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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警心探秘在線閱讀 - 第110章 聆聽浩然教誨

第110章 聆聽浩然教誨

    浩然,一個我十分想念的人,一個我時常夢見的人,一個我感激不盡的人,一個給了我思想、給了我信仰、給了我堅定意志的人。

    1985年春,感謝作家金振林,感謝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南通春江筆會,給我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有幸與浩然在南通共同生活了半個月,其中在如東縣朝夕相處十天,耳濡目染,受益頗深。那是我人生中幸福的十天,那是我創作道路上發生重大轉折和突破的十天。浩然當年的一舉一動,仍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他的諄諄教誨仍在我耳邊回響。

    這里,在他去世六周年之際,我把他整理出來,與熱愛他的人,與喜歡他的作品的讀者,共同分享。也是我對他最好的紀念。

    現在打開當時的記錄,發現他的話,句句都是經典,字字都閃爍著思想的光輝。他不僅是一個大作家,更是一個大思想家、大理論家、大哲學家。誠如他自己所要求的,他是一個真正大寫的人。

    一浩然成了我的直接領導

    1985年3月20日夜,春江筆會主持方宣布作家下到各縣市采訪分組名單:

    如皋縣:碧野、馮祖杰朱良儀

    南通縣:陳模、張廣海

    如東縣:浩然、楊遠新、張安民

    啟東縣:楓亞、朱曉平、胡兆勤

    海安縣:龐瑞垠、丘峰、林牧夫

    海門縣:鳳章、叔遷

    海通公司:江迅

    聾啞學校:金培元

    狼山管理區:峻青

    工藝美術所:張蜀君

    南沈公司:木青

    海港:張錦江

    南通劉橋鎮:金振林

    我被安排到浩然那個采訪小組,他當我的組長,成了我的直接領導,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里,我的一言一行都要聽從他的領導,我內心為成為這個特殊采訪小組的一員,為有這樣身份特別的組長來領導我而高興萬分,但我表面上卻不露聲色,顯得很平靜。

    二作家要改造人們的靈魂,首先要改造自己

    1985年3月20日晚上10點,散罷春江筆會的全體作家與南通市委、市政府領導的見面會后,浩然、金振林、木青、蘇叔遷、楊遠新聚集在蘇叔遷的房子里,討論筆會下一步怎么工作得更好時,浩然同志說:

    讀者讀了一部作品,不記得作家的名字,而記住了作品中的人物,并永生難忘。這才是真正的成功。這才是作家真正高興的事情。

    既成名,又成人。不成名,則成人。這是我對自己幾十年來的要求。我也時常對青年作者們這樣講。為什么呢?作家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在社會上名聲大,影響大。要改造人們的靈魂,首先要改造自己,做一個誠實的人。哪怕成不了作家,也要成為一個誠實正直的人,具備一個人應該具有的優良品德。

    這個作家當了什么主席,那個作家升了什么書記,你就把它看成是好玩的事,那一切都是過眼云煙。作家嘛,就是埋頭寫作,向黨和人民多多奉獻作品嘛!這才是作家的天職。你的眼睛盯在官位上面干什么呢?那必定是沒有出息的作家。不要看當時那一陣子,難得的是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我們不是來玩兒的,我們是來做事情的,更不是圖吃圖喝的,而是來寫幾篇東西的。所以,我要和小楊一起早點下到如東縣里去,體驗全新的生活,采訪全新的人物,盡快讓自己的大腦充實起來,現在還沒有投身進去,腦海里總覺得有點空。

    三只管走自己認準的路,埋頭寫作就是了

    1985年3月21日中午,參加春江筆會的全體作家在狼山廣教寺用素餐時,不經意間,作品評獎成為席間熱議的話題,有人要浩然對此發表看法。浩然邊喝酒邊冷靜地說:

    對這個評獎,那個評獎,我連理也不理,根本不去管他,只管走自己認準的路,埋頭寫作就是了。如果按照別人的眼色去寫作品,甚至為了評獎去拼命地趕,那可完蛋了。

    作家們在一起,尤其在酒桌上,容易海闊天空。話題迅速轉移到通俗小說上。浩然這下變得有點激動了,臉色微紅,兩眼放亮,尖銳地說:

    什么通俗小說,簡直是瞎編亂造,這不是害人嗎?你到底要把人們往哪兒引嘛?瞎編是最不費力氣的事兒。

    峻青插話:我一天可以幾部長篇同時寫,反正是瞎編嘛!哈哈!

    浩然接著說:我們不能圖一時的快,我們是黨員作家,每寫一篇作品,首先要對得起黨心,最起碼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有些人為了給自己瞎編正名,把張恨水也搬出來了。你有張恨水那樣深厚的文學功底嗎?

