來在心底朦朦朧朧的那個念頭破土而出,與眼前的青年結合在一處,再也分拆不開。

    “……向公子既是來此,可是有事?”季玄嬰平平淡淡地說著話,言談之間自有一番從容氣度,便在此時,他目光一掃,波光斂藏的星眸淡淡地瞥過來,落在了桌上的一卷書上,向游宮見狀,燦然一笑,眉目間清逸之態宛如風過秀林,引人注目,那是極淡極淡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某種心思,卻隱藏得很好,向游宮隨手拿起自己剛才放在桌上的那本泛黃的書,笑道:“這本琴譜上面記載著幾首古曲,是我此次帶在路上消遣之物,公子精通音律,想必會有些興趣?!闭f著,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將手上的琴譜遞給了季玄嬰。

    季玄嬰接過泛黃的書卷,翻開略略看了一下,他性情最是直接不過,從無忸怩虛托之舉,于是便很干脆地點頭道:“……如此,多謝了?!毕蛴螌m淡淡一笑:“合公子的意就好?!痹捯粑绰?,樓上卻又有人走了下來,披散的青絲系在身后,光潔無瑕的臉蛋上帶著一絲微笑之意,說道:“……向公子,我們又見面了?!?/br>
    這人自然是師映川,向游宮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會出現在這里,他全身的肌rou以rou眼不可見的幅度猛然繃緊了一瞬,但轉眼間就又恢復了正常,此時此刻,他心中不可自控地泛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滋味這個稚嫩少年,是季平琰的親生父親、季玄嬰的情人??!

    這個念頭閃瞬逝去,向游宮唇邊露出一縷微笑,道:“……劍子何時來的?如今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有些日子了?!睅熡炒ㄏ铝藰翘?,雙目之中波光瀲滟,道:“今天剛到萬劍山,方才與玄嬰說話,不曾想卻在這里遇見向公子?!鳖D一頓,笑道:“白兄想必也在?”

    向游宮這時終于徹底屏棄了雜念,心神穩定起來,看起來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只是若是有心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眼神深處仍與平日里有異,向游宮淡然微笑道:“此次我與師弟來萬劍山辦事,他現在自然也在?!睅熡炒⊕吡艘谎叟赃吋拘胧种械那僮V,方才這兩人之間的對話他在樓上已經聽見了,便點頭道:“我對音律不甚精通,你們先聊罷?!彼f這句話的時候十分自然,是以此間主人的口吻說的,他與季玄嬰關系非同一般,若細論起來,也的確算是這里的半個主人。

    向游宮還來不及說什么,季玄嬰卻已道:“……不必了,我很久不曾見你,有話與你說?!彼睦镌鯓酉氲?,嘴里便直接說出來,毫不掩飾其中的親昵厚密之意,與此同時,一雙燦若星河的眼睛望向師映川,面上就帶出了笑意,師映川聽了還不覺得怎樣,但向游宮看到這一幕,卻是嘴角微微一僵,有說不出的滋味爬上心頭,這段時間他與季玄嬰已經漸漸相熟,但季玄嬰性情一直都只是淡淡的,幾乎與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不茍言笑,可此時看過去,只見季玄嬰面色明顯柔和了許多,這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清冷如水,一個秀色出塵,真真一對璧人也似。

    向游宮眼見這一幕,不覺心下微微揪緊,他初時只是對季玄嬰的音律造詣很感興趣,有知音之意,但見面之后,又隨著兩人之間交往,心中已是不知不覺間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子生出了情意,雖然一開始就知道對方與師映川是一對情人,甚至還有一個兒子,但師映川當初一走就是兩年,杳無音信,前時更是悍然在桃花谷方家做出那等搶親之事,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加在一起,難免令向游宮生出季玄嬰與師映川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的這種想法,自然就有了追求季玄嬰之意,但如今看起來卻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季玄嬰分明對師映川舊情不改,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的!

    想到這里,向游宮一顆心難以控制地陰沉下去,清逸的眉目間閃現出一絲絲的惆悵之態,他乃是武帝城城主愛徒,無論是天資悟性還是身份修為,又或是品貌氣度,都是上上之選,這世間似乎也沒有什么他配不上的女子,縱然他如今對季玄嬰這樣一個優秀男子產生了愛慕之心,對方性情又頗為冷漠,但只要加以時日,想要抱得美人歸也未必沒有可能,即使季玄嬰的舊情人師映川乃是斷法宗劍子,身份尊貴,天資非凡,向游宮也并沒有什么退卻的念頭,甚至不惜與其極力競爭,但偏偏現在看起來,季玄嬰與師映川兩人很明顯有兩情相悅之態,季玄嬰完全沒有冷淡責怪師映川的意思,如此一來,自己如果想要介入,后來居上,只怕是十分困難,多半是難以成功令季玄嬰移情別戀的……想到這里,向游宮心中百轉千回,其實之前他一直都隱隱希望這兩人之間徹底斷了舊情,自己就可以從容展開對季玄嬰的追求,可如今卻親眼見到心上人與其舊日情人在一起,當真是心情紊亂復雜得無法形容。

