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木子從沒覺得自己這么忐忑和不安過,她坐在輪椅上,僵硬地像一尊石頭雕像,看著楚杳姊拿著話筒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顧沨在旁邊偶爾接過話筒搭腔,玻璃后面的男人,一頭黑發,五官俊朗,似乎歲月并未在他臉上留下什么,身姿高挺,肩膀寬闊,說話也是懶散的,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偶爾笑一下。 當然如果不是身穿藍色發舊的囚犯,會更瀟灑一點。 里面探監的各位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家都說各自的近況,讀了什么大學,找到了什么工作,哪個親戚又快結婚了,哪個又生了二胎,然后說著說著相顧無言的,默默流淚。 木子竟然覺得有些感人,她隱隱期待這樣風姿卓絕的舅舅會和自己說些什么,是詢問她的近況,還是告訴她母親和父親的故事,又或者像個長輩鼓勵晚輩一樣,讓她學習楚杳姊好好發展。 木子察覺不到的慌亂,腦海里想了快一萬種說話的方式,聲音要甜一點?輕輕地叫著‘舅舅’。 是我舅舅,是我的舅舅! 真的親人。 楚杳姊把電話遞給木子:“舅舅想和你說話?!?/br> 木子睜大眼睛,小心呼吸,想著怎么笑會顯得禮貌一點,楚杳姊把電話聽筒遞到木子耳邊。 “喂?!焙芎寐牭牡鸵襞谀新?。 木子張了張嘴,看著對面的男人,嘴唇一張一合也說了‘喂’,但聲帶繃的太緊,沒有發出聲音來。 “你倒是不像你母親?!蹦腥硕嗽斈咀恿艘粫?,笑了笑說:“眼睛還是像的?!?/br> 果然是舅舅!真的是我舅舅!木子控制不住地激動。 男人看著木子一身傷:“你這小孩,倒是跟我年輕一樣,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江湖道義,果然是我們段家的種?!闭f著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快過節了,回小城的時候,記得幫我買兩捧花,給你養父和姑母放著,再幫我上兩炷香,楚杳姊這家伙,矯情又變扭,不愿意和上官家有沾染,一直不愿意幫我?!?/br> 木子激動地點頭:“嗯,好,沒問題?!闭f完又問:“姑母的墓地在哪里?哪個城市?” 男人愣了一下:“你沒去嗎?上官林應該帶你去過吧?”說著看著木子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的樣子,隨即明白了,歪著頭笑了笑:“哇……沒想到上官家還挺不錯的,我還以為他們會天天拿這事戳你脊梁骨呢?”說著翹著二郎腿:“怪不得……你不愿意捐腎,也是……是我,我也不捐?!?/br> 木子更奇怪了,男人說的每一句話,木子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不明所以了,她拿左手手腕壓著電話筒想要努力聽清楚他在說什么:“什么意思?舅舅,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男人興奮地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前傾:“你母親叫段鈿,是我小叔叔從金三角救回來的孤女,十一歲就進了我段家,你要是感興趣記得購買《黑傘》實體書哈,我寫的,收藏版有簽名的?!闭f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說:“三十多年前,段鈿拿著證據找警方庇佑,然后逃往小城,你養父,也就是上官林當時受上級命令,秘密保護她的安全,被我的那些手下,想要逼你母親交出證據,就殺了上官家的小女兒,又差點把他們大媳婦弄流產,后來再去找他們家麻煩的時候,你母親又不知道轉移到什么地方去了,嘖嘖,我哥也是!被段鈿這個狐媚迷了眼……” 木子腦子嗡嗡響,她只知道自己有個大伯父,但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姑母。 男人看著木子的反應:“不是吧?!那家人這么好心?也是……上官林死后,他們還愿意養你一年,也真是正道之光了,段鈿害死了上官家一兒一女,還能留著你簡直是奇跡了?!?