    這天傍晚散步時,浩然對我說:我寫完《艷陽天》的時候是34歲,和你現在的年齡相比年長兩歲。這個年齡段,身強力壯,思維活躍,正是出作品的黃金期。你要抓緊時間,不停頓地寫作。我在1966年之后連續五年沒寫東西,心里虛得慌。作家主要靠作品,靠作品得到所應該得到的東西,這樣就心安理得?,F在的大環境不會影響你的創作,關鍵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時機。

    四今天是浩然53歲生日

    1985年3月25日。今天是浩然53歲生日。我向他表示祝福。他說,每個人每年都有生日這一天。有的人在生日這一天替自己大擺宴席,這是錯誤和自私的表現。人要有生日這一天,是為了紀念母親的養育之恩,為母親的受難日作洗禮。

    早飯后,浩然在木青住房里給青年作者講文藝界的情況,應吸取的經驗和教訓。他要去投信,我接了過來,到附近郵局替他投郵。

    中午,如東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李貽福、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徐春林,從如東驅車來到南通市南公園飯店,迎接浩然和我去如東采訪。在浩然的住房,他把我介紹給他們。

    下午2時30分,我們乘車往如東,金振林,彭耀明等送我們上車。由于是陰天,從車上往四周看去,好像都一樣。浩然問哪是東方。他說:我到這里,老是弄不清哪是東方,哪是西方?你這兒如果有山,我一下就分辨出了東西方向。我在家鄉燕山生活慣了,憑借山勢判斷方位,來到平原就不適應了。

    行進途中,李貽福、徐春林關心地向他問起文藝界的情況。談到文藝界的作家們,浩然深情地說:趙樹理、柳青、周立波、郭小川都是好人。俗話說: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他們這些好人,一天好日子也沒過上。那些整人的人,總是不死。

    接著,他談起郭小川,有欽佩,有贊譽,感情真摯。他說:“文化大革命”中,郭小川被下放到紅旗渠勞動改造,“四人幫”被粉碎之前,他就敢于和人家斗,從來就不屈服。他最初聽到“四人幫”被粉碎的消息,當時還沒公開,他心里格外高興,但又還有點不相信。他跑到南陽地委,直截了當地問地委領導。他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和地委的同志開懷暢飲,回到住處,又獨自飲了幾杯,抽煙,不幸著火,燒死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服務員才發現。他是我加入中國作家協會的介紹人。1964年,他是中共作協黨組書記兼秘書長,我出版了《艷陽天》及十幾個短篇集。那時不像現在,加入作協,評獎,都要走后門。誰該吸收為會員,就吸收誰。誰該評獎,就評給誰。如今無論做什么都要走后門。哪來的這么多后門呢?

    他接著說:那年,我在鄉下體驗生活,住在縣招待所的一間小房子里,郭小川去看我。我買了一瓶酒,請他和縣委書記吃便飯。桌上剛擺出一碗花生米,服務員突然喊我接電話,是我jiejie患闌尾炎開刀了,家里把這事向我報告。等我接完電話回來,郭小川和縣委書記邊說話,邊把白酒往茶杯里倒,一瓶酒差不多喝光了。你看他多大的酒量。他就是這么個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從不偽裝自己。

    “文化大革命”期間,在北京,郭小川關在一間小黑屋里,我用自行車帶著李學鰲去看他,他非常高興。他在干校,得知我的《金光大道》出版了,寫信找我要一本,但要我不簽名。為什么呢?我想他是為了保護我呀!免得讓我受牽連。我就尊重他的意見,沒有簽名,寄了一本給他。他讀了,贊揚我的《金光大道》寫得好。

    一路上,他贊揚南通好地方,一馬平川,草長水綠,風光優美。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行駛,我們來到了黃海之濱的如東縣。小車直駛如東縣政府第二招待所,我倆入住5棟302套房,他住02室,我住01室。安頓妥當后,浩然向接待我們的副縣長吳劍坤、縣委辦公室主任陶然生、縣文化局局長陳耀介紹了此行的目的,然后坦言我們的要求。他說:

    根據這次筆會出集子的要求,如東縣選擇什么有特點的東西,先擺一下,把幾個大的,好的方面反映出來。遠新、安民和我各來一篇。寫出的東西要有思想性,知識性,趣味性。趁我在這兒,早點下去,給他倆當參謀。因為過兩天王蒙同志他們來了,還加上講座,我就得走,回到南通市里,參加這些活動。張安民寫計劃生育,多種經營學校。遠新寫海涂開發,我希望他寫出的作品氣派大一點兒,這個題材以前電影都有人寫過,所以這次要寫出自己的特點。我呢,從先進個人開始寫,我很想和張松林聊聊。我如果在北方,兩天就可弄成一篇,因為在你們這里,語言不好懂,就弄得慢一些??傊?,先走一步,調查材料。

    吳副縣長簡要介紹了海涂開發先進單位東凌鄉的事跡。

    浩然說:明天到東凌了,大盤子就可以定下來了。有什么材料,哪怕是新聞報道也可以,先給我們看看,這對創作有好處。他說,他與基層干部、與新聞記者、與報刊編輯有著特殊的感情。他自我介紹:我14歲當村干部,一當就是8年;當河北日報記者、紅旗雜志編輯,一當又是8年。我對這三種職業的感情是有緣由的。

    接著,宣傳部長李貽福把我們帶到一樓會客室??h委書記陸明鈺,高個,方臉,英俊??h長徐相林,戴頂帽子,絡腮胡,年輕,精神挺足。兩位如東縣的黨政一把手在會客室會見我們。會客室里,盆景里的花兒正開,綠色地毯,墻上是水墨畫,竹,松,熊貓。浩然又談了來如東的意圖,縣委書記、縣長給我們介紹全縣的情況。