    一時間向游宮心中輕嘆一聲,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心亂如麻之余,卻還要云淡風輕地道:“季公子與師劍子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要說,如此,向某便不打擾兩位敘舊了?!彼柚f話之際,心中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語氣也從容明朗,不露半點端倪,但也正因為這樣,在流利地說出這番話之后,向游宮也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好象都隨著一字一句而流失出去了,這時師映川笑了笑,渾然不知向游宮此刻心中的掙扎,只道:“那么,我也不留向公子了?!毕蛴螌m淡淡而笑:“劍子客氣了?!闭f著,神情自若地向季玄嬰點了點頭,目光幾不可察地在青年手上那本琴譜上輕輕一掃:“……季公子,告辭了?!?/br>
    一時師映川親自送了向游宮離開,等他再回到小樓時,季玄嬰已經不在原處,早已回到了樓上,師映川走上二樓,來到剛才的那間房外,他掀簾進入里間,正想說話,映入眼簾的情景卻讓他稍微呆了一呆,只見室內被午后暖洋洋的光線充斥,帶出一股子慵懶隨意的感覺,季玄嬰倚坐在一張軟榻上,單手支頤,另一只手則拿著那本琴譜在看,眼簾微垂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真正映入師映川眼底深處的,卻是青年此刻隨意自然的狀態,季玄嬰那雙青色的絲履被放在地上,襪子也沒穿,露出一雙雪白光致的裸足,他神情是罕見的懶散,外面的長袍已經脫了,只穿著貼身的青色交領中衣和一條同色的薄褲,如此一來,上好的料子把優美收束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其實除了雙腳之外,其他的部位完全沒有露出,可就是這樣遮掩之中僅露一點雪白赤足的樣子,才更加讓人呼吸急促。

    此時季玄嬰這種打扮狀態是非常私人性的,唯有在至親眼前才可以如此,若是在外人面前的話就顯得十分失禮,他頭上的玉冠已經取了下來,黑瀑般的長發披散下來,襯著青色的中衣,又露出修長雪白的頸子,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清冷,但偏偏又有著令人心臟幾乎停跳的魔力,以師映川的眼力甚至可以看到青年微露的鎖骨,那種優雅的弧度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任他如何自持,向來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但一時間也不禁心中微蕩,就這樣止步在門口,目光怔忡,看著軟榻上正捧著琴譜的青年,不發一言,不過下一刻師映川就眉頭一跳,眼神立刻就恢復成了之前的清明狀態,他很快調整了心情,目光一片犀利,這時季玄嬰見師映川進到房中,便抬起了頭,順手放下琴譜,身子卻不動,移過去看向少年的眼神也是淡淡的,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波動,說道:“……過來坐?!闭f著,兩條伸展開來的修直長腿便稍微移了移,為師映川騰出了一塊地方,其實這張軟榻不小,足夠上去三四個人,季玄嬰這么做,顯然并非榻上地方太小,而只是因為他要師映川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而已。

    這話聽得師映川眼中波光微動,這種頗具親昵味道的言語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不過既然見季玄嬰這么說,師映川也不矯情,便直接走了過去,在青年為他騰出來的地方坐了下來,脫鞋盤膝坐好,如此一來,彼此之間這樣的距離就是過于親近微妙了,不過以兩人的關系,連孩子都有了,再如何親近也似乎都是理所當然,這時師映川與季玄嬰兩人的呼吸聲都是輕微得若有若無,師映川忽然間就因為剛才自己的呆模樣而啞然失笑,自己又不是沒見過美人,怎的卻這般不濟?一時正要對季玄嬰說點什么,卻忽然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瑩潤如白玉一般,這只手很自然地伸到師映川面前,然后覆在了師映川正放在膝間的右掌上,同時就見季玄嬰唇齒微啟,平平淡淡地說道:“……這兩年你在外面的時候,我很是掛念你?!?/br>
    說到此處,季玄嬰一對燦若晨星的明眸已經盯住了師映川的面孔,那眼內灼然如火,其中所包含著的東西當真是紛繁難以辨明,但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師映川心中一動,垂眸看了一眼正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掌,只覺得對方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到了自己身上,彼此交融在了一起,他心中若有所感,雖然季玄嬰這個人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頗為淡漠的,就連剛剛對自己這個情人說‘掛念’時的語氣也平淡得好似白開水一般,毫無激情可言,但是師映川卻能夠感覺到對方所傳遞出來的情意,這個人,是當真在掛念著自己……心中這樣想著,手上便下意識地反掌抓住了青年的如雪手腕,如此一來,季玄嬰眼皮一抬,黑眸中光芒微閃,白皙的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笑意,與此同時,師映川收緊了五指,攥住青年的腕子,他微垂眼瞼,好象是在組織著語言,半晌之后,才輕聲道:“……很抱歉,讓你擔心了?!?/br>
    周圍的空氣似乎軟了一軟,旋即就在此刻這平和的氛圍中融化下去,季玄嬰一雙眸子越發顯得黝黑深邃,他微勾唇角,卻是將身體微微傾向了師映川那邊,師映川甚至都可以感覺到青年的呼吸輕軟地撲在自己的臉上,這時季玄嬰雙唇抿出一個細微的弧度,伸手撫上了師映川的臉,緊接著又向少年的方向更靠近了一些,他發現對方此刻的呼吸出奇地輕柔,就像是連波紋也蕩不起的弱風,季玄嬰這時凝神審視著這個雖然還太過年輕,卻已經是自己兒子的父親的人,他看著師映川的臉,心中便是微微一動,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發覺到這個曾經其貌不揚的少年,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蛻變成一個豐姿卓越的人物,那明艷的容色,眼中流動著的清波,都是那樣的動人,季玄嬰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覺,而這時師映川也很敏感地發覺到自己眼前的青年似是有些失神,不過這種狀況只是一閃而逝,很快的,季玄嬰便收回心神,他臉上的淡漠表情不由自主地減去了許多,相對地卻多了幾分恣意,很認真地贊嘆道:“你很美,映川……”師映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龐,無所謂地笑道:“不過是唔!……”