/br> 木子:“我父親……不是出任務英勇犧牲的嗎?!” 男人掏了掏耳朵,“也算吧,我當年潛伏回來,就是想找我小叔叔留下來的東西,結果被人出賣了,其實我也是想去接你的,所以暗中聯系了你父親,哪知道誤打誤撞他犧牲了……” 木子像腦子灌進了水一樣,好似回到了當年年幼的時候,每每見爺爺奶奶,他們嫌棄憎惡的表情以及上官曦各種陷害和污蔑。 她的聲音如同穿腦魔音穿透木子的腦神經,耳鳴般尖叫了起來。 “你是野種!你就是個禍害!” “是你害死了二叔!” “如果沒有你!我們家也不會這樣!都是你的錯!” “收起你的偽善!我上官曦就是死!從樓上跳下去,也不會接受的捐贈!” 這一瞬間,所有幼年時的畫面好像斷斷續續的連接了起來,每年清明節,父親出門祭奠的是誰,爺爺奶奶為什么不待見自己?上官曦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么恨自己,又再也絕口不提母親的事情? 為什么大伯父每每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那么奇怪,為什么一家人本來言笑晏晏,其樂融融,自己一出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男人看著木子:“什么表情嘛,段家被你母親毀了個干凈,我也沒露出你這模樣啊,不過這一切倒是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記得上官林死前說過:段鈿的夢想是讓你成為除惡揚善的警察,我還以為你會聽話繼承他的衣缽了,結果你到是和楚杳姊一樣,干了這下九流的勾當?!?/br> 看著木子表情不對勁,男人好似想安慰她:“哎呀,這些都過去了,要不你現在給上官曦捐腎也來得及啊,再說了上一輩的恩怨也你也沒什么關系啊,雖然說父債子償,但你看,你姐雖然也恨你,但還不是帶著你來看我了?!?/br> 木子突然抬眼:“你說……楚杳姊恨我?” 電話突然被拿開,楚杳姊拉遠木子的輪椅,拿著話筒看著里面聳肩的男人:“我以為你只是想見她?!?/br> 男人:“你每次來就只說那么幾句,一個好的作家是需要靈感的啊,《黑傘》我都寫完了,我想寫續集??!要不然段家就你們兩個女兒了,不寫你們的故事,寫誰??!好侄女…… 別把話筒拿走嘛~ 我還有好多料沒告訴我那小侄女呢,我要和她對對看,信息準不準確,然后采訪下得知真相后,她對養育她,保下她的上官家,什么心情啊,我本來還想寫個前傳的,但我覺得我這樣寫警察不太好……” 楚杳姊:“人我帶到了,話也說了,你可以告訴我那個人的信息和地址了嗎?” 男人:“好啦,好啦,對了你讓我再跟她說最后一句,我就告訴你,就當做慶賀你和顧沨即將結婚的新婚賀禮?!?/br> 楚杳姊:“我不會和他結婚的?!?/br> 男人:“愛結不結?!?/br> 楚杳姊拿著話筒又重新放回木子的耳朵邊,只聽里面好聽的男聲傳來:“對了,你還記得你八歲那年失火嗎?不是失火哦,上官曦把你鎖進房間里,是想燒死你,可她跑出來后又后悔,于是又把你帶了出來。我覺得這小女孩還蠻好的,要是我知道我姑姑被你媽害死,我二叔被你害死,我父親當年在我母親懷孕的時候,迷戀上了你母親,我真的會弄死你……” 木子看著男人的眼睛,同樣的琥珀色的眼瞳,如同泛著冷光的玉石,這一瞬間,她覺得在外面自由的自己是個被圈養的動物,而牢房內的男人卻是個觀察員,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揣測她的情緒,然后如同惡魔般低語般引誘:“記得過年回去幫我上香哦?!?/br> 顧沨皺了下眉頭,把木子輪椅拉開:“你舅舅說了什么?” 楚杳姊接過電話:“地址,信息?!?/br> 顧沨看著木子一臉恍惚,不耐煩地別過頭。 木子木木地看著玻璃里面的男人一臉愉悅,是了,她怎么會愚蠢的期盼著,一個無期徒刑的囚犯是個溫情的舅舅。 上官曦說的沒錯,她說的都沒錯。 你們討厭我是應該,他們都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 第二卷第四卷解密啦。 如果沒有兩條人命隔著,木子應該會有個很美滿的童年,上官曦那么喜歡她,也許還能走偽骨科,然后就沒有林柆,尉遲,顧驪,張珊姍和前男友什么事了。 那就真是看你長大,然后一起步入婚姻殿堂。 可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