    縣委書記、縣長聽說浩然今天滿53歲生日,很高興,也感到很榮幸,設晚宴招待。各種海產品,本地酒,(可見采訪本上的記載)。

    飯桌上,浩然一再表示,這次和遠新同志到如東縣來,是來學習的,并講了自己這些年摸索的痛苦和歡樂。徐春林贊揚他的埋頭寫作,與人無爭的好品質,他謙虛地笑了。他講了自己與江青斗爭的一個細節:1974年,我的《艷陽天》拍成電影,送政治局審查,江青看了,同意上映。指示要見見作者。于是,通知我去中南海。當時,于會泳、劉慶棠、遲群等幾人都在場。江青第一句話就說:浩然同志,我虧待了你了。你現在有什么要求,提出來吧!當時,于會泳等人都很緊張的樣子。我想:他們是生怕我當了權,對他們不利。因為我能寫,我有名氣,有讀者,一旦掌權,不是對他們威脅極大嗎?我也分析江青說這種話的目的,我知道她是個好勝心極強的女人。我說:我什么都不需要,我需要的就是寫作。我手中的這支筆得來不容易。我只想把手中的這支筆握好,我干不好其他的事。江青又說:你不要客氣嘛!我說:真的,我連黨小組長都當不好。吳德又找我談話,我還是推托。最后,吳德表示:只要我的權力范圍內能做到的,我會竭盡全力替你說話,保證讓你的寫作不受影響,不受干擾。

    飯后,又回到會客室,如東縣海涂開發管理辦公室副主任周樹立來了。浩然見到他就像老朋友似的。我感到奇怪。原來是前幾天,浩然和金振林走遍了南通市所屬六縣,3月20日到這里,周樹立給他們介紹過情況。我暗暗佩服他這種和人交朋友的方法。周樹立帶來了照相機,彩色膠卷,為我們拍照。浩然和我一起留影。浩然又邀請服務員一起留影。

    夜十時他回到房間,關起了房門。我給妻子寫信,記日記。

    五寫每篇作品,先要有個“魂”

    3月26日6時,浩然拉開02室的門,走到01室的門口,第一句話就對我說:整夜沒睡著。換一個新地方,條件越好,越睡不著覺。如果是北方的炕床,還是睡得好。他揚起手中的《滄浪》雜志,又對我說:遠新你這篇作品(指《滄浪》創刊號發表的中篇小說《湖水眨著迷人的笑眼》)看用什么東西串起來,是用一根你自己的感情線,還是用你自己的眼光觀察,把人物、細節像連珠子一樣連成一串。完全可以修改得更好一些。他把《滄浪》遞給我,說:我在上面做了些記號,提了些意見,供你參考。我接過《滄浪》翻看,原來他昨夜關門進房后,把我這部5萬多字中篇全部看了一遍。我內心感動不已。

    浩然在木沙發上坐下,對我說:我在家一早起來就干活,口也顧不上漱,臉也顧不上洗。晚上睡不著覺,構思了就寫。早晨7點聽廣播,報紙我沒時間看。知道國家發生了什么事就行了。中午休息一會兒。下午起來就吃晚飯。晚飯以后散步,繞一大彎子,晚上寫寫日記,寫寫信,看看書,有稿子改,就趕。一般是十點到十點半就躺下了,思考。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廁所。醫生朋友告訴我,每天起來就蹲馬桶,二十年如此,這些年沒有便秘。想的時間比寫的時間多。好多東西在腦子里排著隊。我腦子里有兩部長篇《男大當婚》《鄉村三部曲》,都在《春風》刊發了的。還有兩部新的長篇。我想把張松林的弄出來,給山東《柳泉》?!读防辖o我寄,一看到刊物我就緊張了。這編輯患癌癥,今年春節,到我家門口轉,不催。他到楊沫家,說到要向我組稿。楊沫說:我陪你一起去。他倆到了我家,楊沫要說稿子的事,他又不讓說。這次我到了南公園飯店,他又來了長途電話,還是不催稿子,只向我表示問候。我明白他的意思,總覺得欠了他的債似的,必須趕快還。

    浩然回他房間洗漱后,又來到我房里。他興致勃勃地對我說:我五十年代在薊運河邊找到了高大泉、張金發;六十年代在燕山腳下找到了蕭長春;七十年代在長城線上找到了羅小山(《山水情》,現已改編成電影《花開花落》);八十年代我在天涯海角的如東縣東凌墾區自聯墾牧場找到了張松林。我寫張松林的報告文學,準備以通信的形式表現。第一封信:引子,講我到南通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周樹立,我對他就是個謎。從他的長相到他的談話,是五七戰士,還是什么?于是,我就去訪問,每見到一個人,就引出一段故事。然后,我就把稿子給這個編輯。你看行不行?對于張松林這個人的印象,要我口頭表達,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我能寫出來。寫每篇作品,先要有個“魂”。文學的活動,是個精神的活動,要想辦法,用一種什么東西激發起來。我準備以張松林為模特兒,寫部長篇小說,不超過20萬字,名字叫《尋找》。張松林這一形象已逐漸在我腦海里活躍起來了。我不了解你創作的習慣。通過這次創作,你自己作一個總結,對過去好的東西,發揚;對不好的東西,舍棄。路子順了以后就快。我語言通了,一天一個人物。我的路子是亮的。構成我作品的兩個東西,一是生活,二是激情。實實在在的生活,激起我的激情,光有生活不行,激不起我的感情來,光有感情,沒有生活不行。要寫張松林,我現在是有感情,但還有生活不了解,因為語言不通。每個成功的作家,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像何士光的作品,主要是藝術的成功,他把魯迅的東西吃透了。用這個東西來創作,受到編輯和讀者喜愛。