    話剛說了半截,嘴唇就已經被一個溫軟的物事堵住,季玄嬰整個人已經欺上前來,牢牢吻住了師映川的唇,師映川一怔之下,只是稍稍遲疑了片刻,然后就同樣前傾了身子,摟住了季玄嬰,那種清涼光潔的感覺令他重重心跳了一下,兩人彼此互擁,嘴唇緩緩廝磨不休,季玄嬰的吻談不上什么技巧性,彼此接吻之際,卻聽青年唇齒間溢出一絲聲音:“……川兒,我喜歡你!”

    這是一聲模糊的低語,然而師映川的反應卻很明顯,他身體微微一震,五指頓時用力抓緊了季玄嬰的腰身,此時師映川只覺心中動蕩不休,他想到在過去的兩年中,季玄嬰究竟是怎樣獨自撫養著他們的兒子,而自己卻不在他們父子二人身邊,思及至此,不知不覺中師映川再也克制不住從心底涌出的復雜情感,有些不能自已,他擁緊了季玄嬰,一面承受著對方的親吻,一面輕嘆道:“真的很抱歉……”事已至此,已不需過多的言語,互相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兩顆年輕的心從未如此貼近過,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良久唇分,季玄嬰白皙的臉上多了幾許紅暈,他端詳著師映川被唾液沾濕的唇,忽然臉上就漸漸露出笑色來,然后再一次在少年的唇上吻了一下,這才語氣肯定地說道:“……看來你也在想著我,可對?”師映川微微一笑,即使方才與季玄嬰親昵了一番,但他現在卻似乎是恢復了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道:“我想著你,也想我們的兒子?!奔拘肼勓?,難得展顏笑了起來,他再度將師映川擁入懷中吻了吻,半晌,才松開了師映川,道:“你我之間在一起是為了彼此感到愉快,而不是互相束縛,所以我不會和你一起住在斷法宗,而你想必也不可能留在萬劍山,既然如此,你可以在離開的時候把平琰帶走,等過一段時間再送他回來?!?/br>
    師映川下意識地拉住季玄嬰的手,道:“我會在這里停留幾日……”季玄嬰卻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籠罩在少年臉上,徐徐道:“映川,那位方姑娘,現在可是在白虹山?”

    ☆、一百一十五、情敵

    季玄嬰輕倚著身后的軟墊,目光有若薄紗一般籠罩在少年的臉上,徐徐說道:“映川,那位方姑娘,現在可是在白虹山?”這話就像是他的性格那樣利落直接,青年一邊說著,一邊坐直了身子,上身筆直,兩手也輕描淡寫地搭在了自己的腿上,他是一個如此出色的美男子,無論是做出什么樣的動作,都會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與此同時,季玄嬰看了看師映川,眼中閃過一絲打量的光彩,修眉輕揚,這是一個相對來說很鮮明的表情,對于季玄嬰來說,已經算得上很具有風情了,完全不嫵媚勾魂,卻偏偏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爽直犀利味道。