    我邊聽邊記。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與我的筆尖在紙上發出的聲音融為一體。

    我們在房里談到8時30分,李貽福來了,要我們走。到了樓下,浩然對我講:今天肯定鬧笑話了,早飯沒安排好。李部長是要我們上車下鄉。我們趕快到房子里吃點蛋糕,當作早餐吧!我說:我去策略地說一下,不使他們為難。不吃早飯,下鄉怎么行呀?!

    下鄉。兩臺吉普。周樹立、李貽福、徐春林陪同,先到東凌墾區,浩然大發感慨。風大,他不習慣地縮著脖子,但還是興致勃勃地觀看。

    驅車到了張松林家,浩然好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拉住他的手,問長問短,了解情況。原先,他未見到張松林之前,他最擔心的是語言不通,不能交流感情,現在他放心了。他要我把張松林書櫥里的書目抄下來。臨走時,他把張松林及其妻子喊到身邊一起合影留念。

    驅車到如東縣棉花原種場,吃中飯時,我們和場領導一桌,其他后勤人員在另一桌。我們這桌上了酒,那一桌沒有上酒,浩然走過去,送上半瓶酒,硬要后勤人員都喝一點酒。

    吃飯時,浩然老師說:我喜歡吃白薯、小米稀飯,喜歡吃青菜,特別是芹菜之類。我一天至少吃一餐小米稀飯,兩個窩窩頭。一到冬天,老鄉們都給我送小米來了。我最怕宴會,最怕陪外賓游故宮,游八達嶺。

    陳國權場長要他午休,他不肯。參觀牛奶場、鰻魚場,參觀如東縣海岸帶開發利用職業中學,他應校長要求揮毫題詞:“為開發祖國的黃金海涂培養眾多的人才。浩然,1985年3月26日下午?!彼液屠钴娫谏厦婧灻?。

    參觀如東縣小洋口閘管所,喝了一杯水,走進所內的植物園,滿眼郁郁蔥蔥,紅紅綠綠,天竹結紅果,杜鵑花盛開。山茶花紅艷艷,寶石花惹人眼。浩然要我把所有植物的名字記下來。我記錄如下:龍棗槐、拇花、牡丹、黃楊、松柏、白山茶花、雪棗蓮、四季海藻、仙人掌、五針松、黑松、臘梅(正在嫁接)、羅漢松、翡翠、爬山虎、金雀、白果樹(四棵)。鳥聲陣陣,叫聲特別響亮的是洋鴉雀。

    周樹立介紹說:洋鴉雀,翹尾巴,嘰嘰呱呱,嘰嘰呱呱,關起門來說鬼話。浩然問我把這些記下來沒有?我說都記下來了。浩然對我說:寫一萬字的文章,沒有五萬字的材料,是寫不成的??渴褂命c小藝術手段寫報告文學是不可取的,那只能給材料不足遮點羞,不會有感人的效果。我過去是不做筆記的。在我腦海里留下印象的,都是好東西?,F在年紀大了,單靠記憶力不行了,必須勤記錄。我與農村的同志打交道,一般情況下是可以把隔駭打消的,使他不感覺到我面目可憎。所以我能得到真實材料,寫出的報告文學肯定有血有rou。人活著時,只要信守總是為了別人好這個原則,很多事情才好辦,路子走起來才順利。

    我們回到招待所已是傍晚6時30分。

    六作品是感情燃燒的結晶

    3月27日上午,又是南方最典型的那種陰陰沉沉的天。

    浩然和張松林談。

    中午,張蜀君、余仙藻、周嘉華等來,沒讓休息,采訪他。吃中飯時,浩然給張松林盛飯。

    下午,乘車去張松林處回來,在車上,浩然同志說:

    “醫生是看病對癥下藥。我們搞創作是對藥下癥。你展開作品中的矛盾沖突,首先就應該考慮到解決矛盾的辦法。有多少材料就寫多大的東西。不能沒有材料,就拉開一個大架子,那怎么收場呢?!

    這是高度的概括,我很受啟發。

    他又說:搞創作,尤其是動筆之前,應盡可能地讓自己的感情燃燒起來。作品就是感情燃燒的結晶。

    七信守三條原則

    3月28日,又是陰天。早飯后,和浩然上如東縣城主街,邊走我邊問:你的生日是農歷三月二十五日,還是陽歷三月二十五日?他說:我的生日是農歷二月十九日,夜轉鐘二時。實際出生應該是二月二十日。但過去的農村,是以天黑天亮來計算一天的。陽歷三月二十五日是推算出來的。他又說:北方人興做壽日和生日。生日的前一天是壽日,要吃壽面。生日的當天,要慶賀。我是從不給自己做壽日的。

    談到粉碎四人幫以后的創作,他說:我信守三條原則,即一不發泄,二不展覽,三不投機。

    我倆一同走進如東縣新華書店,我看到《浩然文集》一卷,購一本,購《小木屋》《祖國名城》。浩然介紹我購買《普列姆昌德短篇小說選》,他說:普列姆昌德是東方的屠格涅夫,小說寫得潑辣深沉,其中的佳篇是《半斤小麥》。他還推薦我讀艾特瑪托夫的作品,他說,艾特瑪托夫的作品寫得好,尤其是中篇小說,現在有不少年輕人幾乎是模仿他的,這不好,但是從他的作品中吸取一些營養,倒是完全必要的??吹綍苌蠑[有一本山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現代·當代文學二百題》,他拿下來看了一下,書中講到浩然“秉承‘四人幫’的旨意創作了《金光大道》?!彼浅鈶?,說這是政治誣陷。他回去以后,要和山東文藝出版社打官司,向法院起訴。不起訴主編者馮xx、朱xx,免得由此而讓他們出名。要山東文藝出版社拿出真憑實據,他什么時候秉承了‘四人幫’的旨意。接下來我們看到了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當代文學史》(2),這里面對浩然作品的評價比較客觀,他感到較為滿意。

    我倆回到住處,如東縣苴鎮中學25歲青年教師劉劍波,拿著縣政府辦公室的介紹信,說是要去寫長沙鎮印染廠的報告文學,并提出要寫《浩然傳》。浩然與之交談,他們談,我記錄,錄音。從上午9時談到11時。

    劉劍波:浩然老師!我早就想寫您的傳記,因為我受您的作品影響較大。

    浩然:在文壇上我不屬于那種吃香的人物。這是多種因素造成的。我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你寫我的傳記,不會受到文壇上的掌權人物的重視的。很多大學生找我,想通過這點打開文學的大門,是不可能的。你如果寫個短篇得了獎,會有人重視你?;蛘邔懩切┳呒t的作家,會得到人的重視?,F在,我也是不跟他們爭,我走我的路,他們走他們的路,我總是在角落里,發東西也是在角落里。真正搞藝術的人,總是生活得平平淡淡,包括我們的老祖宗屈原。

    他們主編中國文學史大綱,我發現顧問是馮牧,我就要求把我從文學史上抽下來,我在文壇上歷來與世無爭。作家靠作品,我要靠兩條證明我在文壇上的位置、價值,一是用自己的作品,二是靠歷史。我是與中國五億農民同時走上革命道路的。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我。黨如果不犯錯誤,我比現在更好。我現在反省自己,就像日本人戰后全民族反省一樣。民族是水,我是船。水漲船高。全民族都在反省自己走過的路,我也同時不斷在反省自己。五億農民走過的路,我都走了。中國革命可以給我的,都給我了。我也確確實實把自己一生獻給了黨的文藝事業,“文化大革命”中,一分錢稿費沒有,我同樣拼命寫。大家不能寫,沒有條件寫,我為什么不拼命寫。當然,我是受到歷史局限的。毛澤東、周恩來,都受到歷史局限,我能不受到局限嗎?我的作品,正和誤的東西,粗和淺的東西,高和低的東西并存,但不能存在真和假的東西,我覺得自己的作品全是真的。真,指兩方面:一是當時的生活,就是那樣;二是當時的作家水平,就是那個樣子。即使錯了,淺了,現在也同樣存在價值。我確實是有信心的。有許多同志為我抱不平,要寫我的評傳。這種不公,確實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當前,文學界個別掌權的人,確實不可能公正的,因為他們不是搞文學事業的,是爭權奪利的。宗派思想在他們腦子里作怪?,F在對我這樣公平嗎?一個農民呀!只讀了三年小學呀!走過了多么艱難的道路呀!

    “文化大革命”中,我堅持寫生活,如果我不挺身而出,不與《虹南作戰史》他們對著干,三個中央政治局委員親自抓的呀!我寫《金光大道》,我是寫生活呀!如果說錯了,我只是認為右的東西應該批判。你說那個時候,沒有張金發那樣的人物嗎?沒有高大泉那樣的人物嗎?張金發現在陰魂不散。沒有高大泉那樣的人物,中國的農村能發展到現在這樣子嗎?

    我就沒有寫過一篇歌頌“文化大革命”的,沒有寫過一篇贊美造反派的。我寫的是《一擔水》《鐵面無私》。我沒有給幾乎每星期打電話給我的《朝霞》寫稿。

    我需要的是公正。只有公正,才能使經驗成為真正的經驗,教訓成為真正的教訓。建國以后,共產黨培養的作家當中,寫長篇第一個成功的就是我呀!中國一個農業大國,不能不寫農村呀!不應該愛護我嗎?我可以寫高二愣的戀愛。說我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我有沒有造成好的影響呢?