    師映川見狀,脊背微挺,然后又松了松,似乎想說些什么,不過話到嘴邊的時候又咽了下去,只因在面對季玄嬰這樣的人時,往往是不必多言的,這時季玄嬰手上卻忽然又拿起了先前放在一旁的琴譜,伸出修長潔白的手指隨意翻動著,就好象剛才說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似的,然而在師映川所不注意的地方,在那黑鴉鴉的發瀑之后,那一對幽深冷清的黑眸卻似乎正光芒爍動,其間冽冽之意令人不敢輕犯,那淡漠的黑眸微微波動之間,唇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色,這時兩人的身影被透過窗紗照進來的陽光扯出來,在地上拖得長長的,看起來仿佛在相依相偎,不曾分離一般,師映川心下一波,平靜道:“是,她現在住在白虹宮?!?/br>
    “這樣……”季玄嬰漂亮的眼睛看過來,任他有多么沉穩,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也還是一動,那目光犀銳而穩定,絲毫沒有染上俗世里的濁彩,他的目光一觸到師映川的雙目,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卻慢慢熄滅了,再次恢復了透徹清冰的樣子,青年就仿佛與師映川心有靈犀一般,雖然師映川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但他卻好象能夠讀懂一般,一時間微微一嘆,神色漠然依舊,然而那一雙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已是波光粼粼,語氣輕淡地道:“住在白虹宮么?那里是你的寢宮,而她……應該還不曾嫁與你罷?!眲傉f完,季玄嬰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些須失態,于是很快便又微笑起來,再說話時,那語氣已不是剛才的口吻,而是符合一個情人的身份,師映川只聽到他以一貫的語氣說著話:“……抱歉,我似乎有些失禮了?!?/br>
    師映川自然不知道季玄嬰的心思,只覺得青年的眼神似乎是溫和起來,此時正看著自己的那種眼光雖然深邃不見底,不過其中卻有著一絲淡淡的暖意,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容就好似晨光沖破云層,明亮而燦爛,使得師映川早已剔透無塵的道心也下意識地微覺震蕩起來,只可惜這樣的感覺只有短短一瞬,季玄嬰清婉空靈的眼中再次一動,已隱隱有劍色充凌,一眼看去,只覺月寒光冷,令人不敢迫視,師映川打眼瞧去,只見季玄嬰神色淡淡,并無特殊之意,神情氣度之間自有一種從容,這種態度上的變化是非常微妙的,師映川見狀,他是那種感覺很敏銳的人,心知若是自己當真以為對方剛才是在道歉,那才真的是傻子,想到這里,呼吸只是稍頓,便說道:“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我做得不妥,想必前時我在桃花谷的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師映川說著,季玄嬰已微微側過臉去,瞥了墻上的畫一眼,然后淡唇微勾,算是笑了一下,有幽幽清音自唇中溢出:“是啊,這件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的,我自然是聽說了?!?/br>
    這話一出來,反而是師映川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心事,眼下兩人之間的這種氣氛,這種交流,實在是感覺很直接,不過還沒等師映川有什么動作,季玄嬰的手掌忽然伸過來輕輕一攬,便將師映川的一縷鬢發挽在了手心里,師映川任他把玩著自己的頭發,只是安靜地看著而已,季玄嬰身著素衣素褲,樸實無華,衣裳針腳細密,做工精良,極為合身,更襯得他身姿動人,黑瀑也似的烏發松松披散,即使是再正經不過的君子,見到這一幕只怕也覺得心中一動,師映川被這種微妙的氣氛所攝,一時間只是靜靜看著青年,目光深深凝望著對方,并不移開分毫,季玄嬰把玩著指尖的發絲,唇邊露出一絲略顯古怪的弧度,這是師映川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緊接著,季玄嬰忽然起身下地,趿上了鞋,朝著不遠處的鏡臺那里走去。

    季玄嬰很快就取了一把梳子回來,師映川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看著青年緩緩走來,目光當中還是變得溫和起來,季玄嬰回到軟榻前,來到師映川身后,然后摸了摸少年的頭發,師映川先前是乘坐白雕飛來萬劍山的,速度很快,如此在高空烈風之中,頭發便不免被吹得稍稍有些亂,季玄嬰解開他束發的發帶,手上拿著那柄象牙梳開始輕輕替師映川梳理著長發,這般舉動是極親密的,但季玄嬰做起來卻十分自然,而師映川也沒有動,不言也不語,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梳齒在頭皮和發絲間穿梭而過的那種舒適感,這感覺讓人舒服得幾乎不想睜開眼睛,不過就在他似乎合目而憩的時候,許多東西都在腦子里一一被梳理著,卻一時間根本不能完全理清,心底好象有一團亂麻,需要一只手來執劍一斬而開。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低朗的聲音,如同檐下被風吹響的風鈴,清脆入耳:“方梳碧……那么,你決定要怎么做?娶她?”青年的聲音低沉悅耳,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但表面之下卻又多了些格外的什么東西,師映川微微偏過頭,睜開了眼睛,此時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在地上,光斑亮得刺眼,令人有些目眩,他遲疑了片刻,然后道:“我認為這件事情不應該由我一個人決定,你和寶相也都算是當事人,你們有權發表意見,至于我……也會斟酌一二?!?/br>
    光影搖曳中,身后的男子仿佛并沒有因為這番話而產生什么變化,仍然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少年的長發,薄薄眼瞼似垂似斂,將幽深如古井的雙眼半掩住,季玄嬰一面為師映川梳著頭,卻只覺得心中動蕩不已,并不似他表面上那樣平靜,此次他與師映川重逢之后,才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原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少年的影子就已深深刻在心底了,曾經他只是因為要斬去心魔才生出了與師映川相好之意,但這心思卻不知在何時就悄悄變質了,少年的影子已經很難在心底被抹去,當初師映川決然離開,他并不是不惱的,然而后來每當想起對方,心中那絲情意卻并沒有變淡,即使在前時得知桃花谷一事之后,這種感覺也沒有改變……一時間季玄嬰的目光忽然有些深沉,大道無情,日后自己想要攀登武道顛峰,也不知會不會需要將種種牽絆都揮劍斬斷,也許會,也許不會,誰又能夠真正說得清楚呢。

    不過縱然此刻心思百轉,連心神也有片刻的失守,不過季玄嬰畢竟是心志極為堅定之人,稍一凝神便清醒了過來,他消去心中種種念頭,將師映川梳理好的頭發用發帶重新扎起,然后伸出手臂緩緩地抱住了少年,清爽的氣息立刻就將對方環繞起來,緊接著線條優美的下巴也擱在了少年的肩上。這種舉動是相當親昵的,不過就兩人的關系而言,也很正常,于是師映川便下意識地微微后仰,他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這個擁抱并非是單純的親近之舉,而是有著別的什么意味,與尋常的親密是截然不同的,不過到底哪里不同,他又一時間說不上來,這時季玄嬰也沒有說話,沒有格外的動作,只是保持著這個親昵的擁抱姿勢,此時此刻,一個念頭再清晰不過地從心底涌了上來,迅速充斥了整個胸腔這個人,是平琰的父親??!