    我是一個蒙受了冤枉的人?!拔幕蟾锩敝?,我的確說了錯話,做了錯事,但我能離開當時那個條件嗎?全國作家三十五年沒有一個犯錯誤的,唯獨我犯了錯誤。袁水拍當了文化部副部長,也沒有犯錯誤。我受了冤屈,我還是拼命地熟悉新生活,拼命地寫作。1982年,我50歲,連發了六個中篇:《老人和樹》,在《當代》發表;《彎彎月亮河》,在《十月》發表上卷,《北京日報》農村版連載下卷;《高高的黃花嶺》《傻丫頭》,在《芙蓉》發表;《姑娘大了要出嫁》《能人楚世杰》,在《xx》發表。1978年10月份我才解脫。1978年底我就深入生活,寫作。1979年我就發表了《山水情》,改為電影《花開花落》。從1979年開始,到1984年上半年,我寫了120萬字。與此同時,還有《浩然選集》(三卷)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包括1個長篇,8個中篇,10個短篇,22個兒童故事,10個兒童中篇,3部散文。四川文藝出版社出版了《花朵集》。還有兩個長篇:《晚霞在燃燒》,《小說界》即將刊登?!多l村風俗》三部曲:《寡婦門前》《男大當婚》《姑娘大了要出嫁》?!剁娚健份d了《男大當婚》,11萬字。我還想好好修改一遍,豐富一下,擴充成一個長篇?!赌写螽敾椤?,是我追趕的腳步。1982年在山東,1983年在沈陽,我是比較苦悶的,我不甘心。我要追著時代的腳步走,我不甘心落后于時代。我寫了《火車上》,鞭撻時弊。我跟不上,我就開始寫自傳,寫回憶錄。1983年7-8月,我到膠東,跑了7縣1市。1984年我到濟東,走訪了84個專業戶。今年,我又到了蘇中,找到了張松林,我對他說:你不是勝利者,也不是失敗者,將來你在百畝荒灘上,可能成為富翁,也可能成為失敗者。但你留下了一種精神,留下了經驗、教訓,這對人類就是寶貴財富。

    我在膠東寫《男大當婚》,是反映新時期開端,表現改革的必然。我這次到蘇中,走了6縣1市,找到了我創作的主旋律。對于張松林,我將以他為魂,從他這兒開始,寫一組小長篇。張松林等6個人,每個人集資1000元,辦起了北坎墾區自聯墾牧場。我從膠東,到濟東,到如東,從《男大當婚》開始,寫一組小長篇,紀念粉碎“四人幫”十年,共200萬字的作品。明年,我就回到家鄉去,老家的房子維修了,院墻也建起來了,院子里打上水泥地面了,跟我的父老兄妹們生活在一起,寫我的自傳體長篇。不考慮出版,我想怎么寫,我就怎么寫。我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我們老兩口下去,帶上一個業余作者下去,會燒飯的,會買菜的,還要會騎自行車的,因為我家離買菜的地方八里,要選一個老老實實的業余作者,為我做點服務性的工作。1986年,在我54歲時,《浩然文集》出了,一組小長篇也出了,我有反映合作化的,有反映改革時期的。我要寫人,寫人生,寫心靈的轍印,寫命運的軌跡。政治運動和改革開放僅僅是一個背景。

    對我三點不公平:一是從來沒有把我作為一個農民作家來看,中國一大群寫農村的作家,各不一樣。有的是生在城市,為了事業的需要,寫農村。有的是生在農村,走向城市,又回到農村。我是一直站在農民中間,寫農民。評論家們沒有抓住這一點。二是不了解我。別看他們罵我,老實說我的作品他們也沒看。我的人生的最后一個句號,我得用自己的行動去畫。那些搞評論的,也是鸚鵡學舌,也是做小買賣的,根據市場行情,什么能賺錢,就寫什么,這是什么玩意兒?

    我從來就不傲視任何人,從來就不自卑,不覺得比別人低一頭。從來就不說假話,不寫假作品。我還是認為“文如其人”,還是堅持“寫革命文,先做革命人?!庇械娜?,可能是寫出一點冠冕堂皇的文章,但內心是骯臟的。我當聽到“文如其人”的討論時,我就覺得搶劫銀行的人搶劫銀行是應該的,一樣可笑。我是有信心的,走完我自己的道路,但我覺得是很艱難的。

    我的座右銘是:甘于寂寞,安于貧困,深入農村,埋頭苦寫?!镀G陽天》第一卷只拿了3000多元稿費,第二卷稿費全部交了黨費,第三卷沒拿到稿費。寫作不是為了稿費。我總是寫我自己的東西,我決不被人左右。

    劉劍波:您對《春天里的冬天》怎么看?

    浩然:《春天里的冬天》,依我看應該是屬于隱射文學。

    劉劍波:我碰到人和事,有感情,但表達不出來。

    浩然:一個作家要具備三個本領,一要有生活積累,不是一個人的生活經歷豐富,生活就一定豐富。二要有認識生活的能力。老紅軍、老勞模,他不能當作家,就因為不能認識自己的生活。三要有藝術表現力,包括文字能力,語言的積累??h委書記能認識生活,但不能表現。僅有以上三點還不夠。還要用自己的化學元素,去分解生活。三者有機的結合在一起。用后面的兩點,分解前面的一點——生活。

    劉劍波:我打算按文學史來讀。

    浩然:這個有必要。讀書是肯定的,但一定要寫。不然,眼高手低。讀和寫結合起來,不一定拿出作品來,練筆。青年作者一寫就想成名。一寫就想發表。一寫就端個大架子。不要這樣。如果不像畫家、演員那樣苦練基本功,是寫不出好作品的。

    劉劍波:我寫散文詩之類的練筆。

    浩然:不一定規定,寫片段。風一來怎么樣呀!碰到一個人感到可親呀?這是為什么呢?分析一下。用文學的筆記錄下來。這對將來有好處,寫作的時候,可以整段整段放進作品里。

    劉劍波:我做夢都想寫您的傳記?

    浩然:你離我太遠,教學時間也很緊。我女兒也是教學的,1977年參加高考,離本科線差三分,只考上大學師專班,畢業后當老師。她白天教學,晚上回家還要改作業。忙得很。你教學又忙,如果再寫傳記,花費的精力太多,也化不來。我建議你還是搞創作,細水長流,自己能搞創作了,寫作家傳記,也能體諒作家的苦衷。

    下午,如東縣原副縣長、現任縣政府顧問金德福應約來我們住處,談張松林開發海涂,辦自聯墾牧場的情況,徐春林陪同,1時30分開始,5時30分結束。

    晚飯后,和浩然往如東縣城大街上散步。他告訴我:北京市委正在給他,管樺、楊沫、阮章競解決住房。他的住房很緊張,兩個兒子都成了家,擠在一起,他和老伴在一間房子里,無法寫作,沒有專門的寫作間。經常有外賓到他那里去,很丟人。北京市委將給他按高級知識分子解決新的住房。原有住房留給兩個兒子住,他在老家燕山下,離北京城一百四十華里的地方,有一棟小房子,前面是老房,他舍不得撤掉,又花了3000元,承包給當地的建筑隊,在老房后面蓋了兩間新房。他還要在里面安裝沖水馬桶。到一定時候,他和老伴住在這里,寫多卷本自傳體長篇小說。

    他說:他從不進銀行,該用的用,該花的花。存款不多不少,什么問題也解決不了,又干不了大事。他家有三部照相機,三部電視機,三部錄音機,需要花的就花。

    談到稿費時,他告訴我,《艷陽天》第一卷出版時,正好是《千萬不要忘記》的戲劇在全國各地上演,兩個編劇住在作家協會收稿費。中央發現了,鄧小平有個批示,降低了稿費標準,每千字才7元錢。這樣,《艷陽天》第一卷共3000多元稿費?!镀G陽天》第二卷的稿費全部交了黨費?!镀G陽天》第三卷出版,正好趕上“文化大革命”開始,沒有發行,沒有稿費。發行是后來的事情。

    我談到創作長篇小說《洞庭麗人》的情況及創作的苦惱,他給予鼓勵。

    晚上,我與陳春泉談海涂開發,浩然看有關資料。陳春泉走時,他出來相送。

    八作品中的人物關系設置很重要

    1985年3月29日,天氣終于轉晴。早飯后,和浩然上街買回筆記本,錄音帶,上海彩色水筆。上午,采訪張松林的老師陳耀武的時候,浩然對我說:采訪對象講第一遍時,不要打斷人家,自己的腦子里要考慮,要構思,哪些還需要深挖的,等他第一遍談完了,再提問,作詳細地了解。有了材料,寫作的時候再裁裁剪剪就行了。就像在集鎮上買木材,先看一遍,需要什么木材,回過頭來再買。

    午休后,浩然給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劉國璽寫了一封信,由我上如東縣郵局投郵。

    晚飯后,趁天氣晴好,浩然領著我在如東縣城大街上散步,我倆邊走邊談,我有意把話題往他的創作上引,對很多敏感問題,他不回避,談得極其坦率、真誠,我深受教育,再一次感到浩然人格力量的偉大。他說:《喜鵲登枝》是我的成名作,1956年發表的。我寫好后,先給了《丑小鴨》編輯部的韓映山,韓映山當時已經成名了,我還是個業余作者,屬無名之輩。我迫切盼望他的回信,左等,右等,過了些日子,沒等到意見,我就打電話問,他說:“已經退給你了?!边@下我可急了。我沒有收到呀!我就到他編輯部去找。到處找遍了,硬是找不到。我就說:“韓老師!請你打開抽屜,讓我看看?!彼殉閷弦淮蜷_,好家伙,我的稿子原封未動,鎖在他的抽屜里,根本就沒有拆開。這下,他有些難為情了。一定要我把稿子放在他那里,等他看看再說。我當時年輕,也拉不下臉面,就依了他的。等了幾天,他打電話給我,說是稿子不能用。我問為什么?他說不真實。我問究竟是哪里不真實?能不能講具體一點。他說:“韓興老頭不應該看林雨泉的日記本。一個老頭,怎么會看年輕人的日記本呢?”我說:“怎么不能看呢?日記本本來就是韓興老頭給女兒買的嘛!在林雨泉桌上發現了,感到奇怪,看看有什么不可以呢?”不管怎么說,他反正認為這篇作品是不能用的。我不服氣,接著把作品寄給了《北京文藝》,很快,《北京文藝》的兩個女編輯給我回信了,認為作品很好,會盡快發表出來。這篇作品當時如果發不出,在1957年以后也是能發表出來的。因為那時非常需要表現社會主義新人新事的作品。不管怎么說,當時很快發表出來了,對我在創作上是一個很大的鼓勵。從此,我一篇接著一篇的寫,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創作上,不會打撲克,不會下象棋,什么都不會。打撲克是在1978年,別人哄著我學了一陣,我都很緊張,生怕出錯了牌,影響了大家的情緒。后來,我成了寫新人新事的典型。從1956年寫到1962年,短短的幾年時間里,我發表了一百多個短篇。這要付出多少心血呀!