    室中一片寧靜,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半晌,季玄嬰忽然動了動,卻是低頭向下,在師映川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師映川似乎輕嘆一聲,仰起了頭,兩人就此雙唇相貼,淺淺廝磨著,緊接著師映川干脆身子越發向后靠去,直接倚進了身后的青年懷中,而青年亦是將摟住少年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良久,彼此唇分,季玄嬰伸手抹去兩人嘴角牽出的曖昧銀絲,此時他不知為何,心情有些莫名地歡躍了起來,道:“……平琰問過我,他爹爹在哪里,我總是不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復,往往只能含糊過去,今日卻是終究能告訴他了?!睅熡炒ㄋ坪跤行└杏|,不過他很快就抬起臉來,眼中光芒微微,有些熱切,也有些期待,一面向季玄嬰懷里倚得更徹底,這時師映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多了一絲傷感的意思,不過想了想,他終究只是一聲輕嘆,沒有在季玄嬰面前露出柔軟遲疑的一面,只道:“琰兒很可愛……”

    季玄嬰飛揚的眉梢微微一動,眼中盡染清霜,卻在嘴角勾出平和愉快的氣息,令人看了也不禁會心一笑,他淡淡說道:“琰兒他很像你?!鼻嗄暾f著,伸手拂開師映川的額發,再低頭吻了一下對方光滑的臉蛋,嘴角的笑容越發生動起來,他平日里即使有露出笑容的時候,大多數給人的感覺也只是嘲諷或者不屑,但此刻的這個笑容卻很真實,師映川一仰頭,正好望見了季玄嬰的眸子,那雙黑眸清澈幽深,比夜色中的星子還要璀璨,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這樣的笑容如果青年愿意展露出來,就可以讓所有人為之沉醉,師映川心中一動,已經再沒有離開對方的想法,此時季玄嬰與師映川目光一觸,不禁驀地展顏而笑,在這一剎那,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驚心動魄,光華盡顯,甚至讓師映川有些看呆了,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師映川立刻便收斂了心神,唇邊漏出一縷輕笑,他抬手撫上青年的臉,感慨道:“兩年沒見,你好象沒有什么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季玄嬰接話道:“……你卻是變了很多?!?/br>
    “至少這副模樣比起從前來說,確實是好看了不少,不是么?”師映川抽抽嘴角,又笑了起來,在青年頰上摸了一把:“只是……你不喜歡?”季玄嬰雍容清漣的面容雪白中透著淡淡的血色,低頭認真地審視著師映川的面孔,少年的相貌有些雌雄莫辨,隱隱透著柔美,季玄嬰又不是現在才第一眼才見到,但此刻看起來,胸口卻莫名地有些熱,不過,即便是在這樣曖昧又溫馨的時刻,季玄嬰的腦子里還是有著一線清明,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夠以平常心看待著懷里的這個人,微笑道:“……不,我很喜歡,你很美,確實很美?!?/br>
    師映川聞言一笑,他仰頭凝望著上方的季玄嬰,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還記得當初那個荒唐的夜晚當彼此清醒之后,季玄嬰那張蒼白的臉,后來種種輾轉,直到自己被澹臺道齊帶走,季玄嬰單人匹馬追尋而來,也就是那個時候,自己才真正對這個男子動了心……思及至此,師映川輕輕吐出一口氣,抓住了青年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緩緩磨蹭起來。

    兩人安靜地相互偎依了一時,后來便出了小樓,這時已是初秋時候,暑氣已消,沒有半點威力,即使午后太陽高照,也不覺得炎熱,日光灑在枝葉花木上,綠蔭處處,天上的絲絲云氣隨風流動,聚散不已,使得地上的光線也忽明忽暗的,再配合著鳥雀鳴唱,反倒顯得靜謐幽冷起來,師映川與季玄嬰走在一條蜿蜒于花木叢中的石徑上,一陣清風吹過,幾片粉紅的花瓣隨風飄落,此情此景,縱然是不輕易為外物所動之人,眼下也不免有些心旌微搖。

    清風拂面中,一對久別重逢的情人雙雙走在小徑間,師映川這是第一次來到萬劍山,季玄嬰便索性帶他四處走走,師映川放眼眺望周圍,一路上青山碧水,殿宇花木錯落有致,無一處不是美景,這時一陣風吹過,拂起季玄嬰的長發,可青年卻仿若未覺,只是與師映川并肩而行,午后的日光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煥發出動人的神采,方才離開小樓之前他換了一身白袍,用發帶把頭發扎起,如此一來,與師映川的打扮幾乎就一模一樣了,師映川側首看了青年一眼,不由得下意識嘆道:“這還真的是情侶裝了……”

    兩人漸漸走得久了,已經出了季玄嬰清修之處的范圍,開始看到三三兩兩的萬劍山弟子了,卻不知他二人這樣露面,頓時就引起了一陣sao動,在看到季玄嬰的那一刻,忽然間許多人就消了聲息,那是很古怪的靜默,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下意識地投了過來,那些認識季玄嬰的人變得眼神復雜,少數不曾見過季玄嬰的人雖然詫異這種突如其來的詭異變化,但是在看到季玄嬰額上那顆紅記時,他們就突然間恍然大悟,目光之中就多了好奇、敬畏、或者別的什么東西,一時間私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在交換著眼神,毫無疑問,在萬劍山年輕一輩之中,妙花公子季玄嬰無疑是極被看好的,隱然是萬劍山后起之秀中的代表人物,不過自從兩年前生下一個兒子之后,這位妙花公子便是深居簡出,過著清修隱居的生活,雖然當初季玄嬰公開說明季平琰之父乃是斷法宗師映川,不過私下里到底有什么流言蜚語,那便說不清了,這倒與未婚生子沒有什么太大的關系,畢竟季玄嬰并非女子,但季玄嬰既然有孕,且又生下了季平琰,但季平琰生父師映川卻早已外出歷練,對此不聞不問,這就不免讓人胡亂猜測起來。

    此時這位傳聞中的主角一身白衣,一頭黑發只簡單系在身后,眼神平淡無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就仿佛鏡花水月,終究不可攀折,面上不曾流露出任何情緒,整個人好似一株臨水修竹,自在宜人,但這些也還罷了,真正搶眼的卻是青年正牽著身旁一名十來歲‘少女’的手,那‘女孩’與青年打扮相似,黑發白袍,秀美出塵,如此看去,真真是一對璧人,兩人悠閑地漫步而行,就好象是在做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般,絲毫不去注意四周的目光。

    一路上所有的聲音都迅速沉寂下去,眾人似乎需要一段足夠的時間來消化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不過無論怎樣,無論這些萬劍山弟子心中如何猜測,此時卻都要微微躬身,表達自己對于季玄嬰這位下一任奉劍大司座的恭敬之意,但無數目光還是悄悄地聚焦到了師映川與季玄嬰的身上,尤其是許多復雜好奇的目光已經盯緊了師映川,顯然眾人很是震驚于一向不近聲色的季玄嬰居然會如此光明正大地牽著一個美貌‘少女’的手,更不明白拒絕了許多人示愛、一心只靜心潛修的季玄嬰怎么忽然開了竅,動了男女之心?與這些相比,平時深居簡出極少露面的妙花公子忽然離開了自己的清修之地的這個事實,倒顯得完全不重要了。

    師映川目光一掃,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一時間不禁微微一笑,對季玄嬰輕聲說道:“看來這世上不管是什么人,一個個都是八卦得很啊……”季玄嬰當然不明白‘八卦’是什么意思,不過聽師映川的口氣以及聯系其他人的反應,他倒也大致能猜到幾分意思,此時他不需思考也能夠猜到其他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于是幽深清冷的眼中便閃過好似寒江一般的色彩,隨之而來的,就是向四周瞥去的一眼,那眸光如劍芒一般鋒利,讓人不敢直視,不過很快便又收斂回來,融進波瀾不驚的神情之下,再不見半點痕跡,但凡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無一不是心中駭然,只覺得這位妙花公子遍體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不禁立刻深深低下頭去,這時季玄嬰才淡淡道:“教不嚴,師之惰,你無須與他們這些普通弟子計較,你若是不喜歡,心中著惱,那我便去問罪他們的師父,把人一一帶了來,交給你出氣?!?/br>
    師映川聽了,有些愕然失笑:“何至于此?玄嬰,沒想到你的脾氣倒是很大啊?!奔拘肼犃?,淡淡一揚眉毛,眸光卻越發明亮了幾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透出隱約的光芒,好似神劍出鞘,撼人心魄,他語氣冷而穩地說道:“因為你我之事,所以曾經有人在平琰面前說了些三不著兩的渾話,被我知道以后,我便將那人擒來,動手封了他的氣海,將此人吊在樹上不給食水,受風吹日曬,后來還是他那一脈的長輩得知此事,親自出面來求情,我才饒了那人,難道映川覺得我這么做,有哪里不妥么?”說到最后,青年眉梢眼角之間已隱隱透出霸氣,令人見之膽寒。

    “……有這樣的事情?”師映川聞言心頭一動,蝶須般的一雙精致長眉此刻卻如出鞘之劍也似,那秀美如玉的容顏上瞬間就好象結出了一層嚴霜一樣,使得那原本嘴角一縷出塵的笑容也頓時被凍結起來,一聽到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師映川心中立刻就不平靜起來,周身上下更是微微涌現出沉凝冷冽的怒氣,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不過這時季玄嬰卻輕輕一捏他的手,道:“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處置過,有師父和我在,平琰在這里不會受到委屈?!?/br>
    兩人這樣說著話,一面繼續漫步而行,彼時山水相映,宛若圖畫,山光湖影動人心弦,令人心曠神怡,不一時,季玄嬰帶著師映川來到一處風景宜人的所在,師映川望著周圍的景致,笑道:“你們萬劍山確實不錯,這環境即便與斷法宗相比,也算是各有千秋了?!?/br>
    話音方落,一個不掩驚喜的聲音突然響起道:“……季哥哥?”師映川訝然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容貌極美的年輕女子正遠遠看來,師映川見了此女,有些印象,他曾經與對方見過兩次,記得這是瑤池仙地的弟子溫淥嬋,他知道此女傾慕季玄嬰已久,一時間不由得看向季玄嬰,輕嘆道:“這女子可算是我的情敵了罷?”季玄嬰雙眉斜飛,淡淡道:“你擔心?”