    我又問:《艷陽天》是在1956年以前就寫出了初稿吧?

    浩然說:是呀!寫了30多萬字的稿子。還寫了幾部中篇,例如《烈火真金》,就是寫搶麥子的。我給了幾家刊物,都說寫得好,就是拿不準,后來投給一家刊物,也不說用,也不退給我,這樣拖著,拖到了大躍進年代,大氣候不適宜了,沒有用出來。不過,這些中篇都在我寫《艷陽天》的時候用進去了,更加化開來了。我寫《艷陽天》的時候,多有激情呀,一天幾千字,萬把字,人也不覺得累。我走到哪里,寫到哪里,到老百姓家里,蹲在炕上,就著煤油燈寫?!镀G陽天》120萬字,時間跨度只有一個月,從麥收開始到麥收上場,其中第一卷的時間跨度只有三天三夜,這在長篇小說創作史上還沒有過的。不過,現在再那樣寫也恐怕不行了,進展太慢了。我那時是覺得抓住一個好東西,不展開,不寫透,太可惜了。蕭長春、焦淑紅、小石頭都是有原型的。蕭長春的模特兒叫蕭永順,今年61歲了?;橐鲆彩悄敲匆换厥?。只有小石頭是移過來的。在另外一個農業社,有個人不愿意加入合作社,為了阻擋辦合作社的帶頭人把社辦起來,就非常惡毒地把他的孩子投到水井里淹死了。大腳焦二菊和韓百安開始設置的不是夫妻關系,就是在《收獲》發表時也還不是夫妻關系,是姐弟關系。后來,出書時改過來的。好家伙!這一改出戲了。越改越有味。所以,作品中的人物關系設置很重要。

    我問:到眼前為止,你還有沒發表出來的作品嗎?

    他說:有哇!那都是1956年以前寫的。

    我問:1956年以前寫的,當你成名之后,沒有拿出來發表嗎?

    他說:1956年以后發表的許多篇,都是在那之前寫的,不過做了許多改動。思想水平提高了,對原有的生活素材有了新的認識,在修改的過程中,選取了新的角度。表現手法也不一樣了。就包括《金光大道》在內,當時都有了個初稿?!督鸸獯蟮馈返暮髢删砦乙呀泴懞昧?,現在放在那里的,等待機會出版。

    我問:那為什么還有作品沒發表出來呢!

    他說:兩個原因:一是我后來寫順手了,覺得要寫的新東西很多,總是想等到把新東西寫得差不多了,再去改那些舊作??墒?,新的東西太多了,一寫就沒有個完。改編舊東西,還不如寫篇新東西。所以一直顧不上回頭改舊作。我從那時候起,如果不遇上“反右”,不遇上“文化大革命”,就那么寫下來,還不斷讀點古今中外名著,吸收一些好的東西,我恐怕比現在寫的還要多,還要好?!拔幕蟾锩遍_始,我才34歲,多年輕呀!正是風華正茂之時。我遭受到的損失是沒有人給我平反,沒有人給我落實政策的。我學的東西還是少了些。我畢竟是一個只讀過三年小學的人呀!受的藝術熏陶是民間的那些東西。評劇我非常喜歡。我甚至能大段大段地背。對于外國的東西就接受得少一些。我現在在認真的補課。唉!年歲不饒人呀!腦子不如年輕時那樣好使了。記憶力也大大減退了。

    我問:你在《艷陽天》發表之前,給周立波寫過信。你第一次見到周立波是什么時候呢?

    他說:我第一次見到周立波是在《紅旗》雜志當編輯的時候。周立波寫完了《山鄉巨變》,大約是1962年吧!他回到北京,原有的房子被別人占了。中國作家協會給他在王府井弄了一套新房子。我上門去約他為《紅旗》雜志寫稿。一見面,周立波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個非常厚道的人,不像某些人那樣老jian巨猾。

    他又告訴我:我到《紅旗》雜志去工作,是因為當時陳伯達提出要把《紅旗》雜志辦活點,要發點小說之類的作品。要調個作家去當編輯,便于和作家們交朋友。便于組稿。因為我各方面出身都好,又年輕,又有作品,就要調我去。北京市作家協會就不同意,要調我當專業作家。胡喬木同志在《紅旗》雜志負責,親自找我談話,找北京市作家協會的負責同志做工作,這樣很快就把我調去了。我在《紅旗》雜志工作期間,接觸了許多作家。到省里面去約稿,都是省里的主要負責同志接待,作為政治任務對待。那時的《紅旗》雜志在人們心目中威望很高,不像現在。我無論到哪個省,省委的負責同志就把省內的第一流名作家通知去與我見面,規定為《紅旗》寫稿,并限定在什么時候交稿。一到時間,稿子就準時來了。那期間《紅旗》發了不少的好作品,像周立波的《xxx》《xxx》兩篇,楊朔的《雪浪花》等等。

    我問:你跟楊朔又是在什么時候認識的呢?

    他說:那年在海南島,我們住在同一個賓館里,我和楊朔、李準住在一棟,還有幾位作家住在另一棟。楊朔是個好人啦!散文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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