    ☆、一百一十六、劍宗

    師映川知道這出身瑤池仙地的女子溫淥嬋傾慕季玄嬰已久,一時間不由得打趣了一句,季玄嬰聞言便道:“你擔心?”師映川看著季玄嬰似乎微笑又似乎平靜的面孔,不覺一哂,偏偏語氣之中卻故意多了幾分懶散,調笑道:“擔心?唔,我確實有些擔心,畢竟這個溫淥嬋可是一個大美人兒……”季玄嬰目光在師映川臉上一轉,黑色眼中散發出來的光彩并不是很強烈,然而卻好象是閃電一般徑直照進了師映川的心底,道:“……你比她更美?!睅熡炒勓砸汇?,不免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感慨道:“長成這副模樣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啊……”

    正說話的工夫,溫淥嬋已經身形飄飄而來,她是一個極美的女子,銀白底子梅竹菊紋樣印花緞面對襟衫,白底胭脂紅竹葉梅花長裙,樣式頗為保守,全身上下除了頭頸以及雙手之外,再沒有露出半點肌膚,那裙子是用好幾層的極薄細紗織就,就好象薄薄的霧,看似密不透風,其實卻能很好地將修長優美的雙腿曲線體現得若隱若現,行動之間影影綽綽,保守之余又不失嫵媚動人,云霧一般的秀發一半披散如瀑,一半整齊梳起,身姿修長窈窕,一對點漆般的眼眸漆黑晶亮,顧盼之間燦然生輝,更兼雪膚冰肌,玉容花貌,實在是美麗動人得一塌糊涂,不過此女雖然容貌極美,但眉宇之間卻決無柔弱之態,一看就知道這個年輕女子性情十分自主,并不是一朵能夠任人攀折的鮮花。

    湖邊的幾只水鴨受了驚動,頓時‘嘎嘎’叫著飛向遠處的湖心,溫淥嬋裊裊婷婷來到近前,含笑道了一個萬福,道:“季哥哥,難得竟是見你從清修之地出來,恰好今日我來探望叔父,真是的很巧……許久不見,季哥哥可還好么?”

    溫淥嬋口中說著平平淡淡的話,目光專注,但其實她的眼睛早已將季玄嬰身旁的師映川看了個清楚,方才她見到季玄嬰竟與一個美貌出塵的少女攜手而行,心中不禁又驚又疑,她很清楚季玄嬰的性子,能夠如此行事,那就說明這少女是季玄嬰極愛重之人,她從來只知季玄嬰與斷法宗師映川有過一段舊情,且生育了一個兒子,卻萬萬不曾想到季玄嬰居然又與一個陌生少女如此親近,方才她見到青年與這女孩私語之態,那種樣子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溫和放松的季玄嬰,她所見過的,只有孤傲的、沉默的,拒人于千里的妙花公子??!

    溫淥嬋的叔父乃是萬劍山之人,因此溫淥嬋時不時地就會來探望長輩,所以溫淥嬋與季玄嬰兩人可以說是從小便是認識的,此時季玄嬰見溫淥嬋向自己問好,便微微點頭,道:“……我一向都還好?!彼词乖谶@樣答話的時候,也還沒有松開師映川的手,而師映川則是安靜而立,微抿的唇角似展非展,顯得很是怡然自若,溫淥嬋笑吟吟地又寒暄了幾句,十分熱情,但又將其中的分寸把握得恰倒好處,不會令人生出反感之心,而師映川也不率先開口,只是站在季玄嬰的身旁,看著溫淥嬋與青年說話,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顯然他的養氣功夫很不錯,這時溫淥嬋總算是表現出剛剛注意到師映川的樣子,心中默默核計著,臉上卻一點兒也不顯,只明眸微盼,將目光轉向師映川,微笑得宜道:“這位是……”

    師映川此時的裝扮很簡單,一襲白袍,頭發扎在身后,這種打扮無論男女都很適用,再加上他男生女相,太過秀美,如此一看分明就是個美貌少女,看上去十分令人心動,更何況溫淥嬋心里已經先入為主,哪里會以為他是個男子,不過卻也發現這‘少女’頗為氣定神閑,對周圍的一切都是無所謂的樣子,更沒有主動對自己開口的意思,反倒是正用了一種頗可琢磨的目光向自己審視,溫淥嬋見師映川這般作態,心中就已有了計較,覺得這‘少女’應該是那種頗有心計的人物,思及至此,再看季玄嬰的態度,溫淥嬋雖是暗暗心痛,同時卻也多想了一層,不過就在這時,溫淥嬋卻突然間驚愕無比地發現了一件事,這美貌‘少女’的頸間,居然有一處凸起,雖然不怎么起眼,卻分明是只有男性才具備的喉結無疑!

    一瞬間溫淥嬋心中大震,未曾想這漂亮‘少女’竟然是個少年!不過溫淥嬋此女卻是個極敏慧的人物,一驚之余就立刻轉念想到了別的地方,再聯想到方才兩人之間毫不避諱的親密之態,此人又是個男子,還有前時桃花谷傳出的消息,難道……溫淥嬋的腦海中猛然間跳出一個念頭,并且越想越有可能,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此人容貌大變,但她心中已是有了定論,再看著那少年時,只覺個中滋味實在無法言說,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師映川嘴角微揚,方才那種氣定神閑的感覺似乎一掃而空,變得凝定起來,目光清正地看著溫淥嬋,微笑著吐出一句話作為對于女子剛剛發問的回答:“……斷法宗,師映川?!?/br>
    即使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成,但此刻聽到對方親口說出來,卻還是讓心臟頓時仿佛被誰狠狠一勒,直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溫淥嬋暗吸一口氣,收緊了袖中有些僵硬的手指,回應的則是低柔悅耳、又極是從容的聲音,倒是與她先前的表現似乎沒有什么區別:“……師劍子好?!痹捯粑绰?,兩人的目光已是一觸即分,溫淥嬋面上笑意嫻靜,令人見之如沐春風,微微欠身道:“不想劍子原來已到了萬劍山,劍子相貌與從前相比多有變化,淥嬋倒是不曾認出來?!?/br>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四年前在風霞島上,第二次則是師映川前往師家大船取回那幅《怯顏圖》的時候,確實彼此都有印象,因此師映川聞言便笑一笑,同時用余光瞥去身邊,直到這個時候,他身旁的季玄嬰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神情更是半點不曾變化,唯有目光深不可測,師映川這樣看得分明,心中已在盤算起來,他并沒有將這溫淥嬋真的當作情敵,只因他很明白以季玄嬰的性子,此生要么是孤身一人,要么是與自己相好,除此之外,應該是不會再與旁人發生什么糾葛了,既然如此,溫淥嬋再有愛慕之意,那也只不過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單相思罷了,自己又有什么可擔心的?想到這里,師映川偏過臉去,看向季玄嬰,卻見在日光閃耀下,青年那張白皙的面孔仿佛匯入到了天光融融之中,這時季玄嬰發現師映川在看著自己,于是便在這有些迷離變幻的光影當中,對著少年淡淡一笑,此情此景,動人之極。

    然而這一幕看在溫淥嬋眼中,卻是難熬無比,她仿佛被這種溫柔得讓人心碎、旖旎得讓人無法呼吸的氛圍所纏繞住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緊緊纏在一起,無論如何心情也是平復不來,說不清楚究竟有多少股不同的情緒都在心底交錯醞釀,一時間溫淥嬋發現自己幾乎再也維持不住一副平淡自若的面孔,但她終究不是尋常女子,白玉般的容顏上剎那間閃現出一絲強行壓抑心情而造成的紅暈,這便恢復了正常,只見溫淥嬋目光流轉之間,仿佛是清泉沁入人心,微笑道:“季哥哥難得出來散心,不如我們去……”

    不過她還沒有說完,季玄嬰已是稍一斂目,便將視線放在了師映川的臉上,口卻對溫淥嬋說道:“……不了,我正要帶映川四處走走?!闭f著,很自然地在師映川的手上微微一握,道:“走罷?!币幻鎸販O嬋略點了點頭示意,這便牽著師映川的手很快離開了此處,一時間溫淥嬋獨自一人留在原地,面上神情莫測,她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唯有袖中一雙素手緩緩握緊季哥哥,你總是這樣待我啊……

    萬劍山就像是它的名字一般,乃是天下劍修圣地,這里樓宇建筑林立,掩映在群山之中,一路走來,花樹點綴,雀鳥飛飛,甚至還有不少鹿與鶴之類的動物在漫步而行,十分愜意,師映川與季玄嬰一路談天賞景,聊些這兩年中的諸般事情,偶爾一陣風過,便會身處飄落的花雨之中,同時也總能時不時地看到佩著長劍的萬劍山弟子,無時無刻都在彰顯著此處所具有的強大武力,這個世界以武力著稱,唯有力量才是社會結構的某種體現,令人趨之若鶩,因此無形中的等級就如同一道鴻溝,橫亙在所有人之間,師映川與季玄嬰在路上就看到普通弟子在內門弟子面前是如何的畢恭畢敬,當真是等級嚴明,一時間師映川心有所感,道:“在這個世間如果想要橫行,便必須具備終極的武力,只要你的實力夠強,就有了被人尊敬甚至懼怕的資格,記得當年劍圣獨闖大周皇宮之際是何等威風,一位宗師級武者足以令一個強大的帝國也不愿招惹,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也能成就宗師之境,自此天下之大,皆可去得?!?/br>
    此時雀鳥徐飛,清風微爽,空氣中仿佛充斥著縷縷柔絲,季玄嬰容色白皙寧靜,眼中偶爾流過清波,令人只消看得一眼,便覺得心醉神搖,他聽了師映川的話,便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季玄嬰本是白衣素裝,容顏又淡雅如畫,如此一笑,當真燦若朝陽,熠熠生輝,師映川瞧著,只覺得內心也變得柔軟起來,卻見季玄嬰隨手拈住一片風中飄舞的落葉,與此同時,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但是轉瞬間就化為烏有,只說道:“……映川,以你的資質,我相信不會需要太多的時間,你就可以成就宗師之境,我始終沒有懷疑過這一點?!?/br>
    師映川笑了一下,他負手漫步而行,說道:“你們萬劍山看上去似乎一派平和,不過我們這一路走來,也看到了一些事情,就好比方才那兩撥人之間的小沖突,其實我們斷法宗也是一樣,各方相互制約平衡,私下里明爭暗斗從未停歇過……一個宗門里,一個國家里,一個團體里,畢竟還是弱rou強食,從而衍生出各種等級,這種事情,哪里都是免不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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